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文明的歷程在於,自「時時刻刻覓食」發展至「花最少時間進食」

人類文明的歷程在於,自「時時刻刻覓食」發展至「花最少時間進食」
Photo Credit: Alonso Sánchez Coello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簡直是一群土匪:動物們圍繞著體弱、嬌小或受傷的另一隻動物,跳著、哀嚎著、爭吵著、撕裂著,吃著一塊塊的肉,這就是飢餓最原始的一幅景象。

文:馬丁‧卡巴洛斯(Martín Caparrós)

古希臘的諷刺哲學家第歐根尼(Diogenes de Sinope), 一天下午在雅典的市集中心區自慰,遭到路人譴責。

「怎麼啦,你覺得這樣不好啊?那如果用手搓搓肚皮就不會餓了,你覺得怎樣?」他如此回答,試圖讓他們了解,這是不可能的。人類,為了滿足慾望所採取的手段,引發了多少的戰爭和變遷;這可也是鋪陳歷史脈絡的來源之一。

我們始終無法確切明瞭人類的起源,不過理論眾說紛紜。《烹飪造就了人類》(Cocinar hizo alhombre)的作者生物學家法烏斯汀‧柯頓(Faustino Cordon)認為,那是因為我們沒有其他動物的生存技能。當終將演變成人類的一群猿猴依舊覓食嫩枝、樹葉和無處可藏的昆蟲時,另一群猴子已學會如何攀向更高和更多食物的樹梢。後者演變成猿猴,發展出強壯的手臂和軀幹,橫行樹間,並佔據令人渴求的存活境地,也驅逐了我們的祖先——一群無能的猿猴,他們只能爬下樹梢,畏縮地在地上求生。

據說,人類是從那場戰敗演變過來的。

隨著人口過剩、全球暖化、水土資源的枯竭,有人預測「糧食之戰」已然來臨。對食物的爭奪是自古既有,且不斷延續的一場戰事; 只不過,當贏家在歷經一次次滿載而歸的勝利,暫時讓其永無止盡的野心歇息時, 人類才得以享有休戰片刻的安寧。

爬下地面的猿人也得適應新環境:足部變得發達,行走也更為穩重,不再需要懸著樹梢的手臂,手掌也變得更為靈巧,以操作石頭、骨頭和棍棒等簡單的器具。這是一場千萬年的演變過程,也促成一番命運性的改變:人類的姿勢開始直立起來,讓他們不用像以往一樣,需要先拋開工具才能爬上樹幹。同時由於對新生活環境的懼怕,群居生活也遽然成為常態,以便相互照應。這樣的生活型態更是促成溝通模式的演進——初次嘗試語言創造。

藉著這些器具,補強了人體顯然不足的能力,人們不怎麼強壯,跑跳能力也不如其他動物,聽嗅覺和視力不盡理想,沒爪子又沒利齒的,那些祖先們開始變為雜食性動物:拿一種棍子殺取動物,再拿另一種用來挖掘根莖類,用石塊敲碎骨頭來吸取骨髓;他們的身體因適應多種不同的食物,也隨之改變。

簡直是一群土匪:動物們圍繞著體弱、嬌小或受傷的另一隻動物,跳著、哀嚎著、爭吵著、撕裂著,吃著一塊塊的肉,這就是飢餓最原始的一幅景象。

當那些笨手笨腳的獵人做著跟現在任何一個股票經紀人一樣的行動:分散風險來源,群居生活開始普及化。這些猿猴沒有多少股份可投資,不過他們可以和其他的猿人,表親或鄰居結盟,每天多少分一些贓。

因此當一個人食物來源不夠時,他依然有食物吃,因為其他人食物夠多。為了怕吃不到,社會便產生了,人際脈絡也擴大了。互惠的原則變成平等的關係:我給你,再給你多一點也行,不過同時你也得回饋給我差不多的份量。介於信賴和不信賴之間的關係。

飢餓是他們面臨著的生活。三到四百萬年前,那些人類祖先面臨沒有事前安排,充滿匱乏和生命危險的生活,成天找食物。通常吃著多種菜葉類和動物屍體,他們是道地的吸食腐肉的動物。不過吃越多動物的蛋白質和脂肪,他們頭和腦的體積越來越大,而那些越來越發達的頭腦,則加倍助益於他們尋求更有利於維生的食物,因此頭腦也就越加發達。當初與其他動物一般的頭與身體比例,便也不斷地擴大,因此對於食物的需求,更因須滿足那顆頭腦的發育,也就日益高漲了。

