蚵殼堆的像小山一樣,每天剝到雙手發抖卻還不能休息

蚵殼堆的像小山一樣,每天剝到雙手發抖卻還不能休息
Photo Credit:四方報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T先生說要把我遣返回菲律賓,他逼我簽一堆文件、還幫我安排了回菲律賓的機位,協會工作人員一直打電話叫我不要簽、不要上飛機,因為我沒做錯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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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菲律賓漁工V先生(化名)|採訪整理:Asuka Lee

四方報註:本案件仍在處理中,相關人物及資訊無法公開,全以化名處理,單純以當事人第一人稱角度作陳述。

(3月26日補充更新) 由於有多名居住澎湖的網友,對此篇的真實度提出疑問,撰稿者在此統一回應如下: 1. 網友指出澎湖內垵沒有養蚵,不過作者百分之百可以確定,這名菲律賓漁工親口講出他待的地方是「內垵」,這點桃園市群眾服務協會庇護所工作人員可以作證。作者認為可能是他被老闆(甚至是其他商家)開車或開船載到別處工作,類似「借工」的概念,而別處工作的地方他也叫不出地名,只記得自己待的地方是內垵。 關於這種外籍勞工被非法「借工」的情況非常普遍,去年轟動一時的永豐餘集團總裁何壽川虐傭案,就是把自家企業工廠裡的菲律賓女勞工「借」到自家當幫傭。 2. 網友指出「關鍵評論網」貼出的照片是嵵裡沙灘,那是關評網那邊的編輯轉載文章時配圖錯誤,因為作者全文通篇沒講到沙灘兩字,已要求對方緊急修正,「關鍵評論網」是四方報的合作單位,但嵵裡沙灘的照片不是四方報這邊提供的。 3. 庇護所工作人員請我加強補充一下:這名菲律賓漁工幾乎沒有跟漁船出海捕魚,他每天被老闆交付的工作就是不斷剝蚵殼,然後也有被老闆叫去送貨的經驗。他當然不是在吃到飽餐廳裡面剝蚵殼,我聽他的描述是有點像是中盤商的地方,然後他也不知道剝完的蚵仔要被送去哪,但他看到澎湖街上有很多吃到飽餐廳,因此他覺得他剝完的蚵應該被送到這邊給人吃了。 4. 再說一次抱歉,本案由於還在處理中,太多資訊真的不便公開。如果關心此案處理進度的網友,可致電「桃園市群眾服務協會」詢問,本次訪談也是在工作人員陪同及同意下進行的。然後網友致電詢問時,口氣請務必要禮貌,協會工作人員是一群在台灣各地拯救被欺壓外籍移工的熱血人士,雖然協會在桃園,但拯救範圍遍及全台灣,常常聽到他們前往中南部甚至外離島救人,十分令人敬佩。

我是菲律賓人,今年34歲未婚,家鄉在北伊羅科斯省(Ilocos Norte Province),這也是菲律賓前總統馬可仕的故鄉,我居住的城市名字第一個字是V,所以姑且讓我用V來化名吧。我在家鄉務農,每天從事勞力的農業工作,但收入實在太少了,我興起出國工作的念頭,於是找當地的仲介業者幫忙。

仲介業者跟我說,由於我學歷不高、英文程度不好,如果出國只能當漁工,可是我老家在山區,從來沒在海上工作過,但仲介說我沒其他選擇,考慮了一陣子還是咬牙做出決定,於是仲介安排我到台灣來當漁工。

到達台灣之後,這邊負責處理我事情的仲介是一位台灣人T先生,T先生年紀輕輕、長相斯文,但說話非常兇狠,他不止一次在我面前用英文恐嚇:「如果你不乖,我就殺掉你,也會殺你全家!」我天生膽子小,被他一威脅就只能乖乖聽話,之後我發現他對每一個菲律賓外勞都會這樣恐嚇。

我被安排到澎湖的漁船工作,地點在西嶼鄉的內垵,船老大平常對我們講話很兇,工作也很辛苦,我每天要半夜3點起床,一直忙到晚上11點才睡,一整年完全沒有休假。

澎湖有很多「鮮蚵吃到飽」的店家,我待的漁船就是專門出海撈蚵仔,然後載回來供貨給這些店家,雖然我名義上是漁工,可是事實上我被當成剝蚵工人使喚,每天幾乎都在幫船老大剝這些蚵仔,一天要剝十幾個小時,剝下來的蚵殼堆的像小山一樣,每天我剝到雙手發抖,可是還是不能休息,船老大一直逼我剝,沒有讓我放過一天假,當然也不會有加班費。

一開始我以為像我這麼操勞在台灣是常態,但我在內垵也有遇到其他漁船的菲律賓漁工,一問發現他們都有休假,很明顯是我的船老大在壓榨我,其他菲律賓漁工都很同情我的遭遇,但人生地不熟外加身份弱勢,他們也沒辦法幫我什麼。

最後跟我同船的另一位菲律賓漁工L受不了了,他想逃跑,臨走前問我要不要跟他一起跑?但T先生恐嚇我的話在耳邊響起,膽小的我還是沒有足夠勇氣跟他一起跑,結果L逃跑後獲得台灣勞工組織的幫助,現在已經合法轉換到工廠工作了,真是造化弄人。

L的逃跑讓T先生非常憤怒,他怕我也跟著跑(其實我不敢),連夜把我從澎湖載回高雄的仲介公司,把我囚禁在一個小房間裡,關了十幾個小時,失去自由的我既恐懼又害怕,透過手機跟朋友求救,朋友幫我聯絡上桃園市群眾服務協會(Serve the People Association, SPA)的工作人員,他們迅速幫我報警,但警察來敲門查案時剛好T先生出去了,我在房間裡拼命喊叫求救,但房間隔音太好警察聽不到,他們也沒搜索票不能強行進入,最後錯失救我的時機。

T先生說要把我遣返回菲律賓,他逼我簽一堆文件、還幫我安排了回菲律賓的機位,協會工作人員一直打電話叫我不要簽、不要上飛機,因為我沒做錯任何事,他們會幫我處理,但T先生接連不斷的恐嚇讓我心力交瘁,最後我還是妥協了,簽完文件搭上返鄉飛機。

回鄉後我整理了一下心情,想說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人還是要向前看,於是我又去向仲介申請出國工作,結果老天爺捉弄我,我第二次出國又是被安排到台灣、又是同一家台灣仲介、又是T先生、又是澎湖內垵的同一艘漁船!我真的完全嚇傻了,之前那位幫我求救的朋友又再一次向群眾服務協會苦苦哀求,這次成功把我救出來,目前我待在庇護所,等待轉換去工廠工作的機會。

我的家鄉是很純樸的農業小鎮,我也從沒出過國,唯二的出國經驗就是到台灣工作,但經過這兩次的驚魂歷險,我心想等這趟旅程結束後如果有存一點小錢,我就在家鄉乖乖開個養豬場就好了,再也不要出國工作了。

本文獲四方報授權刊登

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鄒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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