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書展作家專訪】寫作本身就是一場驚喜不斷的旅程──《刺蝟的優雅》作者妙莉葉‧芭貝里

【國際書展作家專訪】寫作本身就是一場驚喜不斷的旅程──《刺蝟的優雅》作者妙莉葉‧芭貝里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你也好奇她到底會如何把中國古詩融入作品嗎?或許,這對芭貝里而言而言,也是一個未來待解的謎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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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何宛芳

「你永遠都會得到很多驚喜,這就是寫作最有趣的部分,七年前如果你告訴我我之後會寫一個以鄉村為背景而且跟精靈有關的小說,我自己也會覺得好笑,這個小說完全以我沒預料的方式出現了,這也是寫作帶給我的樂趣,這完全超出我自己的期待。」妙莉葉‧芭貝里(Muriel Barbery)如此說道。

原來,在《刺蝟的優雅》問世八年之後的這本《精靈少女》,對作者本人來說,也是一個完全在意料之外的旅程⋯⋯。

《刺蝟的優雅》全球銷售突破600萬本,一舉打開了芭貝里在全球文壇的知名度,之後的整整八年,她沒再出版其他作品,也少有新聞,甚至在Google搜尋框裡鍵入她的名字,跳出來的結果也都是在2010年前的動態。直到2014年,芭貝里出版了第三本作品《精靈少女》,她才又回到與世界溝通的頻道裡,然而,留下的卻是更多的驚訝與疑問⋯⋯。

跌破眾人的眼鏡,芭貝里沒依著讀者的期待寫《刺蝟的優雅》續集,而是交出了一本文字裡和著濃濃詩意與奇幻元素的文學小說,讓人唯一直覺地感受到與前作的類似之處,幾乎只剩下以12歲女孩為主角的故事設定。

於是大家開始疑惑著,這八年到底是什麼改變了芭貝里,而她又為何以這樣的一部小說(事實上是半部,因為故事未完待續),作為八年後的另一個起點?《精靈少女》法文版剛剛上市時,英國《獨立報》的報導,甚至直指芭貝里曾一度失去寫作動力,事實真是如此嗎?

一路旅行,終於邂逅了精靈少女

「我一直都有寫作,但要找到可以啟動下一部小說的那種火花並不容易。曾有幾年,我都找不到那樣的火花,我一直都在寫,也非常喜愛寫作,但卻都少了下一部作品的觸發。我從未失去寫作的慾望,但我的確花了不少時間等待邂逅故事中的角色,遇上之後,我才會真正積極的投入創作。」

芭貝里顯然對於該篇報導感到有些困擾,她接著說:「很多人都問我為什麼花了這麼多時間,而這是我找到最好的解答:你不會經常遇到一個值得自己花上許多年去相處的人,你不可能每天早上都遇到這樣的人。而這也是我一直想要解釋的。」

過去八年,芭貝里去了京都、阿姆斯特丹,最後回到了法國,在她娓娓道來旅行所見所聞的過程中,所有對於她創作《精靈少女》的疑問也逐一消散;原來故事裡的關鍵元素,全都有跡可循。

芭貝里在京都採集了東方文化中,面對自然時的那種天人合一,又在阿姆斯特丹透過一位廚師感受到了義大利鄉村美食的魅力,然後,她終於在一次向朋友解釋日式庭院的對話裡,看到了下一部作品的女孩身影。

「當時我在跟我的朋友解釋日式庭院給我的感受,日式庭院實在美到讓我詞窮,那種超乎尋常的完美,我實在想不到該如何解釋。我想這樣的美好,最初應該是來自精靈的設計吧;它實在太完美,不太可能是出自人類之手。那時,我就靈光一閃,哇,精靈,這也可以是小說中的角色!那種對完美與純真的追求,不可能是人類,因為我們人類是這樣的不完美!而這就是這本小說的起點。」

芭貝里俏皮地彈了聲響指來形容奇妙的剎那,那ㄧ刻出現的是義大利女孩克拉拉,接著她又碰見了法國女孩瑪利亞。邂逅發生在2012年,《精靈少女》的寫作時間,其實只有兩年。

