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直播眾生相:芭比娃娃的房間

網路直播眾生相:芭比娃娃的房間
Photo Credit:Corbi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個時代,無聊的覺得自己毫無價值的人的數量比我們想像中的都要龐大,他們窺探芭比的房間,看她們在被營造的房間裡聊天、換裝、唱歌、跳舞,以慰寂寥。

微博上流傳一個動圖,這個動圖展示了平時的網絡直播是如何工作的:各位主播被安排到每個房間裡,房間裡有床、有抱枕、一台電腦、一個麥克風和一個攝像頭。房間的牆上貼著廉價的牆紙,有粉紅色圖案的,有藍色雲朵圖案的。她們或紅或黑的衣服,有的是頭上還佩戴了頭飾,來增加氣氛。

這完全是流水式作業,和我們平時想像的和主播「隨意在家中直播」的情況不甚相似。「流水式」的直播形式標誌著一個新的現象:這已經不是一個隨意的行業了,它是經過計算精準投放的。所謂「隨意」的意思是:這些主播並不是在家中安裝一台電腦、一個麥克風和一個攝像頭就能走上這些直播平台的頂端。她們背後,可能是簽約了同一個平台,又或者簽約了同一個代理。

視訊房間

事實上,網絡直播走向公眾的視野的形象並不算正面。一些直播平台以女主播的「走光」、「露點」片段以出名(編者註:甚至是打著情色大旗的視訊互動服務),而這些負面的新聞帶來的是真金白銀的利益,如同各大媒體報導的-這些女主播月入數十萬。

她們就像城堡裡的芭比娃娃,花一小時來描畫精緻的妝容,再花一小挑選紅藍綠紫的衣服,然後出現在攝像頭前。時間一到,她們便開始準備,扮演著被安排好的角色。這些角色是被分配好的,同一類型的不能超過某個數量,否則直播的內容顯得過於單調。有人負責清純,就要有人負責潑辣,她們一些是扮演知心姐姐,一些是扮演鄰家妹妹…反正扮演誰也好,總歸不能把自己所有真實的部分帶到攝像頭面前。

網絡直播據說是網絡聊天室的發展。在公共聊天室裡面,總有喜歡表現自己的人,也會有喜歡聽別人說話偶爾發表言論的人,還有「潛水」(這個詞好久沒改有出現過了)的人。隨著多媒體時代的到來,視頻工具的產生,那些喜歡表現自己的人就變成了網絡主播,真是如此?

網絡直播的門檻很低,只需要臉容相對姣好、性格活潑、可支配時間多,若有一兩項才藝更佳。但誰會在意她們有什麼才藝呢?如果要看專業的演唱,可以看演唱會,如果要看舞蹈,可以去看舞團表現。大多主播的歌喉並不是那麼動聽,舞技也令人捉急。因此網絡直播的競爭異常激烈。

如果要想做到月薪過十萬,那麼就要有一定的付出。這種付出不一定是要做出格、博眼球的事,但是如果只靠網絡來維持生計的話,那麼只能通過前期花費更多的時間在網上直播,給予觀眾「時間上的陪伴」來累計人氣。

時間很重要。大多熱門的主播,選擇在夜晚直播,在夜晚八點到十一點這個時間段,是競爭激烈的重要時段。大多數觀看這些直播的,往往是下班了無所事事的上班族或者下了課的學生。個別主播也會專門等候某個富有的觀眾,而選擇在特定的時間段直播。

網絡直播是非常專業化的平台,每個主播都需要依賴這個平台來展示自己並獲得虛擬禮物,從而得到分成。她們首先在房間裡營造一種私密的感覺,給予觀眾一種錯覺。熱門的主播,都會很注重與觀眾的交流,比如親暱地呼喊他們的名字,在背後加上「總」、「哥」、「弟」之類的稱呼,使觀眾有一種被關注的錯覺。

女主播的觀眾大多數是男性,反之亦然。在收看人數多的直播間中,如果一個觀眾開始送上虛擬禮物,那麼很可能會引起競爭。虛擬禮物的金額也會向上疊加。這種競爭源於觀眾期望被關注的心理,一種「語言上的佔有」。如果自己的名字被忽略了,可能會失落-為什麼別人就可以得到關注,而自己不能。如果通過送禮物增加這種語言上的交流,他們會按照劇本似地消費。

Photo Credit:Corbis/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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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以為自己是自願消費,其實並非如此。在主播和觀眾之間,夾著第三者-那就是「運營」方。運營的職能,是在發現觀眾有消費的念頭或者傾向的時候,迅速地擴大它。最簡單的是,他們會建議主播在達到某個數量的禮物或者特定的人數的時候才表演才藝。他們會提醒主播可以暗示一下自己的這個月收到的禮物不如以前,當發現有兩位或以上觀眾同時在競爭給主播送禮物時,會指使主播在語言上進行挑釁,使他們相互的競爭感更加大,而付出的金錢更加多。

他們不自知地消費了,仍然心甘情願,甘之如飴,因為那讓他們感覺到「滿足」。這種滿足感是雙方的,主播需要通過他們來證實自己的價值-「價」有所值,而觀眾則需要主播來填充自己空虛的時間。這種相互需要的情感,可能比情侶關係或者朋友關係更加牢靠,因為他們有各自的職能-主播無條件地付出,觀眾無負擔地給予。因為你不給予金錢上的支持,也是可以的,這種情感似乎並不受金錢所勾結,顯得「潔白無瑕」。

因為這種主播與觀眾的情感看起來很單純,所以才顯得牢固。試問誰不想每天下班以後,可以和一個漂亮的女孩談心聊天,而她不強求你給予金錢上的付出呢?網絡直播不像網絡聊天室,更加像網絡可視化電台,散發出一種「把你所有的不快都告訴知心姐姐吧」的氣味,比電台更加好的是,觀眾可以看見她,可以隔著屏幕挑逗她,而不用付費。

有那麼便宜的事情嗎?開始的時候有。直到有一天觀眾開始意識到那個知心姐姐不只屬於你自己,而是屬於所有人,然後期望做一些什麼去獲得她的歡心的時候,消費就開始了。筆者認為網絡直播火熱的原因,是因為世間上寂寞的人都要比我們想像的要多得多。

很多人,在城市裡賺著微薄的工資,無法每天都出去消費,疲倦地不想和其他人交流,這時候他們打開電腦,就可以獲得心靈上的慰藉。雖然是假的,她不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現實認識的人,但又有何干呢?那些熱門主播之所以擁有那麼多的觀眾,是因為她們擅長於製造這種推拉之間的幻覺。

在道德層面上批評網絡直播是毫無意義的,特別是一個平時沒有觀看網絡直播習慣的人,因為網絡直播針對的觀眾不是不看網絡直播的「我們」,如果產生道德上面的批評,倒顯得太過高高在上。它不過是一種娛樂的表現方式。但若說這種娛樂方式的雙方都毫無私心,關係「潔白無瑕」,那未免太自欺欺人了。

或者應該這麼說,這個時代,無聊的覺得自己毫無價值的人的數量比我們想像中的都要龐大,他們窺探芭比的房間,看她們在被營造的房間裡聊天、換裝、唱歌、跳舞,以慰寂寥。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孫珞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