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聯網之父:創新不是追求靈光一閃,而是反覆除去失敗

物聯網之父:創新不是追求靈光一閃,而是反覆除去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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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當一切騷動平息,只留下最好的作品,這時又要重來一遍。「維持現狀,這樣就夠了」這樣的聲音必須撤退,讓嚴選留下的作品能再生並發展成第二份草稿、另一個原型、改過的實驗、重寫的歌曲,比前一版更有力、更恰到好處。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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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凱文.艾希頓

熱情的建構必須有程序。伍迪.艾倫有一抽屜的紙條,其中許多是從火柴盒與雜誌角落撕下來的,寫著各種可能:

我會從這些小紙片和寫在旅館物品上的筆記開始,然後我會,你知道的,好好思考斟酌這些點子。把這些紙條拿出來,像這樣撒在床上,我經常這麼做,每一次開始一個寫作計畫,我會像這樣坐在這裡,然後仔細看。這裡一張紙條寫著「一個人從大魔術師哪兒繼承所有魔法」,我現在只有這一點想法,但我知道這後頭有故事,一個跟我一樣的傻子從拍賣會上,或者在某個機緣之下買到這些魔法,還有箱子、斷頭台這些東西。走進這一個個世界,讓我有一種探索的樂趣,可能突然出現在某個時空、某個國家或地方。我會花一個小時來想,如果沒能繼續發展,我就前往下一個世界。

對創造來說,最具破壞力的三個字是「開始前」。

奧斯卡最佳編劇考夫曼(Charlie Kaufman)這麼說:「要開始了,要開始了,要怎麼開始呢?我餓了。我應該準備一杯咖啡,咖啡有助於思考。我應該先寫一點東西,再用咖啡犒賞自己,咖啡和一塊瑪芬蛋糕。OK,我必須建立主軸。還是香蕉核桃口味好了,這塊瑪芬真不錯。」

我們在開始前,唯一會做的事,就是遲遲沒開始。或許是一塊香蕉核桃蛋糕、一個比較整齊的襪子抽屜或一袋新文具,都一樣,沒有開始,就像掛掉的汽車引擎,半天都發動不起來。除了拒絕別人的誘惑之外,我們也要拒絕自己的誘惑。

開始最好的方法,跟在海裡游泳一樣,不要踮腳,不用涉水,直接跳下去就對了。讓全身浸入海水,從頭涼到腳,吐出口中的鹹水,撥開額前的頭髮,雙手不斷划水,感受寒冷逐漸離去。不要回頭看,也不要多想,向前游就對了。

最重要的是,你準備了多少胚土。盡可能多花一些時間,盡量每天都做,直到做不動為止。

第一次做,會感覺到處都不對勁。我們不習慣開始,不知道最後結果會如何,我們習於幻想,卻從來沒有沒有實際動手。第一次的成果,通常錯的比對的多,缺點比優點多,一堆問題,沒有解答。沒有哪一次新嘗試是好的經驗,但好的事情一定要有開始。每件事都可以修正、刪除,稍後重新再來一次。創造的勇氣,是面對不好的開始。

俄國作曲家,也是20世紀最偉大的創新者之一史特拉文斯基(Igor Stravinsky),每天早晨都會彈一首巴哈的賦格曲,作為一天的開始,數十年如一日。然後展開十小時的工作,午餐前作曲,午餐後編曲,抄寫樂譜。他並沒有等待靈感降臨:他說:「如果一開始沒有靈感,工作會帶來靈感。」

儀式可有可無,但持之以恆絕不可少。創造需要長時間的專注投入,時間是主要的材料,所以請使用最高品質的時間來進行創造。

剛開始,做一小時就覺得辛苦。我們的大腦有五分鐘之癢:伸展一下,拿杯咖啡,看一下e-mail,摸摸小狗。我們急迫地開始一項研究,卻在察覺之前,已經偏離主題,逛了三個網頁,還記起《天才老爹》(The Cosby Show)裡寇斯比的太太叫什麼名字(是克萊兒),或者知道了長頸鹿的叫聲(長頸鹿通常不會叫,但牠們有時候會咳嗽、咆哮,有時候還會發出咩咩、哞哞或喵喵的聲音)。這是我們發給自己的糖果。