但人的身軀是個舊時代的產物,是為了那迥異的時代和生活而發展出來的。在那時,食物不一定找得著,祖先們吃的樹葉或動物,可是冒著生命危險取得的:有時有,有時可也吃不到。

人的身體是循著那個時代環境所創造的。因此我們的生理機能中飽足感總撐不久,某些賀爾蒙不斷需要補給營養,那份長久不衰的焦慮,那種不斷需要吃食的意念是為了預防哪一天沒食物可吃。那就是我們所謂的飢餓:一系列要求營養的生理狀態。

(不過同時,為了承受嚴峻的齋戒,人體也形成一套儲藏系統:能夠將人體能源以脂肪的方式儲存。)

之後,在不到一百萬年前的時間,有眾多紛紜的假設,史前人類發現了火的威力。

(又在好幾千年後,當人們開始自以為很聰明時,他們將發現如何使用火作為人類文明的開端。在神話中,因為普羅米修斯(Prometheus)的火,讓人有別於其他畜牲,變成今天的人類。)

剛開始火的用途很可能跟烹飪沒什麼關係,而是被猿猴類用來取暖和驅離其他動物的。然後他們意外地發現某些落入火堆中的食物吃起來頂美味的。這也才為開始將食物煮熟這事,建立了一道根本的區別:人類變成不再吃他們隨地獲取食物的第一個群體,而是將這些食物改造為更好的美食。他們的文化——早期文明的一種——是透過人類的胃和那塊肉裡的蟲子所引發的:烹飪造就了人類。

那群男男女女學會了一起打獵,做熟食,有更多時間去想跟打獵和吃食以外的事情,能相互扶持,能花長時間照顧幼童,由於他們個頭很大,必須要早產才穿得過母親的骨盆,以及發展那將他們變成男人和女人的語言能力。

飢餓,對某部分的祖先來說,開始成為一種不須每天面對的現實。

想著當時的生活可真令人頭暈昏眩:試著認真的去想像那些半裸的先生女士們,在森林草原裡為了幾口食物追著跑,跳著,跳動著,而完全無法意識到過去,或未來,與過去反其道而行,是一場紀錄先前所有發明的歷史。

烹飪,在許多事物中,開拓了許多可食物質的可能性,無數當初無法品嘗的樹葉和動物,因烹飪而變成可食。人類祖先自此便成了名副其實的雜食性動物。

這是場千年的演變過程。新食物的獲取是場分食世界資源的工作:我吃的越多,我拿的也越多——因此繼續吃得越多。我們變成機器般似的,任何食物通通都吃的人類。我們吃動物、植物、礦物質、根莖、樹皮、梗、葉子、果實、花朵、穀類、菇類、藻類、軟骨動物、魚類、鳥類、鳥的胚胎、爬蟲類、昆蟲類,和哺乳類動物的肉、血、皮、骨髓,還包括那些我們稱為奶或乳酪的分泌腺物質,以及大量自石塊磨出,我們稱之為鹽的東西。

那種能力,抵抗飢餓的力量是主要讓人類,在十萬年間,由千百個人變成了今日的七十億人口:數量暴增是人類這物種進化能力的最佳證明。

再也沒有任何一種比視人類為普通物種的想法,還要更奸詐了。

那種增長是個漫長且曲折的過程。我們假設氣溫升高,生態系統變遷,動物稀少,而那些獵人的專長變成蔬果採集。獵人和採集者活在一個嚴格控制出生率的系統下生存,這也包括得殺嬰,以維持人口和糧食之間脆弱的平衡。到今天依然在討論,是否在某種程度上,人類失去了控制,因而被迫重新思考如何繼續餵食人類,或者是那些新的思考能夠允許我們放棄控制:又是一個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

無論如何,當農業開始,人口即開始劇烈爆發。那是場人類歷史中盛大演出中的一幕——也是充滿神秘的一幕——儘管有歷史學家闡明,那是女性歷史發展盛大的一幕。

大約在一萬到一萬兩千年前,許多不同地區的人民——中東、中美洲、中國、新幾內亞和熱帶非洲——發現如何讓以前必須不斷尋覓的植物,得以在他們的居住地區種植且生長:他們能夠取出植物的種子,埋著,耐心等待;同時,發明供求雨用的神明。神明當然不可能自己出現;因此出現了那些聲稱能跟神溝通的人,而且還能夠解釋他們的口齒不清和不圓融的自相矛盾。道士和宗教,在某種程度上,是那些原始種子帶來的寄生蟲。

