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表演藝術家Brook Hall:在台灣,表演者是最不受重視的

美國表演藝術家Brook Hall:在台灣,表演者是最不受重視的
Photo Credit: Brook Hall @ 實演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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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種的意外,讓我們不禁好奇,他為什麼還願意選擇留下來?他苦笑說:「台灣人真的很妙,你們對『人客』很熱情、很歡迎,但是當人客要變成『在地人』的時候,你們反而會問:你怎麼還在台灣?」

「你是不是在國外沒什麼機會,所以一直待在台灣啊?」這句話,15年來不斷出現在Brook Hall與台灣人的對話中,他不懂,難道台灣是個如此不值得疼愛的地方嗎?難道只有沒發展性的人才會待在台灣嗎?

Brook來自美國新墨西哥州,曾擔任百老匯巡迴演員與舞者長達8年的時間,喜歡跳舞的他,12歲就視表演工作為職志,大學畢業前一年甚至飛到西班牙只為學佛朗明哥,由於在1980年代會跳舞的男演員不多,他因此獲得許多演出機會,參與包括小飛俠《彼得潘》、著名美國音樂劇《西城故事》或者美國經典喜劇《萬花嬉春》等等。

2001年他受朋友之邀來台灣參加藝術季,原本預計只待兩個月,沒想到舞蹈長才再次為他開了一扇門,他意外參加了一場在台中舉辦的踢踏舞大賽,獲得冠軍,之後不僅開課教踢踏舞,各種商業與藝術相關演出更是邀約不斷,他曾與台灣第一名模林志玲搭檔跳探戈,也邀請許慧欣演出他執導的百老匯大秀《海上情緣 Anything Goes》,還曾演出吳念真執導的舞台劇《人間條件4》。

他當時在台灣的機會可以說是源源不絕,頭6年,他就這樣深深地愛上了台灣多元豐富的生命力、台灣人對他不求回報的友善,然而,故事的發展卻不似他以為的甜美,他被邀導的戲無預警喊卡,還捲入勞資問題,沒有收入,而這樣的經驗竟然高達3次⋯⋯。

在台灣,最不受重視的就是表演者

他遭遇過的變卦之一,正是2010年曾在台灣藝文界喧騰一時的《金蕉歲月》。這齣由大風劇團製作演出的音樂劇,在風光加演的那晚,女主角米可白(原藝名葡萄姐姐)突然在結束前10分鐘衝上台,拿起麥克風,控訴大風劇團沒給任何演出費,震驚四座。

當時擔任導演的Brook也擋不住舞台下鼓譟的不滿,他形容,當時負責人承諾會給薪,但演員連等到加演場都還拿不到錢,開場前十分鐘,演員紛紛躁動要卸下妝髮罷演,負責人再次承諾公演完隔天就會發薪,而負責人的女友還說要把大小章和戶頭帳本給主要演員,苦求他們上台,但演員其實都知道,只要公演結束,他們就不再被需要了,被夾在資方與勞方中間的Brook感嘆地說:「那一次讓我覺得,在台灣,表演者是最不受重視的。」

《海上情緣》,Brook Hall導戲側拍實錄。Photo credit: Fredrick Liu

《海上情緣》,Brook Hall導戲側拍實錄。Photo credit: Fredrick Liu

除了這一次意外,他的劇團合夥人曾留下800萬的債務潛逃出境;之後還接過一個案子,負責人畫了大餅、簽了合約,卻中途無預警用荒謬的理由取消一切計畫;不僅如此,「移民署規定外國人5年內工作都不能間斷才符合『5年相關工作經驗』的標準,我一開始沒完全了解該法規要求,而表演工作者的工作屬性又比較特別,當我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是來台5年後的事了,而我為了取得永久工作證,得重頭算起。」

種種的意外,讓我們不禁好奇,他為什麼還願意選擇留下來?他苦笑說:「台灣人真的很妙,你們對『人客』很熱情、很歡迎,但是當人客要變成『在地人』的時候,你們反而會問:你怎麼還在台灣?」

發出這樣的感嘆,Brook不是第一位,來自奧地利的哲學系博士Herbert Hanreich曾表示:「台灣人多半不太關心你在台灣做什麼、想什麼,他們多半只愛跟你閒聊食物,台灣人不太和外國人爭辯,因為他們壓根不在意。」

留在台灣,是為了創造更棒的經驗!