干擾會破壞專注的成果。科學家明確地指出工作中斷的破壞力,很多實驗都顯示同樣的結果:干擾會影響進度。無論中途被打斷的時間有多短暫,重新回到工作需要耗費更多時間。這種干擾使得犯錯增加一倍,讓人生氣、焦慮,而且影響無分男女。多工無益於創造。

很不幸的,干擾也會成癮。我們生活在一個充滿干擾的文化中,我們都被制約對干擾上癮。拒絕這種上癮!多說不,少些癮。我們的心智如同肌肉,開始時軟弱,但可以鍛鍊。我們越專注,心智就越強健。熬過困難的第一個小時,之後幾個小時便不困難了。不僅可以工作幾個小時,不做還會覺得不對勁。改變發生了,你變得對專注上癮,而不是干擾。

當我們坐下,想要開始寫小說、科學報告、美術作品、專利、詩句或營運計畫,往往覺得難以下筆─那也要我們能提起勇氣坐下來再說。了解這是創作過程自然且正常的一部分,會讓我們稍感心安,卻不會對創作有任何幫助。我們環顧四周,尋找靈感,這樣做是對的,奧妙總是藏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當我們嫉妒他人完美的作品,並沒有看到,或看不到,那些被丟棄、失敗,以及不夠格的作品。即便我們回顧自己的經驗,也往往忘了這點。看著完美的成品,我們不應該把它放上神壇,應該放在一大疊寫壞的草稿上。已經揉成一團或撕成碎片的草稿,有些寫得真的很糟,活該被扔到垃圾桶,但這些垃圾並不是失敗,它們是締造完美的基礎。

最強大的創造力不是來自人類,而是人類的創造者。我們可以向造物主學習,要稱之為上帝或演化都行,造物主是無可否認的冷血編輯。祂摧毀幾乎所有自己創造的事物,手段包括死亡、絕種,只挑選最好的留下。創造即是揀選。

每件事,不論自然或文化,都經歷過同樣的創造過程。每一顆桃子、每一座果園、每一片屋頂,如同每一件成功的藝術、科學、工程或商業行為,以上千個失敗及毀滅為代價。創造是揀選、重複與拒絕。

好文章其實是修改得很好的壞文章;好假說是許多失敗的實驗去蕪存菁的結果;烹調美食要經過揀選、切、刨、去殼等步驟;好電影剪掉的鏡頭往往比留下來的多。要成功駕馭創新的藝術,我們必須能自由地失敗,經常地失敗。空帆布不能一直留白,我們得大膽塗色。

我們做出來的成品總是很差,至少不甚如人意,這很正常,我們要學著處之泰然。當我們開始發明,或創造,或孕育,一旦開始嘗試創新,我們的腦袋裡會充斥著擁護現狀的聲音,阻攔不了的審查糾舉,還有喋喋不休的批判。這些大部分我們都很熟悉,他們代表過去、現在和未來的一群搗亂者、裁判、投資人、評審人員,是我們的演化本能創造出來的幽靈,讓現狀得以維繫,一切有條不紊,讓我們不致於陷入新事物帶來的混亂和破壞裡。

這些虛擬人物─當然,都是我們自己的化身─應該受到歡迎,而不是拒絕。他們很重要,而且很有用,只是來得太早。嚴格評斷的時間─他們上場的時刻─應該要晚一點。在這個階段,先把他們請到腦海裡的等候室稍待片刻,直到需要編輯、評審與修改時再上場。否則他們不但讓我們舉步維艱,還會使想像力枯竭,聽這些唱反調的聲音會消耗非常多元氣,我們需要元氣應付眼前的任務。

有一種啦啦隊也一樣有破壞力。有時候內在的批判聲音,會被引誘我們追逐名利的啦啦隊取代。這群啦啦隊幻想我們寫的第一首爛詩可以帶來一棟豪宅;當我們還在草擬科學報告的題目,他們已經在幫我們寫諾貝爾獎的感謝詞;我們才寫出小說的第一頁,他們就在排演日後上節目專訪要講的小故事。這些聲音認為,我們所有的創新嘗試,甚至尚在醞釀中的,都很完美。同樣請他們到房間裡安靜等候。

我們第一次的創作幾乎不可能很好,但也很少很差,很大的機會就是普普通通。第一個作品最大的功德,就是打破空白。像是陰暗沼澤裡的一線生機,因為是一個開端、一個起點,所以格外美麗。