在此同時,那群人發現他們對動物也能向對植物般的如法炮製:讓他們變成家畜,照顧牠們以取其肉或奶或蛋,除了利用牠們的蠻力以外,來製造更多的食物。

以現在來說, 當身處一個再也沒有比農耕更為傳統的活動之時,我們很難理解,農業曾經是現代化的尖端事業,一項先進且改變無數生命的創新。當時,他們當然也會害怕,新的東西對一般人而言是充滿恐懼的。許多人認為耕田是對地球——這賦予人類生命的母親——的強暴:充滿騷動,傷口,被其子孫蹂躪,終將會有所報應的。許多神化充斥在這場無可忍受的暴行描述中:一場最原始的軍事生態運動。

那是個顛覆性的轉變,在那之前,從沒有任何人能夠確保在未來幾個月能夠有東西吃。因為這番確定性,促使人類在種植和養牲口的處所定居了下來,以掌控他們生產的食物。第一個可以讓人待著的居處誕生了,不再需要追著動植物,辛苦地奔波了。未來這一個觀念——一段可以預見所想之事物的時間——也同時誕生了。出現了思考及預先安排的可能性。

這時也出現了安排如何儲存穀類的收成。這可是一項重大卻被人類遺忘的歷史,當人們學會如何有效儲存糧食。又一個先有雞或有蛋的問題:或許他們找到了如何增量生產,因而面臨如何保存的難題,不過更有可能的,應該是發現了如何儲存,因而尋求生產更多且大量儲存的方式。因此越產越多,擴充了儲存的倉庫,繼而發現新的和其他生產方式,諸如此類,這就是我們的社會。

我們自此——不論是好是壞,不論如何——變成今天的我們。

那些人類開始定時用餐:這可是個演變中的大躍進,而這項行為的發生是因為他們相信他們有足夠的食物,讓他們不需要不斷地吃食——那向來不斷重複的行為,一項所有其他動物依舊重複的行為。

飢餓不斷本是人類的生活現實。而得知無須在未來幾個小時內搜尋食物的鬆懈感是文化征服的關鍵。

我們越飽足,越有人性。而且花越少時間飽足自己,人性面更凸顯。文明的歷程在於,自時時刻刻進展至花最少時間覓食。飢餓感越深,我們越像動物;飢餓感越少,越有人性。

這份觀念依然適用於今日。

Photo Credit: James Gillray Public Domain

Photo Credit: James Gillray Public Domain

不知是慵懶,無知或其他偉大的德性,導致我們認為世界的歷史僅僅是我們認為的那般罷了。這是個伎倆,希望我們接受歷史不過如此的那群人最拿手的伎倆,發生過的就是那回事而已——或當下所發生的一切,也不過是順著歷史而該發生的,這根本是歷史唯一的選擇。這世界將會變得如何,如果這一排排的

直立猿人並不認為——我們假設好了——他們吃和用的並不屬於他們自己,而是屬於大家的,因為大家都需要,也想要這些?或是,他們決定繼續當慵懶的遊牧民族,避免努力認真的工作? 或者,沒有半個人因為害怕,因為豐富的想像力,因為野心,因為有足夠的聰明,告訴他們的同伴,說服他們的同伴,這顆又大又老的樹其實是神明,一個可以向「祂」祈求的「神」?

這些都是可能的情況:在中國拍動的蝴蝶對我們最大的啟示,不過就是任何的拍動都是重要的,而這世上沒有一件事是人類能有所掌握的。

在時代久遠的第一個城市,那些住宅裡,儲存糧食的可能造就了一項新的驚人大事:把時間空下來,遊手好閒觀念的初始。人類不再需要時時刻刻覓食,因為已知道食物就在那,在農田播種和成長,動物在畜欄養肥‧ 那些男人女人能夠將空閒的時間用來做其他事:紡織、磨刀、磨杵、運送、打仗、聊天、午休、搞陰謀、談戀愛以及搞背叛。職業和差異性也跟著出現。

糧食的儲存也造成其他人的窺視,因此必須保護這穀倉,而且漸漸出現這門的專家:最有能力,最強壯,也最具野心的一群。一個社群也允許給予這群人,為便於保護糧食,而開始有權力的累積。

這是個漫長的過程:食物生產過剩導致一些人不再參與食物的製造,住進了更大的住宅——我們有時稱這些為皇宮——堆滿了財富,集中權力,而開始了地主與佃農,有錢人與窮人之間的界限劃分。財富也在那些新興城市開始聚集,跟著掌控一個個穀倉,而且越來越貪心,製造保護這些穀倉的建築和裝備,讓他們掌控的權力更持久。就這樣,在不同的地方,出現原始的城邦。

