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職業運動的「忠誠」只是一種可遇不可求的珍貴?

未來職業運動的「忠誠」只是一種可遇不可求的珍貴?
Photo Credit: Keith Allison CC BY SA 2.0

「忠誠」二字跟國家連在一起時,算是非常的合情合理,畢竟這是一種普世價值,大部分正常的國家應該都不會善待對國家不忠誠的人,尤其是軍人,也因此國防部對於當年身任連長卻在金門前線叛逃的林毅夫立場仍然未變,只要他回台灣就是在機場逮捕(至少目前還是這樣),不然國軍真的可以考慮解散,至於那些卯起來往對岸跑的退役高階將領就讓人無言了。

「忠誠」如果是跟公司連在一起,似乎就未必百分百的合理,因為員工可以擇良木而棲,若別的公司有更好的待遇跟發展性,當老闆的很難拿忠誠度不佳這點來譴責員工換工作,當然違反商業機密條款的一些惡意跳槽行為另當別論。

唯獨「忠誠」跟職業運動連在一起時,帶出的是一種微妙而複雜的心理感受,因為每個球迷都希望自己所支持的明星球員終其職業生涯都待在同一隊,但偏偏職業運動是不折不扣的商業戰場,對球團老闆跟對球員來說都是,再怎麼透過一些豪華稅之類的條款來試圖均衡各球團之間的戰力,不要讓豪門球團主宰一切,你還是很難不讓球員在各隊之間流動,球迷再怎麼殷殷期盼,也未必能讓喜愛的明星球員為了忠誠而婉拒高薪或是更有奪冠機會的球隊挖角。

職業運動界的忠誠,是一種可遇而不可求的珍貴。

我們來看一些例子,放眼當今美國職棒大聯盟,最讓人印象深刻的忠誠球員,當然莫過於已宣告今年球季打完要退休的紐約洋基招牌球星,也是隊長的游擊手Derek Jeter,他從1992年以18歲之齡被洋基隊在選秀會第一輪第六順位挑走,在1995年五月就正式升上大聯盟,並在1996年開季扶正為洋基先發游擊手,第一個完整球季他就打出3成14的打擊率以及10發全壘打,年底更以全票當選的氣勢榮膺美聯的年度最佳新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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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下個月就要滿40歲的Jeter仍然鎮守洋基的游擊大關,20年的生涯裡除了新秀球季還太菜只打15場以及2013年因傷只出賽17場之外,每年平均出賽超過150場,讓他累積出洋基隊史最多的3349支安打、最多出賽數2634場、最多盜壘348次、最多打數10740次(以上截至美國時間5/15為止),他也是大聯盟史上敲出最多安打的游擊手。

而Jeter最重要的成就無疑是在他效力洋基的20年之間,一共幫洋基打下5座世界大賽冠軍,其中包括1998到2000年球季的3連霸。被稱為紐約之子的Jeter,或許因為洋基歷史擁有Babe Ruth、Lou Gehrig、Joe DiMaggio、Mickey Mantle等更輝煌的巨星前輩而不可能是洋基隊史最偉大的球員,就算是跟同輩相比,去年退休的守護神Mariano Rivera的歷史地位也比Jeter高出一截,卻無損於Jeter的偉大,一輩子只穿洋基戰袍的Jeter更是紐約客誓死崇拜的對象。

Jeter對紐約洋基的忠誠毫無疑問,只是平心而論,紐約是美國最大的城市,洋基又是被稱為邪惡帝國的超級豪門球隊,身為球隊看板人物,Jeter的年薪在2000年達到1000萬美金之後,一路水漲船高,最高曾達2260萬美金,放眼整個大聯盟也沒幾個人領的比他多,效忠的對象是一支豪門球隊跟大城市,或許多少讓這樣的忠誠有一點點遜色。

當然,一向現實的洋基球團對待這位鎮隊之寶也是寵愛有加,即使Jeter去年因傷只打了17場,今年還是給了40歲且即將退休的他1200萬美金高薪,恐怕也是近代少有的禮遇;反之,近些年一些因跳槽而引發軒然大波的大聯盟球星,可就舉都舉不完:

