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庸的美國白人與進步的左派,聯手促成了特朗普的崛起

平庸的美國白人與進步的左派,聯手促成了特朗普的崛起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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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派力道越強,特朗普派反彈就越強,但兩邊都是反民主的,都是認為有些人不配擁有一些權利,當兩極端派的打擊力道增強,就沒有中間溫和派存在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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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普通人的自由主義

寫《Bend, Not Break》的傅蘋,在書裡面提到一個經驗,非常特別。她的公司那時正在起飛,突然被兩個大客戶同時告上違反保密條款,她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到處請教律師,但勝算不大,而且贏了也沒錢付律師。最後在網路上找到專做智慧財產權的大咖,硬著頭皮打電話請教,大律師雖然講跟其他人一模一樣的話,但被她感動,願意幫她善後。

律師仔細問了對手,最後提出了令人玩味的建議,「兩個大客戶經管這案子的大頭,都是中年白人,他們的教養出身,讓他們不會聯手起來,欺負一個弱小女子。只要你誠懇地認錯,承擔責任,釐清事實,他們不會為難你的。」最後結局果然如律師所說,而律師的觀察,和我對教養很好的美國白人的認知,也相去不遠。

中、上階級出身的白人,尤其是男性,從小就被賦予領導的責任,不管是不是有那個能力,教養一定有,濟弱扶傾,大方勇敢,胸襟寬闊,甚至幽默風趣,這些好萊塢片中男主角的特色,在美國社會其實很常見。許多外國人,對美國白人,甚至會有天真過頭的感覺,一點也不誇張。但這教養,是優渥的環境造成的,二戰後的美國,獨領世界風騷,富裕強盛,有的是餘裕來教養領導世界的美國白人。如果你從小都接受「世界的重擔都在你肩上」這樣的不斷灌輸,有事時,不強出頭當領袖也難。

但如果這優渥的環境沒了呢?或者說,如果你只是看起來很像優秀的美國白人,但骨子裡確是沒權沒勢沒財富又沒教養呢?又或者說,原本那些你認為你應得的優越美國生活、美國夢一下子都沒了呢?那你就很可能會變成特朗普(Donald Trump)的支持者,你就會相信特朗普說的,會認為這電視明星、這紐約富豪能讓「美國再度偉大」起來,而幫你找回你失去的白人光彩。

特朗普吸引的就是這樣的白人,這些白人是經濟上失落的一群,是政治上沒被照顧到的一群。偏激是必然,不理性是必然,藉由選票宣洩不滿更是剛好而已。

經濟學界寫部落格的大家泰勒科文(Tyler Cowen)說,「平均已經結束」,過往美國國家發達帶出來的中產階級,只要努力就可以達到美好人生的「平均」生活的時代已經結束了。科技帶來生產力的提升,固然讓能夠掌握科技,開發科技的領先群富上加富,但也讓平庸的美國人失去了富足的可能性。傳統製造業沒落後,房地產開發短暫地吸納了這些平庸的美國人,但金融風暴後,這產業也要死不活,於是就有了這一群雖然還有工作,但自認在就業市場低就了的美國人,失落的一群人。

但這些失落的平庸白人又跌得不夠深,沒有真正社會底層人,尤其是黑人或是拉丁裔那樣的苦境,所以他們反而沒有被照顧到。聯邦政府、州政府有的是社會福利照顧這些弱勢族群,這一群政治上沒被照顧到的白人,可能是條件還沒糟到那樣,也可能是自尊心作祟,不願被照顧。總之,這些平庸的白人,看上追不上,看下瞧不起,最後剩下的就是憤怒和恨,而種族主義就是憤怒和恨的廉價出口,口不遮攔的特朗普竟然就說出了他們的心裡話!

這一群平庸的美國白人,也許是撕裂共和黨的一群人,但也不見得對民主黨是好事。納粹興起後,首先對付的就是「進步」的社會主義份子。但我不覺得現在是一九三零年代,納粹的記憶太過驚人,人們有提防,而且更重要的是,現在沒有經濟大蕭條,只要還有工作,有飯吃,整個社會走極端的可能性不大。

可我說特朗普如果代表共和黨參選,對世界的影響太過深遠,對民主傷害恐怕過大,道理何在?問題還是出在民主黨。

主張天賦人權的洛克,他認為新社會不能容忍天主教徒和無神論者。對天主教徒不能容忍是因為天主教會本身不能容忍異教徒,與自由社會的原則不相容。而無神論者是不能信任的,因為不信神,「真正」的罪與罰對無神論者是無效的,什麼道德規範,良心遣責,對無神論者都是沒有意義的。左派,在我看來,已經進步到無神論的虛無境界了,這是很可怕的事情。

沒有神佛的制約,進步的自由主義者,所依靠的就是自己的原則,這原則可以是很進步的濟弱扶傾、人人平等,也可以是愛護地球,永續生存,但並不是時時可靠的原則,因為這原則,只存在自己的心中,你的自由平等博愛的標準很可能和他的自由平等博愛標準不一樣。標準不一樣、手段不一樣、急迫性不一樣,這許多的不一樣,最後只有統一在目標的一樣,什麼一致的目標?「不教人間有不平事」。只要能達成這目標,不用擇手段,the end justifies the means,只要我心存此目標,我即為正法,他人皆得服從。

所以講自由的左派,最後得限制他人的言論自由,因為有些言論會傷害弱勢;講保障人權的左派,最後得剝奪他人財產,因為財富集中傷害弱勢;講科學的左派,最後得反對科學研究結果,因為結果和預設目標不相容。

進步的左派在經濟上間接地促成特朗普的興起,因為景氣的繁榮才是讓人恢復教養的最佳手段,但左派的政策都是tax and spend的殺雞取卵,怎麼會有經濟榮景。而進步的左派在政治上直接地促成特朗普的興起,當弱勢的少數民族,「不工作就有錢領,住房有津貼,上學不用錢,買菜吃飯還有食物券」,怎麼不讓這些平庸白人看不下去,怎麼不對進步主義搖頭不已?

作用力與反作用力。左派力道越強,特朗普派反彈就越強,但兩邊都是反民主的,都是認為有些人不配擁有一些權利,當兩極端派的打擊力道增強,就沒有中間溫和派存在的空間。我從來不認為美國政治有激化,因為政治就是你死我活,但以前的你死我活至少是在民主自由的大規範裡面進行,現在的你死我活,卻是不願再受這規範,能不讓人擔心嗎?仰望美國這民主自由燈塔的後進國家人民,還有指望民主自由是條康莊大道嗎?

我每天都盼望特朗普失敗。

本文經作者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曾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