因為掌權,權利持續加倍:美索不達米亞區的新城邦,以前所未見的規模興建水渠和堤防,也因此讓居民以前所未見的規模進行灌溉,糧食因而增加,權力隨之擴張。

社會階級、差異性和不平等也隨之而來:一個新的世界秩序,有些人有得吃,有些卻吃不到。飢餓這檔事曾經是,一群土匪的匱乏和滿足感差不多的平均分配;但這時已不再是如此,此時,製造食物的一群,那些手埋在髒兮兮的土壤裡幹活,駝背頂著烈日耕著犁溝的,幾乎是吃得最少的。

新社會秩序建立:有些人吃得到,有些人吃不著。

自農業時代開始,有組織的社會開始將原始人類的豐富且多樣化的飲食簡約成一系列的主食——如同今天大部分貧窮人家所吃的一般。一種穀類或塊莖變成一個族群所倚賴且習慣的每日糧食——配著一些可取得的蔬菜拌成醬料,或不時來個獵捕或畜牧而得的小小肉塊。

確實是有很多人都吃得到,可是吃得可糟了。真是個令人匪夷所思的現象:新石器時代爆發性的改革,這個前所未有的將技術層面全力推進的時代,居然把更為文明的人類身軀變得更為瘦弱,而且還讓他們日復一日曬著烈陽,為雇主拼命。

新石器時代人類那些狩獵和採集的祖先,吃著豐富多樣的葉菜和瘦肉的飲食;首批因農產定居的人類吃一堆碳水化合物和醣類食物——而且他們的活動能力比祖先們還要少。他們的軀體相應變化,短短幾世紀內,這群農夫便矮了二十幾公分,還少了五年的平均餘命。同時,因糖份的過度攝取,這群人類認識了又一個人類文化的創造,就是蛀牙,還因在農地的辛勞,他們認識了關節炎,以及許多其他疾病。最初的傳染疾病就是這樣開始的。

那群男人和女人聰明得多了,住在極為複雜的社會裡,懷抱著他們的王啊,神啊,妓女啊,士兵啊,充滿著對於這個世界的想像,並深具勇氣,得不斷繁衍,可是卻變成了矮嘟嘟,而且活不久的一群。真是個「演進」中稀罕的矛盾。他們不再飢餓——大部分時間不再飢餓——卻吃得比以前更糟。

這可成為現代辯論主題之一:新石器時代的技術進展——農業的發明,讓那群人類的飲食品質惡化。

但居然能夠在四十個世紀後,繁殖出四十倍的人口。那這該如何解釋?或,在個體惡化的同時,群體開始優質化?

在此同時,首領啊,將軍啊,教士啊,君王啊,皇帝啊,神明啊,那些統治城邦村落的頭頭們的飲食選擇,可是越來越與眾不同。就是在那些年間,約一萬年前,高等和劣質食品的區分出現:介於頭頭們餐桌上豐盛多樣的美食,以繁複的花招烹飪,甚至還有由專家特別調製的,以及農夫或鐵匠或士兵的木碗,

裝著那永遠一成不變,家裡的婦人準備的一碗飯有了鮮明對比。因著那些豐盛的佳餚,有錢人個個變成大胖子——肥胖,是權力的象徵。窮人家,都瘦巴巴的——瘦弱,無能的寫照。

而飢餓,想當然爾,便以目前這麼多樣的形式,遺留了下來。

只有一種主食選擇的飲食習慣,不僅把營養度往下拉,還帶來嚴重的危險:每當有旱災,或水患,或霜凍時,那唯一的主食——幾乎每一次——的收成嚴重受損時,饑荒便無可避免地滯留。首度紀錄饑荒的文獻出現在一個四千多年前,統治南方地帶的埃及王安赫梯菲(Ankhti‑)的碑文裡,其中篆刻著:「上埃及正因饑荒走向死亡,悲慘到每個人都在吃自己的孩子。」

他們發明了麵包。做麵包——把麵包做出來——應該是一項花了幾千年的追尋,一場偉大旅途的成就。播下種子,收成,將穀物磨成粉,再將它壓成麵糰,揉出形狀,烘焙:是四到五個步驟極為複雜的技術——四到五個令人刮目相看的發現——一系列的讓地中海的人民製造出當地最具象徵性的飲食。代表性之深,連荷馬在《伊利亞特》(­e Iliad)和《奧德賽》(­e Odyssees)兩部史詩中,也都以「食用麵包者」為人類的代稱。