近一點的如洋基農場養出的明星二壘手Robinson Cano硬是吞下10年2億4千萬大合約加盟西雅圖水手、打從菜鳥出道就在聖路易紅雀待了11年的「生化人」巨砲Albert Pujols在2011年底簽下7年1億美金合約轉往天使隊、再更早的Alex Rodriguez(A-Rod)生涯初期在水手打出好成績後,2001年被德州遊騎兵以10年2億5千2百萬美金的超級長約挖走,讓西雅圖球迷從此恨透這個當年以選秀狀元之姿加盟水手並在西雅圖茁壯的超級新星。

Photo Credit: Cliff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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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大聯盟,美國職籃NBA近年來的轉隊風潮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畢竟籃球場上一隊只有5個人,一個明星籃球員對於勝負影響的能力要遠高於一位明星棒球投手或巨砲打者,加上NBA的職業生涯長度平均大約比MLB少個5年左右(大聯盟生涯超過15年的球員不少,NBA打了15年通常接近退休),於是在籃球界更多轉隊拼高薪或拼冠軍的例子。

先不要講太古早的時期,在80及90年代,許多我們熟知的NBA球星多半跟所待的球隊有非常直覺的連結,例如一輩子湖人的「魔術」Magic Johnson、一輩子綠衫軍的「大鳥」Larry Bird、一輩子當活塞壞孩子的「運球教科書」Isiah Thomas,都是當地球迷長年支持的重點對象。

然而,火箭隊在二連霸過後的90年代末期兩度結合「Olajuwon+Barkley+Drexler」跟「Olajuwon+Barkley+Pippen」的夢幻三巨頭,讓Pippen告別6度奪冠的公牛、Barkley離開拿過年度MVP的太陽,卻都在季後賽鎩羽而歸,連總冠軍賽都打不進去。2003-04球季,湖人找來生涯晚年的Karl Malone(生涯前18年都在猶他爵士)跟Gary Payton(生涯前12年半都在西雅圖超音速),跟原本的Shaq O’Neal與Kobe Bryant合組著名的「F4」,以這個超級陣容一路直衝該季總冠軍賽,但以1:4不敵兵強馬壯且更年輕的底特律活塞,雖然湖人的計畫結果不如預期,但這使得找別隊超級球星組隊的趨勢更加明顯。

2007-08球季,打從新秀球季以來已苦苦支撐賽爾蒂克9年卻與總冠軍賽無緣的Paul Pierce,揮別前一季勝率不到3成的陰霾,因球團交易而獲得2位在前東家都是頭號球星的頂尖隊友,分別是灰狼的狼王Kevin Garnett以及超音速的神射手Ray Allen。

Photo Credit: Dave Rezendes CC BY 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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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Garnett,高中畢業就加盟灰狼的他足足待了12年,毫無疑問是灰狼隊的長年地標,但卻連續7年在季後賽第一輪遭淘汰,2003-04球季好不容易打進西區冠軍賽,偏偏以2:4輸給擁有前面所提F4陣容的湖人,之後又撐了3年的Garnett連季後賽都沒得打,於是決定告別明尼蘇達的球迷們前往波士頓。這回在年紀都不過30到32歲的綠衫軍新三巨頭的通力合作之下,2007-08球季賽爾蒂克打出66勝16負的全聯盟第一戰績,更在總冠軍賽以4:2解決歷史夙敵湖人隊(這兩隊是史上拿過最多總冠軍的前兩名),拿下Larry Bird率隊在1986年奪冠之後暌違二十多年的王座。曾經身為狼王的Garnett轉隊奪冠,明尼蘇達的球迷們只能百感交集。

接著,以救世主之姿加盟克利夫蘭騎士隊的「小皇帝」LeBron James,在效命騎士7個球季之後,儘管曾經在2006-07球季帶著騎士闖進隊史首度的總冠軍賽,然而整體戰力與經驗更豐富且正值顛峰的西區冠軍馬刺有落差,灰頭土臉的被4:0橫掃;James在2008-09、2009-10球季例行賽都帶領球隊打出超過60勝的佳績,個人也連兩季獲頒最大個人獎的年度MVP,卻都無法再返回總冠軍賽。

