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隨機殺人的夜晚,一個「精神病患」給社會的誠懇告白

在隨機殺人的夜晚,一個「精神病患」給社會的誠懇告白
Photo Credit:Casey Muir-Taylor @Flickr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標籤化、污名化和復仇,沒有一樣可以幫助我們脫離自己,以及社會的困境。因為這是透過權力的優勢,把一群已在邊緣的生命往死裡打...被這樣對待的人,有何理由對社會的生命懷抱基本的尊重呢?

文:羅士哲

我是羅士哲,我是一名教育工作者,也是一個精神病患。

上面這句話,也可以用一般人比較喜歡的方式來改寫:「我是羅士哲,雖然我是一個精神病患,但經過治療和努力的調適,我終於克服自己的障礙,成為一個教育工作者」。但我一點也不想這樣介紹我自己,因為這不是生命的真實樣貌。

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出現在電視,和網路媒體上的精神病患,或用另一個詞:「精障者」,就和另一群難兄難弟「身障者」一樣,大多只會有兩種形象:

要不,是堅忍不拔、克服萬難成就一番事業,展現生命的力量;要不,就是用放大鏡檢視這些正常人口中所謂的「障礙」,製造出一群可悲又可笑的弱者形象。然而,我們精神病患的人生,往往就跟你們正常人一樣,不大正面也不大負面。

我年近30,戶頭裡沒幾個零,人生的理想啊意義啊什麼的,也沒達成多少,更沒有什麼駭人的豐功偉業,可以作為「生命力量」的表率。而且我完全知道,那種「克服障礙」的故事,幾乎都是為了故事效果而瞎掰的。

對大多數的精神病患來說,我們只能一面過著像你們一樣不上不下的人生,一面學會「帶病生活」。如同習慣季節的往複一般,習慣病情的往複。習慣透過自我覺察,發現自己的躁症或鬱症發作了,習慣在換氣過度的時候,用特殊的呼吸法來放鬆身體,習慣在季節變換的時候調藥,習慣忽略那些會引發病情的場景……

但習慣你們的眼光,往往是帶病生活中最痛苦的一環。

在一名女童被毫無道理的隨機殺害的這天,我知道,我們的名字又要出現在媒體頭版上面了:精神病患。果然不出所料,嫌犯是精神病患的說法出現了,各式各樣的評論都冒了出來,隨便點一則新聞下面的留言,都能看見。

「有精神病就不要出來外面亂跑!把他送去精神病院!」、「不要想拿精神疾病作藉口,殺人就償命!」、「管他是不是精神病患,打死他就對了!」也有具體的措施被提出來了:「兒福聯盟表示,應就醫而為就醫的精神病患,應該強制就醫」。

在這個發生隨機殺人案件的夜晚,我一個精神病患,想要問問這些所謂「正常人」的你們,到底想要我們怎麼做…?

Photo Credit:Stu@Flickr CC BY SA 2.0

Photo Credit:Stu@Flickr CC BY SA 2.0

平常的時候,要我們照你們的意思,演出「生命力量」故事,或者充當你們茶餘飯後的笑柄;但是出事的時候,要我們不要把自己的精神疾病當成藉口(你們不會知道我們有多常聽這句話),要我們的家人好好管制我們、把我們關在家裡、送去精神病院,最好不要出入公共場所,永遠不要讓你們看到。

先不要論及嫌犯到底是不是精神病患,這一則一則新聞、一則一則輿論傳達出來的訊息無疑是如此:你們精神病患不是正常人,非我族類,必須加以管制矯正。

容我在未經管制的狀況下、情緒化的妄加推測吧:一個精神病患踏上隨機殺人之路,就從這裡開始。

還有更多更多,在這一波討論裡面被污名化的邊緣人,啃老族、宅男,甚至是用藥者(被大家稱為「毒蟲」的人)。在你們伴隨著恨意與怒意,隨意胡亂歸因的同時,有好多早就被你們排擠到社會網絡邊緣的人,或許,已暗自下定決心。

雖然我們各不相同,但仍期盼我們可以一起生活

在這個隨機殺人的夜晚,我害不害怕呢?極度害怕,而且焦慮,在短暫的恐慌發作之後,我才開始書寫這一篇文章。

我的害怕比你們正常人更盛,因為我的害怕是多重的:我害怕自己成為隨機殺人的目標;作為一個教育工作者,我害怕我的孩子們成為受害者;同時,我又害怕正常人的眼光,對精神病患的排擠、仇恨、畏懼。我已經不就醫好一陣子了,什麼時候,你們會派人來把我抓走?

標籤化、污名化、復仇和情緒化的歸因,沒有一樣可以幫助我們脫離我們自己,以及整個社會的困境。因為這些作為不只是在區分和歸因,而是在透過權力的優勢,把一群已在邊緣的生命往死裡打。被這樣對待的人,有什麼理由對人類社會的生命懷抱基本的尊重呢?

