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經濟角度的「新南向」格局就小了,不如先從善待東南亞移工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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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南向政策如果沒有看清問題的根本,只從表相著手,那只會加深台灣遇到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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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新南向只有經濟角度,那格局真的小了。

新南向政策 咁有效?

今天未來政府的新南向政策辦公室主任黃志芳提到,東南亞國家未來將超越台灣,台灣人沒有資格瞧不起人家。這談話的精神甚感認同,然而目前為止談論的新南向政策,有點讓人搞不清楚所謂的新在哪。

從幾次的發言中看出,這次的新南向定調為以人為本的的內需延伸、雙向互惠的策略,其實根本精神就是要擺脫對中國經濟的依賴,為台灣開拓新的市場。說了很多策略,廣招東南亞留學生、培育新二代成為交流人才等等。但新政府團隊或許不知道,新南向政策如果有瑕疵的話,那或許是仍擺脫不了用近力短視眼光追求利益的原則。

韓國在東協怎麼做

其他東北亞國家在東協的經略如何?我們看看最積極的韓國,在胡志明人文社會大學中的外國留學生,韓國占了大半,台灣人卻寥寥可數。韓國政府積極鼓勵國內學生到東協國家學習語言文化,甚至由台灣人所建設有胡志明市信義區之稱的第七郡,已經住滿韓國人,充斥韓國招牌,讓許多越南人誤以為這塊發達精華地段是韓國人建設的。

韓國外派到東協的,就算在郊外工廠的,也會住在市區,每天通勤兩小時上下班。很令人好奇的,像是台灣廠商,就直接在工廠內提供宿舍,韓國人為什麼要大費周章讓員工住在胡志明市,每天通勤到郊區上班?不只如此,外派的幹部會被要求整家帶過來,老婆孩子也到越南居住,企業提供生活津貼跟學雜費補助,要求韓商子弟進入當地學校。這又是為什麼?

因為韓國人的心態是要永續經營這片土地,雖然韓國人的野心在於經濟殖民東協,但是他們策略值得思考。讓外派員工住在市區,強迫他們融入當地環境,要求子女入學當地學校,當這些小孩長大時,就能成為在當地市場開發的先鋒。反觀台灣企業,許多仍有過客心態,人員就封閉在自己的廠區內,許多外派台幹到越南數年,卻仍不通越語,甚至不清楚派駐國的政治體制、文化歷史。

韓國人同時透過文化傳播的優勢,在東協樹立了屬於自己的國家品牌,許多年輕人對韓國著迷,甚至本地的明星也紛紛模仿韓風。在許多東協國家,談到韓國,會有讓人景仰的神情。同時韓國也積極在深根當地,廣招學生,提供優渥獎學金到韓國留學。我不會說韓國這樣是對或錯,但是他們的方法是值得借鏡的,真正的試著融入當地,了解當地。

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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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怎樣看台灣?

而台灣人呢?不同於日韓在東南亞建立自身的國家品牌,台灣在東南亞的名聲已經從過去的仰慕到今天的不齒。台灣在東南亞是怎樣的形象?在越南,台塑的越鋼因中部魚群大量死亡,引發全國性的抗爭。這真正起因只是因為通越語的經理講了一句:「要工廠還是魚,你們自己選擇,總理也幫不了。」激怒越南全國,抗議一發不可收拾,政府甚至緊急封鎖臉書避免事態過大,然而這些新聞台灣人卻幾乎都不了解,因為主流媒體不報導。

很多台幹到當地多年,卻沒有了解當地的歷史人文,文化習俗,甚至帶著偏見的眼光帶回許多錯誤資訊,比如越南是母系社會這種錯誤觀點,甚至許多台幹的共同台詞:「東南亞人比較懶散,沒有我們華人勤奮,所以更難管理。」這種荒謬且歧視的話,仍深植在許多台商心中。即便也有許多真正了解當地的台灣商人,想要作回饋,但畢竟是少數。太多的人只把這些國家當成乳牛壓榨,沒有真正的想要去認識理解。

台灣這個小島在東南亞的風評,不是什麼台灣人自以為的最美的風景,相反的,是新住民母親、外籍移工在台灣遭受到怎樣的不平等待遇,成為新聞傳回國內。在大馬,台灣因為近期的詐騙集團事件被當地民眾唾棄,在印尼,台灣這個詞跟毒販有了連結。連在緬甸,都有當地商人說:「我們寧願跟中國人做生意,台商姿態甚高,而且不尊重本地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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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問題——無知與歧視

當很多財經媒體用一種自豪的態度報導許多台商在東協怎樣的成功,卻不知道對當地人來說,台商是二流廠商,造成環境汙染,虐待員工引發罷工等等,負面新聞時有所聞。對當地人,第一志願仍是前往日韓的工廠。這才是台灣真正面對的困境,我們相較日韓對東南亞有地利上更優勢的先決條件,國內有近百萬的東南亞移工、新住民母親以及新二代,但是許多台灣人沒有把這些當成資產,反而視為負債。

新南向政策如果沒有看清問題的根本,只從表相著手,那只會加深台灣遇到的困境。台灣真正的問題是自視甚高的中華天朝思想,以及毫不隱瞞的種族歧視。許多新住民母親跟移工都真真實實的經歷過歧視,但這不只是已經成為台灣母親的她們會遇到,甚至許多的東南亞留學生也實在感受到,台灣人怎樣用高高在上的姿態看待東南亞。