於是7年資歷但也才25歲的James做了著名的「The Decision」,決定轉隊到同為東區的邁阿密熱火,加上原本多倫多暴龍主將Chris Bosh也加盟,又跟熱火原本的頭號球星Dwyane Wade形成了新的三巨頭;但不同於綠衫軍的狀況,轉隊的James跟Bosh都不過25歲,Garnett與Allen轉至賽爾蒂克時則都年過30,算是生涯後期了,而且各自在原隊連總冠軍賽都沒打過,不像James在騎士時期已嚐過總冠軍賽的滋味,不能說自己的球隊競爭力太差,也因此James的轉隊決定受到輿論極大的批判,更使他從原本幾乎是騎士隊史最偉大的球星變成克利夫蘭人人唾罵的對象,憤怒的球迷甚至燒掉James的騎士球衣。

畢竟,天之驕子的他被拿來比較的對象是Michael Jordan與Kobe Bryant,而這兩位巨星從未為了更好的奪冠機會而轉隊跟別人合組巨頭陣容,對克利夫蘭球迷而言,James居然打了7年就受不了,別忘了Jordan的第一座總冠軍也是他進公牛的第7個球季才拿到,更何況7年資歷的James年僅25歲,繼續在騎士打拼下去真的沒機會拿總冠軍嗎?沒人敢肯定。

後來,James確實圓了冠軍夢,但除了邁阿密以外,真心替他奪冠而感動的球迷恐怕不會太多,近兩季James、Wade跟Bosh帶著熱火拿下二連霸,今年季後賽熱火也已打進東區冠軍賽而要對抗溜馬隊,不過就算熱火真的達成三連霸而得以跟近代同樣擁有三連霸創舉的公牛、湖人相提並論,人們也會記得這是James被球迷酸「抱大腿」而得來的冠軍,而可能選擇性忽略James在比賽中展露出捨我其誰的得分能力與全能球技。

Photo Credit: Keith Allison CC BY SA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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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James的轉隊是克利夫蘭這樣的小城市的宿命,那名人堂球星Reggie Miller跟John Stockton真的是太珍貴的異數,他們一生分別只為印第安那溜馬與猶他爵士效命,這兩隊所在地都不是大城市,儘管兩人從未拿下總冠軍,但對當地球迷來說,他們像是神一樣的存在,只因為那種以自己城市球隊勝負為己任的態度,即使最後挑戰總冠軍功敗垂成也無怨無悔。

Miller穿著溜馬31號球衣打了18年(2000年打了僅有的一次總冠軍賽,但敗給湖人),永遠的爵士12號Stockton更打了足足19個球季(1997、1998連兩年打總冠軍賽,但都敗在Jordan的公牛手上),你要說他們是悲劇英雄嗎?或許是,然而他們從來沒有愧對自家的球迷,看看Miller生涯最後一戰退場時,許多主場球迷淚流滿面的場景,你能不發自內心的感動嗎?不管再過多少年,印第安那跟猶他州球迷各自回憶起Miller和Stockton(其實可以再加Karl Malone,畢竟他替爵士打拼了18年,也留下無數紀錄,最後一季已經40歲了才去湖人試圖一圓冠軍夢),心中都還會是滿滿的驕傲。

這是Reggie Miller在2005年季後賽對活塞的第六場比賽最後片段,也是生涯最後一場比賽:
[youtub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_Cq8OS7lexQ]

至於現役NBA球員中的異數,當屬馬刺隊的Tim Duncan,一眨眼這位籃球公務員也替聖安東尼奧這座不算大的城市效力17年,如今也在西區冠軍賽跟他的老戰友們為第5座總冠軍打拼,而Duncan很明確的打算在馬刺隊終老,在馬刺的養生籃球哲學之下,他可能還可以打到40歲,也肯定會是馬刺隊史最偉大的球員,而他對球隊跟球迷的忠誠,等他退休之後大概也難以再見。

對了,一定會有人提醒Kobe Bryant也是生涯只穿湖人黃衫一路奮戰至今,更替湖人打下5座總冠軍(當然有3座是跟O’Neal一起的),但洛杉磯畢竟是傳統NBA大城市,他又是聯盟長年力捧的一線球星,比起前述幾位所待的球隊跟小城市,其「忠誠」的珍貴性就稍微略遜一籌了。

職業運動界的忠誠,在Jeter、Duncan、Kobe等球星退休之後,或許將不再容易見到,商業活動的世界終究現實而殘酷,在高薪利誘以及挑戰冠軍的強大動機之下,小市場的球隊更難以吸引一線球星願意從一而終,加上豪門球隊之間的錢鬥不斷,身為球迷,也只能好好珍惜那些即將消逝的、純粹的…忠誠的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