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19歲帶兩百美金離開緬甸,15年後返家用鏡頭記錄故鄉

他19歲帶兩百美金離開緬甸,15年後返家用鏡頭記錄故鄉
來自緬甸貴概的黃建邦笑說,故鄉的環境及種族複雜,至今貴概出身的人仍保持強悍、大氣、不卑不亢的人格特質。圖:陳靖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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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沒回家的黃建邦飽受思鄉之苦,只能不停把自身投入工作,才能讓他不那麼想家,直到他發現了畢生最大興趣 ── 攝影,才找到紓發情緒的方式。

文:陳靖偉

來台15年的緬甸華僑黃建邦,2005年起接觸攝影,喜好拍攝風景及人文題材,然而因為種種因素,15年來他從未返鄉過,直到2015年初才有機會回到既熟悉又陌生的故鄉 ── 緬甸北撣省的貴概(Kutkai,又名貴街)。

黃建邦利用返鄉期間拍攝許多緬甸平民的日常生活照片,回台後與四方報及桃園「望見書間」合作,於2015年11月27日舉辦「歸鄉‧壹伍 ── 緬華攝影家黃建邦個展」,展示返鄉旅程的攝影成果。

遵從儒家教育、「重華輕緬」的緬甸華僑

黃建邦的祖先為躲避戰亂,從中國雲南遷徙到緬甸貴概定居,那時緬甸經濟情況很差,他五歲就出去工作賺學費。由於貴概鄰近中緬邊界,加上緬甸境內缺藥物、營養品,不少商人委託貴概居民去邊界私運貨物,年幼的他就幫忙搬這些貨物。

「我們很熟邊界的山路,就負責把維他命、葡萄糖之類的物品放在米筐裡,再用人力挑著走山路,一直走到車子能開的路為止,這些東西拿去緬甸大城市賣,都能多賣好幾倍的價錢。」大人背一趟可以賺幾十塊,他跟其他小孩的工作則是折用來包裝貨品的紙盒,折十個算一毛錢,手腳俐落的他一星期能賺25塊。當時學校一個月的學費是13塊,買一袋二、三十公升的白米也是13塊,黃建邦在還不識字的年紀,就從數字體會生命的現實。

「我們從小接受中國的儒家教育,經過老人面前要低頭,吃飯時要讓長輩先動筷,如果說話頂撞長輩就會挨揍。」黃建邦回憶祖父會在每天早上五點起床梳洗,然後念佛、抄經,他則必須更早起床打水、燒柴、備飯,做完這些工作才去上學。早上先去緬甸學校學習緬文及英文,放學後再去華人私塾,透過《三字經》、《論語》等書學習中文。

「我們不太喜歡學緬文,但一定要學中文,而且私塾要是翹課,會被吊在樹上打。」黃建邦說當時緬甸排華風氣極盛,加上長輩要求子女不能忘本,因此華人子女普遍有「重華輕緬」的傾向。緬甸的學校沒有畢業年限,黃建邦直到15歲才升上國小五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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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緬甸貴概的黃建邦笑說,故鄉的環境及種族複雜,至今貴概出身的人仍保持強悍、大氣、不卑不亢的人格特質。圖:陳靖偉

來自緬甸貴概的黃建邦笑說,故鄉的環境及種族複雜,至今貴概出身的人仍保持強悍、大氣、不卑不亢的人格特質。圖:陳靖偉

貴概人特質:強悍、大氣、不卑不亢

黃建邦回憶他在緬甸的學生生活,基本上就是一直被打:緬文學不好被打、中文學不好也被打。當時中文書很少,私塾老師都把中國經文寫在黑板讓學生抄寫,隔天老師再用學生的手抄本來考試,同樣的,字醜或背錯的學生都會被打。他笑說挨打前會先將花椒揉碎,抹在手心或臀部來減輕痛處,但效果一過還是非常疼痛。

除了被打,黃建邦也打人,「以前學校裡什麼種族都有,華人、緬甸人、果敢人(Kokang)、克倫人(Karen)、印度人,打架看誰贏誰就是老大。」他說孩子們的秩序都是打出來的,雖不至於受重傷,但非得要呈現出一股血氣、兇悍,才能在校園不被他人欺負。

1983年起,彩色電視機在貴概漸漸普及,黃建邦回憶那時有電視機的家庭都會去借錄影帶開起「私人電影院」,放電影給其他居民看來收費,離電視機最近的位子要15塊,最遠則是5塊,像他這種沒錢的就是給5塊然後三個人站的遠遠看。有時身上沒錢但又非常想看,就趁節目播到一半時跟收費員殺價。

之後貴概陸續出現正式的電影院,黃建邦幾乎每天翹課去看電影,他還記得看的第一部電影是《封神演義》,有一次他與親戚小孩一起偷家裡的錢翹課看電影,幾個孩子開心的大吃大喝看影片,但老師發現後通報家長,結果他回家後在佛堂跪算盤跪了一整夜。

海拔1350公尺、四面環山的貴概,如今是一座有十多萬人口的城市,滇緬公路直接穿過貴概市區,從這裡開車到中緬邊界約一個半小時。黃建邦說由於貴概的環境及種族複雜,至今貴概出身的人仍保持強悍、大氣、不卑不亢的人格特質。

貴概最著名的「萊山」。圖:黃建邦提供

貴概最著名的「萊山」。圖:黃建邦提供

「離家那天,阿公放鞭炮把我罵走。」

到了2000年時,緬甸國內毒品氾濫,因此稍微有經濟能力的家庭會選擇送孩子去國外留學,避免留在當地染上毒癮,孩子出國前都會放鞭炮慶祝。那一年黃建邦19歲,家裡也決定讓他去台灣留學。

他回憶祖父先依照天干地支算出良辰吉日,到了出發日晚上九點,祖父先點燃鞭炮,然後對著他大罵:「你滾!滾出去!」他知道祖父雖然嘴巴罵他,但內心非常捨不得他離開。於是在鞭炮聲中,黃建邦帶著兩百塊美金、一件皮衣、兩條牛仔褲和襯衫離鄉,以僑生身分到台灣留學,就讀國立高雄海洋技術學院(現為高雄海洋科技大學)。

「來台灣的第一天我還在台北,第二天到高雄報到,第三天我就去工作賺錢了。」他笑說自己雖然是新生,但在僑生中年紀最大,連宿舍管理員都比他小,因此他不用被宿舍門禁規範,還時常有同學請他抽菸。

在學長介紹下,黃建邦到學校附近餐廳當外場服務生,一開始不習慣這種服務別人的工作,難過了一陣子,後來餐廳老闆的父親得知他是緬甸華僑且會講中文跟閩南語,兩人相談甚歡,老闆的父親便雇用黃建邦當他的私人看護,推他坐輪椅去醫院或公園順便聊天,日子才慢慢好過。

台灣物價比緬甸高,當時在台灣買一瓶礦泉水的錢,在緬甸可以買一大箱,因此孤單一人在台灣的黃建邦除了花錢得精打細算,更到處拼命打工,同學們週末放假出去玩,他跑去船屋做鐵工,一天可以賺六、七百塊,就當作下個星期的生活費。由於僑生們都很窮,彼此培養出革命情感,常常買一個便當大家分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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