Photo Credit:Marco Giumelli @Flickr CC BY SA 2.0

Photo Credit:Marco Giumelli@Flickr CC BY SA 2.0

我不知道如何解決隨機殺人的問題,或許,就像我的病之於我,會持續的伴隨著這個苦難的島嶼。我也不確定,自己是否能長久堅強的活下去。但我確定,如果這個島上的人們能夠堅強,而不失溫柔的面對挑戰,必定是因為他們緊密的生活在一起。

這種生活的想像不是排他的,不是要「我們」加入「你們」,而是要多數握有權力的你們堅定的來告訴我們:雖然我們各不相同,但我們仍然可以一起生活。就像在我即將在火車上昏倒的時候,讓座給我的男人那樣,不帶鄙視與憐憫。

這段話像是懇求嗎?或許是吧。要不,你要在懸崖邊的我們如何自處呢?

文末,我想留下一段話,希望當我有一天遭到隨機殺害時,我的朋友們可以替我把這段話挖出來:

我是羅士哲,是一個精神病患。雖然我曾達到某些或許令人稱羨的成就,但是,當我遭到隨機殺害的時候,我希望不要有任何媒體藉由抬高我的成就,來製造加害者可鄙、可憎的形象。他的錯誤,不因我的正確而增加一分一毫。況且我的人生不是容許拿來做比較的事物,任何人的人生,都不應如此。

我的死亡不是某個可惡的殺人者造成的,我和他,都同樣只是這個充滿歧視、冷漠、偏見和仇恨的社會的犧牲品。就此來說,我和他並無差別。

如果這些真正的惡行不被停止,殺與被殺,就會不斷被複製。阻斷這條鎖鍊的方式,不是繼續殺戮,而只可能是愛與連結。

原文登於作者臉書,本站獲授權轉載刊登

責任編輯:李牧宜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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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今年的烏克蘭難民救援行動,除了協助安置順利出逃、在歐洲國家顛沛流離的難民以外,第一時間世界展望會也進入烏克蘭,給予前線無法逃出的人們最緊急的「物資救援」,包含水、糧食、燃料等;幾經輾轉後,部分烏克蘭人也在三月陸續回到故土,此時首當其衝的就是飲用水的處置,接著便是家園重建的漫漫長路。於是世界展望會也於同一時間向當地註冊進駐、開展地方資源網絡,協助難民重建家園,從最基礎的庇護所開始向外擴充,包括生活生計、孩童教育、婦女保護、家庭與心理治療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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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民遷徙的過程中,需要面對茫然未來的巨大壓力,造成心理甚至生理上的問題,因此世界展望會於烏克蘭救援過程成立兒童關懷中心,從遊戲中抒發內心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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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施行:世界展望會人道救援的執行策略

人道救援行動涵蓋甚廣,下至民生物資援助、上至個體關懷照護及社會系統建置,面對如此緊急又錯綜複雜的需求,世界展望會也嚴肅謹慎的對待,從前期評估到後期規劃都有完備的流程,系統性的把關所有環節,並於地方上累積更豐沛的區域網絡及行動量能,張開更多防護網,最後運用專業落實每份跨海祝福,建立關懷世界與孩子的正向循環。

一、漸進式評估與規劃
  首先審視對象於生理、安全、社會等各方面需求的急迫性,擬定不同階段的救援行動。優先項目為「挽救生命」,例如供給糧食飲水補給、遞送生活物資等,滿足難民生理上的基礎需求;接下來則以「陪伴、關懷」為進階項目,例如提供基礎的庇護所收容,或是成立婦女兒童專責關懷中心、教育機構,旨在建置完整的安全及社會生態,給予難民最大的協助。

二、服務團隊在地化
  世界展望會在工作執行時,總是會盡量組織在地的團隊,或與當地且具信譽的非政府組織共同完成,避免因各地不同的語言、文化、風俗民情而產生隔閡,也讓地方上資源及訊息網絡,能以最有效率的方式展開,如此一來才能使資源被誠信且有效的利用。

三、專業規劃與救援
  世界展望會於任何行動前,都會制定明確清楚的工作方向,包含救援目標、執行策略、救援對象數量規模、工作細目等,且前往前線的事工們都必須經過特殊的訓練,學習判別危險及緊急因應措施,如此一來提供當地適切妥當的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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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重新牽起聯繫:Kindness is a universal language.

除了世界展望會,世上仍有許多人以自身力量,志願投入人道救援的服務。就像來賓張雍在羅馬尼亞邊境認識的當地志工,他們在邊境發放三明治、飲水等物資給滿載烏克蘭難民的遊覽車,但因為羅馬尼亞與烏克蘭的語言並不相通,這讓張雍感到十分好奇:「在援助的過程中不會碰上溝通障礙嗎?」男子搖了搖頭,笑著回答道:「Kindness is a universal language.」。

雖然剛開始並不完全瞭解這句話背後的意義,但經過接著的幾次物資發放,張雍目睹了好幾次相同的畫面──當志工將三明治交到人們手上時,人們的淚水就從眼眶裡泛出。於是我們都懂了,那是某種難以言說的、人與人之間珍貴而無可取代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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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

由《國際大風吹》李漢威、金鐘主持人蔡尚樺聯手主持,每集《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直播節目將邀請重磅來賓,帶大家深入淺出、探討急需人們重視的國際議題,並呼籲各界付出實際行動,向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援手,展開即刻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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