《刺蝟的優雅》作者妙莉葉‧芭貝里

寫作是每日儀式,兩隻貓則是維持平和氛圍的重要夥伴

芭貝里說,過去幾年,除了旅行之外的日子,她都全心投入寫作,每天的寫作儀式也很固定:早晨五、六點,她會先為自己泡上一杯茶,再喚上兩隻貓一左一右就定位,之後就開始至少兩小時的密集寫作。

在這個時間點,沒有人會干擾,生活瑣事也還沒佔據心思,可以享受完全地專注與寧靜。下午,在打理完生活日常後,芭貝里才會又回到書桌前,然而下午的這段時間,她不會再寫,只會進行修改。

奇妙的是,一般我們都會聽到貓奴抱怨貓兒用各式方法霸佔溫暖電腦,或不停撒嬌讓人只好中斷工作,但芭貝里的一對貓,卻相當配合主人的工作步調,甚至還有助於穩定她的寫作神經!

「一開始你要教導牠們,因為牠們會試著拿你的東西,但教導過牠們之後,牠們是真的很酷很乖的貓⋯⋯我深信,當你想要用心創作時,你必須要有一個美麗而平和的環境,牠們對於讓我維持一個平和的步調很有幫助,基本上,牠們就是在我的筆電旁邊睡覺。」

愛讀詩,中國古詩尤為近日心頭好

現在的芭貝里,已經完全告別哲學老師的身分,過著自己嚮往的寫作生活,把鍾愛的自然與藝術,化為筆下的文字。

「哲學在這本書裡不再那麼明顯,我想也象徵著我真的朝向自己想去的方向前進。」

揮別哲學專業,芭貝里閱讀的品味,也有了改變,開始讀起小時候很難領會的「詩」,而她近日的最愛,就是翻譯成法文的中國古詩:「我真的真的非常喜愛,我認為這些詩跟我最近的主題,包括自然、冥想、十分契合。」她熱切的表示,自己很想把中國古詩之美,融入未來的作品裡。

你也好奇她到底會如何把中國古詩融入作品嗎?或許,這對芭貝里而言而言,也是一個未來待解的謎題。

「書中的人物會抓住我,帶我去自己不知道的世界,」芭貝里在2016台北國際書展的講座裡,如此形容這本《精靈少女》誕生的過程,對於未來的寫作,她的話語中也透露了十足的期待:「我自己也不知道接下去會如何,雖然我希望(下一集)多介紹精靈的世界與他們的傳奇,也知道故事的結局,但要如何到達那裡,我自己也還不知道,我想把這些驚喜留給自己。」

且讓我們與芭貝里一起期待,這因著寫作而來,驚喜不斷的旅程⋯⋯。

《刺蝟的優雅》作者妙莉葉‧芭貝里

以下為Readmoo閱讀最前線與芭貝里的專訪摘錄,並些許涉及《精靈少女》故事內容。

Q1:這些旅行對您的寫作帶來了什麼樣的刺激?在哪些層面呢?

當然是啊,它開啟了我心中的窗,當你面對其他文化時,可以讓自己用不同的角度思考自己的文化,可以把它當成國外的文化,藉由一個外國人的眼光重新觀察,我認為這樣的經驗可以讓我們在回到自己的國家時,也能不再完全只關注自身,而能夠對外在的人與世界保持開放。

這樣的經驗所帶來的刺激,可以讓你打開心,看到除了自身之外的任何事物。

Q2:你提到了旅行中不同文化所帶給你的衝擊,是文化上的哪一層面或是不同之處,給了你最不一樣的刺激與影響呢?

