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以色列派軍隊追捕、「危害國家安全」的18隻牛

被以色列派軍隊追捕、「危害國家安全」的18隻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80年代末,巴勒斯坦第一次大起義期間,當地小村落為了擺脫以色列在生活層面的控制,買入18隻牛開展牛奶合作社,一切走上軌道之際,卻被以色列指控為「危害國家安全」,大舉出動軍隊及直升機搜捕。流亡在外的巴勒斯坦青年帶著鏡頭回到家鄉,用幽默的電影語言呈現如此荒謬的真實故事。

文︰Jessie M.

1980年代末,巴勒斯坦第一次大起義(Intifada)爆發後,巴國小村莊Beit Sahour受夠了生活受以色列控制,必須購買以色列產品並被徵收賦稅的命運,他們決定自行起義,從生活底處另行革命,買入了18隻乳牛,開展奶牛合作社。這知識分子與專業人士聚居的小村莊,行事亦特別嚴謹,為此特地派一個年輕人到外國學習養牛擠奶技術。

合作社風生水起,卻竟使以色列震怒,指牛隻「嚴重危害國家安全」,逼村民交出牛隻,村民惟有設法將牛收藏,合作社轉為地下業務,以方竟派出他們冠絕中東的精良部隊,甚至出動2部直升機,只為追捕這18隻牛…

荒謬的真實歷史

如同《Wallace and Gromit》(港譯︰《超級無敵掌門狗》)般詼諧的黏土動畫,配合真實新聞片段及事後演述鏡頭,黑白動畫與真實片段交疊,《18隻被通緝的牛》(The Wanted 18)講述以巴持續軍事衝突下,一次高壓統治激起的公民抗命。「養牛養到被軍方追捕」的荒誕歷史,也是主流傳媒少有報道的巴人非暴力不合作運動。

每當提起以巴衝突,映入腦海通常便是鋪天蓋地、觸目驚心的暴力場面,蒙面巴國青年神色憤恨地向圍牆和以軍軍車擲石,進行一次又一次自殺式襲擊;而以軍軍人則目無表情地開著軍車長驅直進巴勒斯坦,輾過不屬於/自以為屬於他們的土地。

Photo Credit: Amer Shomali, CC BY-SA 4.0

Photo Credit: Amer Shomali, CC BY-SA 4.0

這18隻牛的故事裡,亦少不了這類軍方狙擊,甚至村民死傷的場面。電影中,身為巴國難民的80後導演Shomali卻使用了黑白動畫,並以牛為鈙事者,為事件添上幾分黑色幽默色彩。他解釋,除了想讓更多觀眾易於了解及代入故事的發展,也想顯示笑聲就是公民抗命的一件武器,向施壓的一方宣告「我不是受害者」。

「這個故事在巴人難民營已流傳屹久。」Shomali細細個便聽過這18隻牛的故事。生於敍利亞巴人難民營的Shomali從小與英雄漫畫為伴,18隻牛的故事也是漫畫腳本之一,而事發村莊更是他的家鄉,村民勇敢反抗使他心中英雄感油然而生,自覺流著「英雄血統」。「固然我們備受以軍佔領迫害,但我們的身分並不只是受害者,我們是曾經努力反抗,為未來奮戰過的人。」

「他們要使你自覺低人一等」

正是這份作為「人」的自重與自覺,推動村民設法反抗。Beit Sahour並非如外界所想像般殘缺落後,那是知識分子與專業人士聚居的村落,不少村民是大學教授,居民以基督徒為主,在當地享有較高社會地位,以軍對他們亦較寬厚。然而嗟來之食不能收買尊嚴,片中村民表示︰「以方處處控制,就是要使我們自覺低人一等,不把我們視作人,也使我們自覺不是人。」反抗於始重奪生活,食物自足是重要一環。其他不合作運動則包括集體焚燒以方發出的身分證、集體抗稅、揮動巴勒斯坦國旗、靜坐以及集體被捕,首次起義曾有高達29,000名巴人集體入獄。

「即使處於危難,人亦須為自己一切行為負責。若我們不反抗,就是認命。」當年非暴力抗爭主要推手,本為輔導員及心理學家的Mubarak Awad於2015年一次接受訪問中表示,縱使不少人認為非暴力抗爭「太傻太天真」,但他認為武力反抗同樣無用:「以軍是全中東最精良的部隊,而我們只有幾支二手槍。」他認為少數人的勇武只換來對其餘族民更大的迫害,而非暴力抗爭則是終結以暴易暴的方法。

難以說服青年人放棄武力

「面對手持武器與刑法的以色列政府,我們必須設法使以色列的人民明白,結束佔領同樣符合他們的利益,使他們站於同一陣線。」因以方迫害家破人亡,流亡海外的Mubarak Awad說他也沒有喜歡以色列人的理由,但他堅信非暴力抗爭才是雙嬴之道。

The Watned 18預告片截圖

The Watned 18預告片截圖

一如以巴衝突,18隻牛的故事沒有大團圓結局。《The Wanted 18》卡塔爾半島電視台47分鐘剪輯版本可網上觀看,牛的命運留待大家自己發掘,而紀錄片則以1993年由巴解組織(Palestine Liberation Organization)領袖與《奧斯陸條約》作結。30年過去,故事中各人已由青壯步入暮年,對巴解組織竟與以色列總理簽署和約,容許第三方左右巴人命運深深不忿。同時,他們對曠日持久且幾近徒勞的非暴力抗爭亦感無力與疲憊。

及後武裝組織哈馬斯冒起,更發展出第二次起義,所謂「和平進程」了無盡期。近月,以巴街頭甚至發生隨機襲擊事件。Mubarak Awad評論指︰「巴勒斯坦青年人眼下出路茫茫,而父母輩正是無力對抗以方的世代,難以說服他們放棄武力。」雙方人民都深陷於血腥暴力的恐懼中,也許,當中不少人就如片中其中一隻牛所疑惑︰「難道他們不明白,我們只是想毗鄰而居?」

核稿編輯︰鄭家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