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媒紛紛作「文革50年」歷史回顧,卻罕有跳脫框架的反思

傳媒紛紛作「文革50年」歷史回顧,卻罕有跳脫框架的反思
Mannequins from the 1960-70s are displayed at an exhibition hall at Jianchuan Museum Cluster in Anren, Sichuan Province, China, May 13, 2016. REUTERS/Kim Kyung-Hoo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反思文革能有很多角度,除了氾濫的回顧和感思,除了繼續合情理地批判毛澤東的錯誤及責任,還可以有更多不同的反思,甚至是另類新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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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談舊說法,回顧文章可把文革「原因」說清楚一點

對於文革,筆者除了倚靠書本論述及網絡資料以外,便是聆聽父母、長輩和學者的分析,缺憾是沒有長輩們體會那麼深刻,但對於我這一代人,倒有些被時代選中的好處—不管看文革多少周年,沒甚麼主觀情意結。

假如你們有耐性讀到最後,筆者希望會為文革的反思帶來前瞻 / 另類一點的看法。

今天筆者看過香港〈明報社評:文革50年 中共左右為難〉後,察覺內文起初的表述方式:「所謂『五一六通知』,就是1966年5月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上通過的《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通知》,決定發動文革」,很容易令人誤解文革的「起因」是「五一六通知」,即因為毛澤東促成中央政治局一致同意發動文革,所以才由文鬥到武鬥化成那十年浩劫。(這種點題表述,可能讓新一代讀到本地報章回顧,會不明白文革真正原因)

可是,若我們對解釋文革「原因」有更對焦的要求,台灣《風傳媒》昨天一篇〈十年浩劫一分鐘看懂:什麼是文化大革命?〉劈頭第一個問答已準確點出文革起因:

「毛澤東推動人民公社、大躍進,導致中國逾千萬人陷於饑荒死亡。1966年,毛澤東為轉移責難,以革命名義攻擊黨內不同派系,推動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文革),動員紅衛兵在各地進行階級鬥爭,並尊毛澤東為最高領袖。」

即:毛澤東發動文革,是為了掩飾自己盲目推動大躍進造成近數千萬人死亡的事實, 唯有借社會對他的個人崇拜,令他的管治地位無可動搖,就是:以新的錯誤蓋過以前的錯誤,「死不認錯」,一錯到底。毛澤東先在黨內裝作病態和退讓,再試探個人崇拜的宣傳效果,結果成功借崇拜思潮反制劉少奇勢力,才最終有所謂「五一六通知」的觸發點,它只是文革正式啟動的導火線,而非真正原因。

劉少奇對於「文革」也有一定歷史責任

其實早在上年2月BBC中文網在回顧大躍進文章〈歷史瞬間:西方人眼中的「大躍進」〉,結尾已帶出一直以來大躍進的錯誤與文革息息相關。劉少奇是大躍進的慘劇發生後,最早反省和檢討的黨內重要人物,所以才提出這是「三分天災,七分人禍」,暗示這個人禍就是毛澤東的盲目推進造成的,他認為自己與毛澤東也要為這次歷史污點負起歷史責任。

不過,如果大躍進是毛澤東無知與權術的重大錯誤,然後成功以「文革」靠個人崇拜專權。那麼,劉少奇在中共七大先提出「毛澤東思想」是黨一切工作的指針,則是間接使毛澤東後來專權的重大「失誤」,為文革的思想狂熱埋下伏線,即使他是無心之失,也留下了這幕令人痛心的歷史陰影,劉少奇或多或少「又」要負起一點歷史責任。

情感上,毛澤東以文革掩蓋大躍進的錯誤固然極端醜陋,文革期間個人崇拜、批鬥殺人和摧毀文化文物也反映人性可以如何殘忍陰暗,在筆者中學時期最深刻的,就是在課本讀到文革時,一幅照片記錄了有人為了躲避紅衛兵的批鬥,迫於無奈跳進「糞池」,活生生被髒臭的屎尿淹死,你能設想如此恐怖的追捕才會情急跳進糞池嗎?不過筆者的想法並沒有停留在這類感性層面。

不必「無限Loop」文革回顧和情意結,對此歷史錯誤,卻有「新想法」

筆者常聽老一輩談及文革,主要如上述各點作出評論、歷史回顧,或深切表達悲痛回憶,坊間媒體亦大都如此—最明顯是《端傳媒》的文革50年專頁,不離這類觀點。此外,也有學者跟筆者談論「大躍進及文革」時提及一種觀點:大躍進及文革的悲劇,這是共產和社會主義絕不可行的歷史鐵證。

這種說法大概連帶針對政府權力與經濟模式的討論,即使極權國家誕生了一位天才領導人,他各方面的想法做法,未必絕對正確,一旦走錯路就遺害無窮,民主選舉、自由經濟才是世世代代以免悲劇再次發生的靈丹妙藥。筆者必須一再強調極度同意這種說法,方向亦無大問題,甚至100年內全球國家也應該擁護民主自由制度,以免過往那種落後的極權制度和領袖再次出現,並無懸念(筆者認為香港當下即應擁有真正的民主普選制度)。

