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甘建交是「錯誤的時間做錯誤的事情」?其實是對蔡英文「溫柔的暗示」

中甘建交是「錯誤的時間做錯誤的事情」?其實是對蔡英文「溫柔的暗示」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本文試從兩岸及國際層次,以及大陸當局各部會與民進黨之間的一來一往,分析此事件是否,以及將如何衝擊蔡英文政府的外交策略。

正當馬英九總統進行「久安之旅」訪問中美洲友邦時,中國大陸在3月17日宣布與甘比亞「恢復」大使級外交關係,再度引起朝野一片譁然,部分民進黨人士指責國民黨外交休兵政策自始失敗,而部分國民黨人士認為這是在告誡蔡英文總統當選人,缺乏「九二共識」的兩岸關係是外交困境、骨牌效應的開端。

本文試從兩岸及國際層次,以及大陸當局各部會與民進黨之間的一來一往,分析此事件是否,以及將如何衝擊蔡英文政府的外交策略。

一、王毅「憲政架構/違憲說」

二月底,大陸外長王毅訪美時罕見提到我國的憲政體制。「我希望、也期待(略)新的執政者會以自己的方式,來表明願意繼續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發展、願意接受他們自己憲法所規定的『大陸、台灣同屬一個中國』,因為她既然是按照目前『他們的憲政』所選出來的,她不能違反他們『憲法』的規定,『他們的憲法』是規定『大陸和台灣是一個國家』,是非常清楚的。」

據此也表明,大陸並無預設民進黨執政後就會立即且全面改變片面關係的立場,也突顯出大陸對台方針的三種基本用語所代表的意涵:「一個中國」、「九二共識」、「憲法架構」。當然,無論國民黨或民進黨皆無法全然接受大陸提出的一中原則,因此在馬英九、習近平去年於新加坡進行馬習會時,大陸方面刻意使用「九二共識」來含糊帶過其一貫主張的一中原則。

但政黨輪替後,蔡政府將與大陸使用何種特定名詞用於表達現狀的維持尚有待商榷,因此王毅再度降低層次,不提與國民黨達成的「九二共識」,而改用較為緩和的憲法架構說。

由此可見,大陸對民進黨採取的策略趨於保守,而非主動進擊。

二、習近平清楚表明「對台方針」不因政黨輪替而有任何改變

3月初,大陸召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習近平再次提及其主政以來一貫的立場,並表明不會因政黨輪替而改變。面對曾經主張台灣獨立的民進黨再次執政,大陸並無拒絕向民進黨釋出善意、預設立場,否則大陸不可能在無論國內外的各種正式場合嘗試與民進黨進行間接對話,以展現出其維持現狀的強烈決心。

但礙於民進黨有前例可循,為完全杜絕台獨再度浮上檯面,大陸對民進黨採取的策略趨於懷疑,而並非採取對國民黨般的樂觀,但亦不至於太過悲觀。

三、民進黨與中國大陸皆在保守且維持現狀的基礎上,探索對方的底線

蔡英文在其勝選感言中,提及:「(前略)沒忘記台海安全兩岸關係和平穩定,是兩岸一起努力的事;『維持現狀』是我對台灣人民、國際社會的承諾。我說到做到,我也向大家保證,未來處理兩岸關係積極溝通不挑釁。」2月底,蔡英文再次公開表示:「我說過維持現狀,就是維持現狀,請大家放心。」3月初,民進黨針對習近平的談話做出公開回應,再次重申現狀主義立場

但究竟何為「維持現狀」,對於大陸而言,實在太過模糊。引述自中國時報,北京大學台灣研究所所長李義虎於3月初的發言,最能表明大陸自蔡英文勝選以來的擔憂,尤其是焦躁不安的不信任感。

他當時強調希望蔡英文「在520之前能做出明確回應。若再度採取閃躲周旋的態度或是玩文字遊戲,對九二共識的核心意涵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屆時兩岸關係發展就會受到很大影響。」對於是否堅持一定要用「九二共識」作為唯一的用語,李義虎表示:「蔡英文當然可以用她自己的方式表示。」

在大陸多次向民進黨間接要求迅速說明兩岸政策立場時,民進黨僅表達維持現狀,但對於內涵並不多做解釋。「避開了對兩岸同屬一中原則作出表態,大陸方面一直不滿。」對於希望迫切解決台海問題,專注於其他國際政治角力鬥爭的中國大陸而言,必然採取其他能強迫或至少加速民進黨表態的動作。

四、大國的思維:國際政治角力爭奪

甘比亞作為非洲國家之一,近年來必然感受到周遭鄰國皆能在美國及中國的援外計畫項目中得到優渥的利益,而自身卻因國內政局、人權問題而在國際社會上飽受批評。目前美國在甘比亞雖設有外交單位,卻無派駐大使。2015年1月,美國正式停止甘比亞根據「非洲成長及機會法(African Growth and Opportunity Act, AGOA)」賦予非洲國家的貿易優惠的資格。

在眾多內外交錯的一片混亂中,甘比亞因無法獲取我國金援而於2013年與我國終止外交關係,但卻無法與中國大陸建交,同時又缺乏西方國家的支持,甘比亞完全失去了一切能穩定國內政局的經濟來源。中國大陸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評估其國家利益,究竟是否要與甘比亞建交以及危害兩岸關係的程度有多嚴重;甘比亞亦同,若中國大陸不願與其建交,其下一個選擇的目標僅剩美國。

如同許多與美國交往較為不友善的國家,由於歐巴馬總統實行的一系列破冰策略,已陸續與「宿敵」古巴、「恐怖主義贊助國」伊朗及「迫害民主發展的獨裁國家」緬甸,逐步恢復正常化關係。在中國及美國兩大強權,在世界每一個角落的爭奪中,中國更加縝密思考該如何運用甘比亞這張牌,遊走美國及兩岸之間,布局非洲。

