你為什麼不喝白開水?這可是拯救台灣的好機會啊

你為什麼不喝白開水?這可是拯救台灣的好機會啊
Photo Credit:kate hiscock@Flickr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多喝水,也多陪孩子們喝水吧。而且,真的,很可能,多喝白水能救台灣。

文:楊子葆/本文摘自《喫東西集》,二魚出版

台灣《聯合報•黑白集》在2015年4月底發表了一篇標題為〈台灣人為何不喝開水?〉短評,語氣近乎沉痛地檢討不喝白開水的台灣習性。而其實這篇文章的發想,早在2011年6月旅法台灣作家謝忠道在《康健雜誌》上發表〈不喝水的孩子〉一文,即已曾激起反省與迴響。

謝忠道客居巴黎多年返回家鄉,在平凡的第一天結束之後,卻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彷彿和在異鄉「法國習性」有某種迥然不同的衝突。過了兩天,他才恍然察覺:家裡的「兩個姪女幾乎是不喝水的,她們喝冰紅茶、果汁、汽水、可樂、菊花茶、冰豆漿,就是不喝水。於是我在她們去冰箱找下一個飲料『解渴』時,好奇地問她們為何不喝水,兩個小女孩很自然地回答:水又沒味道,不好喝。」

而隨著時間,「法國習性」特質就越來越強烈顯露了:「有一天我跟著兩個姪女吃喝一樣的東西,整天下來結果發現嘴巴舌頭始終覆蓋一層食物被唾液發酵產生的黏稠酸膩的感覺,我的味覺變得沈累疲乏。我需要喝水。」

真的,法國人生活中最最重要的飲料,包括餐桌上的主角飲料,絕非葡萄酒,也不是咖啡,而是純淨的水。台灣人過去習慣將水煮開殺菌後飲用,故稱之「白開水」,而法國飲水一般並不經歷煮沸過程,僅有適當處理,或可名為「白水」。

白水在美食裡是一種必要鋪墊,所謂「品味」,首先必須讓味覺保持在乾淨敏銳的狀態,而喝水是唯一的方式。因為味覺是一種奇特的感覺,接受刺激之後,還能不斷地自行「復原」敏銳度,而唯有味覺恢復「正常」,食慾渴望才會出現,所謂的「滋味」才能真正被品嘗。

越是面對精彩的美食美酒,越應該好好準備味覺。記得自己客居法國時,有一次與幾位葡萄酒專家們品酒聊天,其中一位口出妙言:「葡萄酒裡的酒精,就像油畫顏料裡的酒精一樣,量不多卻非常關鍵,可以融會調和,刺激出藝術無可限量與無法規範的美。」

這段話說得好極了,大夥都鼓掌稱讚。同座另一位先生接口了:「所以我們需要無色潔白的畫布,就像平淡白水,那是一切藝術之美的基礎。」

兩位法國友人的對話讓我印象深刻。沒有平淡的襯托,再驚豔的刺激也可能變成壓迫,讓人感覺鈍化,甚至因為疲憊而無感失能。大陸作家阿城說:「好文章不必好句子連著好句子一路下去,要有傻句子笨句子似乎不通的句子,之後而來的好句子才似乎不費力氣就好得不得了。人世亦如此,無時無刻不聰明會叫人厭煩。」

傻笨不通太過了,平淡卻是必須,明朝改革家張居正(1515-1582)說:「故人之才性,以平淡為上。」飲食亦復如是。在充滿各種人工加料、化學調味的現代環境裡,下一代孩子嘗到天然滋味的機會越來越少,喝白水竟成為一種救贖,以及改變的可能。

想得多一點,在台灣喧嘩吵雜的社會環境裡,我們也許都得了一點刺激過度、營養過剩的毛病,不再那麼需要「心靈雞湯」,反而需要「精神白水」。

臺灣大學校園裡有個象徵性很強的地標「傅鐘」,每節下課敲一次,鐘聲二十一響,校方還在鐘前立碑說明已故傅斯年校長的名言:一天只有二十一小時,工作、學習、休憩,其餘不被打擾的三小時則應用來獨立思考。

刻意留三小時沉思,在現代社會有點不切實際,而且我猜,傅校長的「三小時」很可能還必須以濃黑咖啡陪伴,以求警醒。時代變化得這麼快,能不能將這一百八十分鐘的時間化為整天裡無所不在的一絲平淡、一絲清明與一個類似「招魂」的小儀式,每個小時分配到七分鐘半、也就是四百五十秒的小寧靜,不慌不忙地喝杯白水,讓自己復原?

謝忠道的呼籲值得一再提起:多喝水,也多陪孩子們喝水吧。而且,真的,很可能,多喝白水能救台灣。

書籍介紹

《喫東西集》,二魚出版

作者:楊子葆

楊子葆對法國飲食文化的認識,起於念書時的「教父」。因為學業跟不上,學校斷定他不理解法國人的想法,因而派了一名將軍當他的教父。每週,楊子葆都要去將軍家吃飯,從如何用餐具、如何品酒,慢慢地,他才深刻體驗法國飲食文化的厚度。從一個略「仇富」、搞不懂為何吃飯要如此大費周章的花蓮小孩,到深深同理這個「將飲食放的比人還高」的文化的美食愛好者,東西潮流匯集在這一人。

在臺灣(東方)長大、法國(西方)啟蒙、深信多元文化可以共同繁榮的他,到底會如何開拓飲食書寫新局?他說:「也許東拼西湊,也許東成西就,但『文明饗宴』與『東西靈魂對話』的美夢,始終是縈繞在這本書寫作過程中隱而不顯的低吟歌聲。」你,聽見了嗎?

《喫東西集》

《喫東西集》

責任編輯:鄒琪
核稿編輯:李牧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