神明曾享有一席之地。貪生怕死的人類,為了存活而創造神明。祂的其中一項功能——亦為最重要的——就是確保農產的收成。若這點行不通,那至少在最糟糕的情況下,能夠賜給他們食物:「然後他們對著以色列的子孫,在沙漠裡宣示:寧可耶和華讓我們在埃及之地死去啊,至少我們還圍繞著一鍋肉,麵包吃到飽足為止;祂把我們帶到這片沙漠,可是卻讓飢餓毀滅了每個人啊!」

「耶和華於是對摩西(Moses)說:我讓麵包自天空降臨;整個村落的人都能夠打開家門,取得每一天該有的分量。」

最好的農業技術造成人口增長,越來越多人開始尋求新的天地來謀生。有些地並不肥沃,因此需要找其他的新地,或發明新方法應對:一個農夫開始砍樹,燒田,把那些灰當肥料使用個一到兩年;當土地衰竭時,便在隔壁的土地重覆同樣的事,不斷如此循環。過了幾年後再回到第一塊地,然後故技重施。但,即使如此,這一招只能在有足夠的土地時才管用:也就是在人口不多的時代。但因為人口越來越多,造成首度的大規模遷徙,以及連帶越來越多對土地的征伐。

在地中海的羅馬,由於土地利用已達飽和,農民們發現,結合農業和畜牧是最能顧全飲食來源的方式:牲畜是營養補充來源之一,能利用牠們的糞便施肥,和獸力耕田。不過這群牲畜也逐漸面臨更大的競爭——更為便宜,甚至效率更佳的奴隸。

同一時期的亞洲則開始傳播食用稻米。東南亞國家、中國南方、印度部分區域、韓國和日本能夠每年有兩次,甚至三次的收成,這是個能大量生產,又需要大量人力,不過也能餵食大量人口的糧食。遠東因而成為全球人口最密集的地區。

高等和劣質食品的分別在羅馬達到巔峰。部分皇家饗宴——兩千年後依舊如此——是富有人家極度鋪張浪費的經典表徵:《薩迪利空》(Satyricon,古羅馬詩人蓋厄斯‧ 佩特羅尼烏斯‧ 阿爾比特 Gaius Petronius Arbiter 的諷刺小說)裡的特里馬爾齊奧(Trimalchio,一個自奴隸身份解放變成暴發戶,且經常開奢侈至極宴會的角色)宴會中兔子的乳房,體內塞滿了牡蠣的野雁,紅鶴的舌頭,以及切割成鳥狀模型的豬肉,依然是這分別中最鮮明的例子。若烹飪的價值在於將自然飲食轉變為文化的創造,那麼那些豬肉切成的鳥則展現了此一趨勢的高潮呈現:不變的是食量,變的則是動物,創造假的野獸,對大自然進行加工烹飪。

不過羅馬也推行當今社會依然施行的飲食模式:社會救濟。首先每個公民,以及所有的居民,依情況而定,享有接受免費或大量補助穀類、麵包和食用油的權利,藉著提供最基本的食材,作為國家抵禦飢餓的防衛措施,雖然有時未發揮應有的效用,不過大致上還過得去。

「只有羅馬政府才餵食予窮人。在東方國家,窮人被視為一種負擔,而買不起麵包的則因此餓死」馬克‧安東尼(Marco Antonio)在西元前三十年的一封信寫到。為此,首度組成如此大規模的跨國糧食援助體系:羅馬政府給窮人的食物,是來自西西利亞或埃及的穀類,來自西班牙或敘利亞的油。而且他們很清楚的表示,對這群人說道,這麼做是為了換取國家安全,這些食物是對潛伏敵人的上貢,一群安靜卻從未沉睡的羅馬市民。

在當時也因應時勢,創造出跟這低微配給相匹配的字詞:苦主。每一個有錢有勢的羅馬人,有幾百甚至幾千個人,著眼於利益交換,卑微地跟隨著,服從著,並接受著。

上述體系讓這群人存活了下來。

書籍介紹

飢餓:從孟買到芝加哥,全球糧食體系崩壞的現場紀實》,時報出版

作者:馬丁‧卡巴洛斯(Martín Caparrós)

為了瞭解飢餓,為了訴說飢餓的故事,卡巴洛斯走遍印度、孟加拉、尼日、南蘇丹、馬達加斯加、阿根廷以及美國等地深入探訪紀錄,在這些地方,他遇到了很多因乾旱天災、戰爭動亂、極端貧窮、社會邊緣化,或甚至糧食市場的投機炒作等種種原因,而飽受飢餓煎熬的人們。作者筆下的故事,屬於飢餓的人們,這些處於極度惡劣環境並想方設法減緩飢餓感的人們,也屬於那些利用食物進行投機生意和政治盤算,而造成如此飢餓景況的人們。

時報出版

時報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