開始是困難的,但持續更難。世界的抽屜裡,塞滿了各種半途而廢的東西,沒畫完的草圖、某個發明零件、不完整的產品構想、寫了一半的假說、放棄的專利、殘缺的手稿。創造是單調的,無數個清晨與深夜,努力把內在的批評和懷疑擋在外頭,長時間投入一件最後可能失敗,而被刪除或抹掉的工作。如此經年累月,日復一日,看不到進展。渴望光鮮亮麗的生活的人,不應該從事藝術、科學、創新、發明或任何求新的領域。創造是一個漫長的旅程,到處都是錯誤的轉彎和沒有出口的死巷。

然而,挺過開始的艱辛,深入看不到盡頭的道路之後,有些東西開始成形。在失敗的十個原型、一百個實驗或一千頁文字之後,就有足夠的資料可供揀選。轉輪上的胚土終於可以不僅是新作品,還有機會成為好作品。

這時候,就可以把那些一直敲門的現狀擁護者、內在的評審和裁判放出來,他們已經摩拳擦掌很久,準備用跟爪牙一樣銳利的藍筆大肆攻擊。讓他們盡情吵鬧,讓他們嚴苛地檢視資料、手稿或草圖,砍掉多餘的枝節。揀選是一個血淋淋的過程,投注幾個月的心血結晶,可能瞬間化為烏有。

這是最困難的階段。我們的作品是時間、夢想和行動的產物,放棄一個想法,感覺就像失去一條手臂。但這是必須的,而且也沒那麼嚴重。獸群必須適當減少數量,否則可能絕種。任何新作沒有經歷過痛苦的揀選,也可能面臨相同命運,無法通過同儕審核,無法生產、申請專利、展覽或發表。這個世界對創作總是比我們自己更不友善,無情的篩選可以減少麻煩。

當一切騷動平息,只留下最好的作品,這時又要重來一遍。「維持現狀,這樣就夠了」這樣的聲音必須撤退,讓嚴選留下的作品能再生並發展成第二份草稿、另一個原型、改過的實驗、重寫的歌曲,比前一版更有力、更恰到好處。

如此重複循環,沒有尤力卡或靈光一閃。創新是除去所有失敗之作,存留下來的成果。唯一的途徑是接受我們創造的衝動,以及維持現狀的渴求,平衡兩股動力為己所用。創新之道,或者快樂之道,並非新或舊任何一方的絕對勝利,而是求取兩者的平衡。鳥兒並沒有對抗地心引力,或被綁在地上,牠們利用重力飛翔。

本文摘自《如何讓馬飛起來》時報出版

Photo Credit: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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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在《如何讓馬飛起來》這本書中,艾希頓將帶領我們踏上藝術、科學、商業與發明各領域的創新之旅。我們將看到,創新是一步步的發現問題與解決問題,再發現、再解決⋯⋯如此反覆,沒有神奇的「啊哈!時刻」,也無法單靠腦力激盪就想不勞而獲。我們可以學習的,是像導演伍迪.艾倫,把熱情當成創新的唯一動力;像《南方四賤客》的創作者派克與史東,保持不輕易妥協的孩子氣;像二戰時期設計出第一架噴射戰鬥機的「臭鼬工廠」,建立一個真正歡迎創新、接納不同意見的團隊。

作者介紹:

凱文.艾希頓(Kevin Ashton),「物聯網」創始人。

1968年出生於英國伯明罕。大學專攻斯堪地那維亞研究,曾經的志願是當記者。1997年,他擔任P&G公司品牌經理,一支廣受好評、卻難以控管庫存的唇膏,讓他決定全心投入商品庫存管理的研究。他先在唇膏裡放進一個微小的無線通訊晶片,並在貨架上放一個接收器,利用網路進行智慧控管。1999年,為了讓P&G經營團隊了解這套系統,他取名為「物聯網」(Internet of Things, IoT)。

現在,物聯網是全球科技業最積極投入的領域之一。《新聞週刊》(NewsWeek)科技專欄作家凱文.馬尼(Kevin Maney)給了他「物聯網之父」的稱號。

他同時領導三家科技新創公司,也撰寫有關創新與科技的文章,散見於《紐約時報》、《The Atlantic》、《Politico》、《Quartz》等報章雜誌。

《如何讓馬飛起來》是他的第一本著作,精彩的寫作技巧與獨特觀點,一出版就備受矚目,獲得各界推薦。

責任編輯:楊士範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