最後,很顯然地甘比亞所願意付出的利益,將遠遠超過大陸所評估對兩岸關係的傷害。

這就是所謂的國際現實。與甘比亞建交符合中國近年來推動的基礎設施投資策略,與「一帶一路」有異曲同工之妙,尤其是中國擅長的以國營企業直接對發展中國家進行經濟投資,「中國國家媒體也透露,兩國建交後將援助甘比亞興建發電站,並由中國國營『中國水電建設集團』執行相關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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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與甘比亞建交但卻試圖降低兩岸敏感度,亦不過分傷害兩岸默契

中國大陸外交部表明的立場是,甘比亞與我國的外交關係早已不存在。「陸甘此時『復交』並非針對任何人。他重申,堅持『一中』原則,推動兩岸和平發展的方針沒有改變。」大陸與甘比亞建交,並非立基於所謂的挖牆腳基礎上,而是自與我國斷交後經過一段時間,評量如何最大化自身國家利益後,選擇在3月17日建交。若中國是有意圖的惡意競爭,其外交部對外措詞應更加苛刻。

從另一面象觀之,大陸並無義務提前向台灣報備並解釋其對甘比亞政策,且運用兩岸溝通機制來表達此機制未來的延續性。與我國前邦交國建交固然並非善意的表現,但選擇提前告知我方,亦顯示出其試圖降低敏感度,並極力爭取我方最大程度的諒解。國台辦於下午通知陸委會中甘即將在晚間復交,並解釋建交原因是由於「考慮甘方一再要求及雙方關係實際需要」。

六、綜合分析:骨牌式斷交、烽火外交並不必然會發生

中國大陸自蔡英文勝選以來,採取較為保守但帶有懷疑的態度,希望民進黨能盡早表明其兩岸關係實質內涵是否與國民黨所表述的「九二共識」相同。基於國際政治考量,大陸選擇這此時與甘比亞建交,如同國台辦所解釋的,有雙重意涵:

第一,雖然甘比亞多次表達建交請求,但建交與否取決於最大化利益。大陸認為此時能最大化中甘復交的意義,在多次未能有效得到蔡英文的兩岸政策表述後,有警示蔡政府的意涵;第二,整體大陸外交策略的一環,在國際政治角力之下,若未能把握這個時機點,非洲利益有可能會因此而損失。

時間點的選擇並非匪夷所思,在新舊政權交接前夕與甘建交,除了有以上兩點考量之外,更是使得國民黨政府與民進黨政府間責任歸屬變得難以切割。這將使得民進黨與國民黨共同了解到,對大陸政策不宜有巨大改變,但使得責任歸屬無法完全指向任何一個個人或政黨,因此將不會直接影響其日後與下任執政者間的關係。

這個時間點除了能再次表達大陸有實力也有能力與我國邦交國建交的意涵,更是唯一對兩岸關係衝擊最小的時機點。倘若日後蔡政府的兩岸政策能延續馬政府的維持現狀,是否根本就沒時間點與甘比亞復交,以免被台灣民眾解讀為率先破壞兩岸和平的那一方。

藉由政權交接時,大陸藉此機會,要求民進黨表態其所謂維持現狀的兩岸政策,亦能符合全球戰略,更是日後兩岸關係持續穩定前,唯一能復交的時機。對我國而言是錯誤的時機點做錯誤的事情,但對大陸而言卻是完全相反。

筆者上篇文章引言:

縱使在兩岸關係的政策上,民進黨及國民黨有著截然不同的作為,也不必庸人自擾地以為我國將會面臨骨牌式斷交。國際政治當前充斥著權力政治的角力,與其讓所有邦交國與台灣全面斷交,更好的盤算其實是留著既有的邦交國作為籌碼,逼迫一心想要維持台灣主體性的民主進步黨保持台海和平現狀,無論形式上是否承認所謂「九二共識」,但實質上在不造成兩個中國或一中一台的情況下,不在台灣的外交環境上做出逆向的改變。

中國既然有能力與馬政府形成默契,不在其任內挖角台灣的邦交國,這一種默契也能與民進黨培養。因此,可以斷定的是骨牌式斷交的發生不會源於中國,而是取決於民進黨是否遵循承諾,維持「現狀」。

中甘建交與骨牌式斷交之間不必然有直接的因果關係,雖不否認有警示意味,但絕非完全的囂張跋扈。基於以上主張,大陸不願成為首先破壞兩岸默契的一方,但又希望能儘速將兩岸關係處理到一個穩定的階段,使其能專注於其他諸多國際政治版圖。

骨牌式斷交是否會發生,完全取決於蔡英文的兩岸政策,尤其中共官媒清楚表明:「台獨不來 中甘復交就不是外交戰信號」。國際關係學者林中斌表示,中國與甘比亞恢復外交關係「只是介於『毫無動作』與『搶邦交國』間的『溫柔的暗示』,是軟性的、提醒蔡英文的預防措施。」

七、總結

筆者已在〈民進黨上台會引發「骨牌式斷交」?現階段與教廷建交,中國不會是最大的贏家〉一文中指出,方向球邦交國亦有可能會發生,但距離骨牌式斷交或甚至是全面崩解,尚有極大差距。目前情勢看來並非十分險峻,但亦應嚴防其他邦交國仿效或遵循此模式與大陸建交。

中立而論,雖然中國與甘比亞建交有破獲兩岸默契的疑慮,過程也有諸多瑕疵,但實質上,甘國終究已經不再是我國的邦交國。而在大國的思維考量下,甘比亞只是遍佈全世界一環的非洲策略,況且又能一舉兩得,穩固兩岸及非洲,大陸依然甘之如飴。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羊正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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