主要是與大自然的關係,因為在西方世界,我們非常習慣認為大自然為人類所擁有,許多哲學家,尤其是法國哲學家也有理論認為人類可以支配自然。我們當然必須照顧大自然,但這種觀點仍與我個人的感受有些許出入。

不過,我是法國人,過去也對此習以為常,直到我來到亞洲。當我最初接觸到日本,那時我驚訝地發現,原來有人認為自然並不屬於我們人類,反而是我們屬於大自然,有點像是一個人類國度的感覺,這也是我一直以來的感覺。

舉例來說,有一次我去到京都的一座寺廟,我驚喜的發現,(寺廟)是木造而非石造,而且是完全對外開放。

我們的教堂通常都是石造而且完全封閉的建築,如果你想要宗教的精神感受或體驗,就必須讓自己完全與外界隔離並遠離自然。

(在東方)這是完全相反的,當你祈禱的時候,你會伴著風吹過樹梢的聲音,我認為這也代表了我們不過是更大的世界的一小部分而已。我很喜歡這樣的感覺,而這對我這次寫小說的過程,帶來很大的啟發。在看待自然的態度上,我發現自己似乎更像個東方人,而非西方。

Q3:您的的第二、第三本小說裡,都安排了12歲女孩為主角,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安排?12歲有什麼樣特別的意義?

我的第一本小說,是男性視角出發的小說,那是跟現在不一樣的,在那部小說之後,我覺得自己身為女性,應該讓女性有話語權,我也覺得這會讓我更感興趣一點,雖然我也挺享受從一個壞人的角度說話。

至於為什麼會用兩個小女孩呢?其實我的第一本小說也有個小女孩。有種普遍的說法,認為我們成長的過程中會逐漸失去純真,而且一去不復返;因為純真某種程度也等同於未知世事。我想這樣的安排是因為我對於這種說法非常著迷。

一旦我們開始學習知識,就會失掉純真,並且必須面對其他的挑戰。我們無法不失去純真,人總會有許多的第一次,但一輩子也只有那一次而已,這就是人生。

我的目標不是讓自己不失去純真,而是試著用其他方式試著延長這些魔法的瞬間(enchantment),雖然它不會跟我們幼年時一樣,但我仍希望多少能保留年幼時這些能力,能夠很容易就因為周遭發生的一切而感動、驚喜、著迷。

大人總是對身旁的事物習以為常,不再為事物所著迷。在我的小說中,都有這樣年紀的少女,因為我對於這種人人都有的體驗十分著迷。在那段時間裡,小女孩逐漸隨著成長而失去純真,但卻又嘗試著留下一些感受力。

12歲是一個關鍵的年紀,正要從小孩進入青春期,逐漸長成大人,這是個非常刺激的時刻,過程中我們將逐漸告別純真,而我就是希望用不同的方式,把它留下來。

Q4:當你寫到12歲少女逐漸長成時,你會回想到自己的童年嗎?

當然,當然。這些少女,就是我的童年與我想要的童年的混合體;我把小女孩放在我自己希望擁有的經歷裡。舉例來說,瑪麗亞在一個有許多親切奶奶、老太太的關心與圍繞的農場中長大,那是我很想擁有的。

Q5:在這本書裡,我們可以看到您對藝術、音樂與自然的熱愛,這是您在意的主題嗎?

的確,這就我的人生,這也是我之前幾本小說的主題,只是以不同的方式呈現。

在我們成長的過程中,會開始學習到什麼東西才是自己真的熱愛的。小時候我對學習的胃口很好,樂於吸收各種事物,現在我知道自己真正的愛好與想要的是什麼,所以我就開始進行刪去法,只留下那些對我來說真正重要的東西,也就是你剛剛提到的,愛、自然與藝術。

Q6:書中的精靈與戰鬥,是某種隱喻嗎?

很可能阿,這也是寫小說最奇妙的事,隱喻往往都在寫作者渾然不覺的情況下出現了。

很多讀者都跟我說,這可能隱喻了世界衰敗、自然所遭遇到的挑戰,或地球暖化等議題,這些都很有可能,因為我會廣泛的吸收大家感知到的一切,然後把這些轉化成小說,這個過程即使是我自己也不一定能清楚覺察,而最有趣的部分,就是傾聽讀者告訴我,他們自己在故事裡讀到了什麼,很多都讓我覺得很神奇。

我不是為了傳遞什麼特定的訊息而寫,雖然這其中必定有些訊息透過我的小說而傳遞,但聽到讀者告訴我他們是如何理解的,都會讓我非常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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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