且別急,筆者現在帶出前瞻的分析重點。毫無疑問,大躍進和文革的歷史錯誤是事實,但共產主義 / 社會主義的「觀念 / 價值 / 想法」,是否100年後、200年後、500年後、1000年後絕不可行?筆者看未必「絕對」,毛澤東的錯誤首要是他的權力慾,他不擇手段的極權,以及他的無知,除了當時共產主義的實踐違反普遍人性之外,也是「科技的限制」所致。為何這不止是政治學和經濟學的討論,而且可以涉及科技問題?道理十分簡單,毛澤東的極權除了當時其政治觀念的落後殘暴,他落實一項政策之前能掌握甚麼?他能夠理解多少國家數據才能實行政策?請問他有超級電腦嗎?他知道大數據(Big Data)嗎?他有人工智能協助嗎?毛澤東憑甚麼掌握人口?憑甚麼工具生產糧食?憑甚麼知識和做法實現政治理想?我們在不停重複歷史觀點、回顧文革的同時,除了合情理批評過往統治者的錯誤以外,還可以作出更多想法,甚至是「另類批判」。毛澤東由原初大躍進的嘗試失敗後,從朝往共產主義理想轉為大搞個人極權統治的方向,我們不斷作歷史的回顧反思,除了針對政治層面,大可跳脫上一輩的框架。

雖然,我們目前的超級電腦、人工智能技術、3D打印技術做到的效果仍然有限,但你無法斷言100年後、200年後、500年後、1000年後的水平和效果,以及不斷突破創新的科技對實踐昔日理念的影響。譬如當3D打印技術日後「神乎其技」可以製造不同食物,會否對我們目前認知的資本主義造就「階級」帶來衝擊,不再是貧者越貧、富者越富,會否「可能」是邁向分配平等的關鍵?假如以此方向發展,21世紀末可能消解了我們困苦的貧富懸殊問題,即使未必如20世紀所理解的「共產」完全一致,卻可以是平等生活的新開始。又假如,當人工智能又到了「神乎其技」的地步,他們對社會各種資訊的統整、處理、分配,能夠安頓社會秩序,到時候會否出現自由的收緊卻未必引來極大反彈?會否完全不可能出現呢?這些科技與政治經濟的聯繫,絕不能輕輕說句「天方夜譚」便即帶過。共產主義、社會主義被部分學者斥為荒謬,在20世紀如此,21世紀末卻未必如此,筆者保留開放態度,不敢過早斷言。

當下絕對應該實踐民主自由制度,然後,我們再設想下一步

筆者並非在此借機反對民主自由制度,剛才筆者已強調非常認同普世價值,一切目前的民主自由制度、香港的普選也要「堅決實踐和捍衛」。筆者只是提出人類歷史的錯誤,除了那個時代的人性暗陰面和無知,還是實際上、物質上、科技上的限制,許多悲劇慘劇,往往是只有一個時代的人之良好意願,卻沒有掌握時代、掌握事實、掌握步驟,本質上不是一套價值觀全對或全錯,全善或全惡的問題,一些美好的理想總有人會繼續追求,但追求的反思之中,必須關注談論「價值概念」以外,實際人類的科技水平如何,這隨時是思考問題另一重大關鍵。這是人類文化文明一種微妙的平衡,當科技、科學水平偏低時,實際能夠實踐的做法不多,思辨出一套最妥善的制度和政治觀念很重要,民主自由近現代如何造福世界,根本毋須置疑,這是普世價值,絕不是中國常掛在嘴邊指斥的:西方價值霸權。然而,我們仍應以開放思維,在不同社會實現了民主自由制度以後,應當如何看待科技與政治經濟的關係,會有甚麼以前未有想及但「可能」帶來更大福祉的新改變。

如果你是研究傳統的文史哲科目出身,或許感到上述「反思」有點古怪,真的有關係嗎?又或會一再誤解筆者的意思,猜測筆者是否反對民主自由制度,必須一再提及,筆者只是作出另一種反思文革的角度,可以跳脫舊有討論框架思考更多,反對民主自由制度絕非撰寫本文的意思 / 意圖。假如你們多與認識科學、科技,掌握未來發展趨勢的朋友談天,這些想法回頭思考以往的歷史錯誤、思想錯誤,並非天馬行空的想像。

上述反思是以未來科技趨勢,以前瞻的角度回應有經濟學者提及毛澤東實踐共產主義的失敗,誘發出文革的悲劇之說。至於這方面的深入爭論,包括馬克思共產主義不同層面的學術探討,筆者會在本年內綜合不同學者的說法,分享更多觀點和分析。

核稿編輯:周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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