話說回來,Brook不願意離開台灣的原因很簡單,他喜歡台灣,他不想帶著遺憾或悲憤離開這裏,更甚者,身為美國演員工會成員的他,想改變台灣不健康的劇場生態:「劇場生態在台灣還相當不成熟,沒有合約概念、演員得等到演完最後一齣才領薪,薪資之低更不用提。」

「你可知道,台灣有多少熱愛戲劇的孩子,因為沒有合理的薪酬而活不下去,他們得放棄夢想,去當櫃姐、去咖啡店上班,而他們多半都經歷過家庭革命才走入戲劇的,你說,他們該如何回去面對父母?這是悲劇啊。」他嘆了一口氣,眉宇皺得無奈。

2013年他執導被搖滾歌手大衛‧鮑伊(David Bowie)譽為「最完整呈現搖滾劇場型式作品」的《搖滾芭比》,一路公演了30場,這樣的成功經驗,讓他相信只要做出好戲,有一定的場次累積,口碑會傳播、觀眾會買單。隔年,他在北投唭哩岸找到一處提供創作工作者空間「空場 Polymer」,並打造了獨立劇場「The Lab Space 實演場」,雖然地處偏遠,但空間大小與隱蔽性足以作為不錯的獨立展演場域。

他捲起袖子決定打造自己的舞台、導自己的戲,「那時候這裏沒有電,只有一支燈泡,我一個人油漆、接電、裝冷氣,還一度擦破皮流血,我的血就留在這棟建物裡,」他打趣道。這裏也不用像國家級的表演場地要簽約保證不破壞空間,他可以大肆地改裝或潑漆,符合每一場演出應該有的樣子,回歸藝術自由揮灑的本質。

他開始找演員、培育團隊,途中不乏異議的聲浪,「這麼偏僻,會有人特地來看戲嗎?」Brook坦言,他真的沒把握,他只知道這是留給台灣社會一個「對的」劇場環境的方法,「我當時給自己一年的期限,要是真的沒有人來,我會離開台灣。」2014年,他導了5場《最後十四堂星期二的課》,結果,演到最後一場時,票全部售罄。

講到這裡,他像是卸了個重擔一樣,吐了一口氣,「未來不論如何、成功與否,我希望The Lab Space可以順利運作下去,我不需要名聲,我只是單純想做藝術、做表演,成為一個real creator, real actor。」台灣給了他很美好的26歲,他享受過了這裏的花樣年華,如今他想要的,是捏塑這片土壤的活力與他的專業,更多美好的創意會再萌芽,他笑著說:「這樣才是雙贏嘛!外國的機會有比較多嗎?」

About Brook Hall

來自美國新墨西哥州,Brook Hall於14歲時已是專業演員以及歌舞表演者,他曾擔任70多部專業演出的演員、編舞家及導演,這些演出包含了紐約與全美的巡迴演出。他的主要音樂劇包含《西城故事》、《萬花嬉春》、《奧克拉荷馬》、《孤雛淚》、《屋頂上的提琴手》、《死北方佬》、《為你瘋狂》、《小飛俠》、《遊行集市》、《布里加東》、《紅男綠女》、《頭髮》、《七對佳偶》、《魅影》及戲劇《鴨塘》、《奧賽羅》、《遠大前程》、《鄰家男孩》、《一場遊戲》及《真實的西部》。

本文獲Beyonder Times授權轉載,原文於此,原標題:〈台灣劇場之悲歌,美國表演藝術家Brook Hall:我要留下來!〉

責任編輯:孫珞軒
核稿編輯:鄒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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