我訪問過許多東南亞留學生,許多不諱言對台灣的印象不好,為什麼?假設你的同學直接跟你說:「不好意思,我不方便跟你吃飯,因為我怕有人看到以為我跟外勞吃晚餐。」老師講出:「你們國家是不是現在還很落後,街上還有很多牛車?」購物時被用令人不舒服的語氣回話,每天生活在這種環境,要怎樣對這國家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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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展國人視野才是良方

新南向政策不是不好,這是世界的趨勢跟浪潮。但是真正的問題不會是我們要怎樣經略當地,而是台灣人心態上根本的問題。就算國內已經有許多團體組織深耕這塊領域,但主流的社會對東南亞這三個字,仍抱持著不可思議的歧視跟落後的觀點。如過這個沉痾不能解決,那所有的新南向都只是在打水漂。

台灣的問題從來不在要怎樣經略東南亞,而是要怎樣經營台灣的國家形象以及人民的國際視野。當常常許多鄉民在沉醉日本每次怎樣感謝台灣時,卻不知道我們的鄰居是怎樣看我們的,因為我們也不曾去真正了解,我們的鄰居是怎樣的面貌。然而,這是哪裡出了問題?是教育。

那又是為什麼台灣人能對東南亞有這麼錯誤的理解跟荒謬的歧視?因為從小到大我們沒有接觸過太多東南亞資訊,對東南亞都是偏見的流傳。我們的課綱不只要擺脫狹隘大中華思想,更要放寬大到以瞭解世界為主軸的格局。從小台灣的學生接收不到太多有關東南亞的資訊,他們在課本學不到泰國怎樣抵抗西方列強殖民,緬甸民主運動的過程,紅色高棉反人類的罪刑。

這些讓台灣青年,連寮國首都在哪都不知道,柬埔寨跟緬甸位置搞不清楚。這樣狹隘的格局要怎樣走出台灣,面對世界?在台灣的歷史教育,就是台灣、中國、西方世界,三大主軸,這樣完全忽視東南亞存在的教育,要怎麼讓台灣人能不帶有偏見看這塊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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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人文跟教育的角度出發

所以新南向政策如果想要真正成功,就要從人文的觀點出發,從教育的面向著手。只有讓台灣人能真正了解這片土地,用平等尊嚴的方式與東南亞人士相處,才能真正達到所謂的交流互惠。而這片土地與台灣的羈絆與遠超過日韓甚至中國,他能深入的教育學科是全方位的。

舉個例子,越南、日本、韓國過去都使用漢文,但是過去的國語文教學都只著重挑選來自「中國」的文章,讓許多學生以為「文言文」專屬於中國,但其實文言文過去是東亞共通文字,日本的漢文課本甚至會收入其他國家的漢文作品,而許多南洋華人移民也留下許多當代的中文作品,這都是值得台灣人認識跟學習的。

當國內爭論教育要不要去除中國威權遺留,展現台灣主體性時,透過漢文跟華語學習中加入東協國家的元素,從文字接觸其他國家,不只可以消彌所謂大中國主義的殘存,更可以從小的教育中得到視野的擴展。但台灣的現況反其道而行,反而把一切縮限在島內。

不只是語文,歷史也能著手改變。台灣學習歷史的架構就是:台灣、中國、世界,而這裡的世界幾乎就等於西方世界,對東南亞的論述甚少著墨。如果台灣學子知道,泰國是亞洲唯一沒有被殖民過的國家,越南曾經英勇擊敗中法美三國,柬埔寨曾經是強盛的高棉帝國,真正了解這些文化內涵不輸給所謂華人兩千年的歷史的國家後,還會有無知而產生的歧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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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人都有責任

現在新南向政策談論的主要都是招收東南亞學生,透過新住民二代成為我們交流的先鋒等等。這樣的論述可惜了,台灣就在東北亞與東南亞的核心樞紐地帶,認識東南亞,不只是所謂新二代的責任,是全體台灣人不能逃避的現實。而東南亞已經隨著廣大新住民母親與移工成為台灣文化的一部份,對於這個跟我們共同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自己的家人,每個人都有義務了解跟認識。

我在去年創辦了亞細安研究會,為了是給立志外派的台灣青年有個平台,互相的交流真正認識這片土地,實地的踏出雙腳走出去。而我們的核心價值是人文,我們希望台灣青年,可以用平等跟真正的角度去看這片土地,而不是只想從中獲取利益。我們跟許多國內的東南亞議題組織交流,過程中,許多夥伴看到真正的東南亞,而未來外派成為台幹時能成為種子時,能用不同的眼光,改變台灣目前的困境。

當我們談到東協時,她不在兩千公里外的國外,她就真真實實在我們土地上,跟我們一起生活,一起打拼。而國內也有許多的團體組織努力的在推廣根深根這片領域。新南向想要成功,不只是把目光往外放,而是要定睛在我們這座島上,從教育我們的人民開始,善待我們的東南亞勞工朋友,平等而有尊嚴的去看我們的新住民家人。

新南向不應該只是個經濟政策,應該也要加強教育跟人文,台灣要走到新的格局不難,只要我們願意點亮這盞燈,好好的認識我們的家人,我們的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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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甸
Photo Credit:Eddy Milfort CC BY SA 2.0

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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