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屠龍記》中刻劃深刻的,是每個人在仇恨與慾望中的掙扎與選擇

《倚天屠龍記》中刻劃深刻的,是每個人在仇恨與慾望中的掙扎與選擇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張翠山,是張無忌的父親,在《倚天》中出現的篇幅不多,但極其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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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翠山,是張無忌的父親,在《倚天》中出現的篇幅不多,但極其重要。

相較之下,張翠山的性格比張無忌要衝動許多,江湖味也重。這一點不難理解,畢竟張翠山成名甚早,年紀輕輕就闖蕩江湖。

武當七俠名聲很亮,行事又正,上面更有師父當世第一高手張三丰撐著,基本上不太有什麼挫折,這也讓年輕的張翠山多少有些氣盛。

張無忌年幼即身中玄冥神掌,父母雙亡又流落江湖,這和張翠山年輕時的際遇大不相同。

三俠余岱巖殘廢,應是少年張翠山生平所遇到的第一件大事。為此,張翠山憤恨難平,甚至向龍門鏢局的都大錦撂下狠話,揚言若不捐出金銀,要屠戮龍門鏢局滿門。

這是張翠山第一次被仇恨所左右,儘管那只是一時衝動,但龍門鏢局滅門一事,張翠山畢竟無法完全脫卻關係。

弄殘余岱巖的兇手找不到,義憤填膺的張翠山無處宣洩,將情緒的出口開在龍門鏢局諸人身上。儘管我們看來,都大錦是如此無辜,而殷素素等人又是如此殘忍。

這是金庸筆下的,人之常情。

後來王盤山一役,張翠山以偶然學會的「倚天屠龍功」,在石壁上刻下二十四個大字,也意外開啟了一趟冰火島之旅。

金庸題該回回目為:「浮槎北溟海茫茫」,「浮槎」是木筏的意思,「槎」和「茶」同音。

《博物誌》裡面有紀載:「舊説雲天河與海通。近世有人居海渚者,年年八月有浮槎去來,不失期。」

據說,這個每年八月固定出現的河上木筏,是會送人到仙鄉的。

下一回回目:「誰送冰舸來仙鄉」,大概就是用這一個典故。

金庸創造了一個冰火島,作為「仙鄉」,與世隔絕,所有的一切也在這裡重新被計算。包含那些不可原諒的。

所以殺人如麻的謝遜,那個被仇恨所左右,離經叛道的謝遜,在張無忌呱呱墜地時死了,真正的善人謝遜由是而生,或者說,他終於又再度被愛籠罩。

這個喪失靈魂的過程,張翠山是不會懂的。生平唯一的仇恨寄宿在余岱嚴的傷殘上,也只輕輕喚起他心中那麼一點獸性,一閃即逝。

自小崇敬的師父逼姦自己的妻子,屠戮自己全家,剛出生的愛兒慘遭毒手,所有的善良,都在那一刻崩解了。

謝遜的惡讓人同情,卻也讓人加倍焦慮。當時社會對於人命、人權的重視不如今日,殘忍好殺如天鷹教,視人命如草芥。殷素素體現的邪惡,是一種純粹的、不立體的惡。

生下張無忌之後,或者,在愛上張翠山之後,這些僅僅出自於「習慣」的惡,都可以很快被抹去。

但謝遜不行,所以金庸花了荒島十年歲月,洗滌這個深仇大恨。終於謝遜脫去那些離經叛道的部分,只剩下對成崑的一念執著。

可播下的仇恨種子,早已在江湖上蔓延開來了。

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得到刀的,從來沒辦法號令天下,真正號令天下的,也與此刀無關。

左右整個江湖,整個《倚天》故事的,只有兩件事:仇恨、慾望。

張翠山為余岱巖復仇,謝遜為全家復仇,江湖眾人為被殺的親友找謝遜復仇。滅絕師太為師兄復仇,殷梨亭為紀曉芙復仇…

作為時代背景的,蒙古人的種種暴行,從來就不是《倚天》最大的重點。《倚天》之中刻劃最深的,是每一個人在仇恨與慾望之中的掙扎與選擇。

最後一場武林大會,所謂的「屠獅英雄會」,正是利用仇恨與慾望這兩種力量,將江湖上的人們全部都集結起來。

人們不是為了報仇雪恨,就是覬覦屠龍寶刀而來。

諷刺的是,當時的屠龍寶刀早已斷成兩截。更大的諷刺是這群有著各自心事的武林中人,最後卻因為外來的威脅而被迫重新團結在一起。試想,苟非蒙古人殘暴屠戮漢人,這個武林畢竟還是無法團結,武林至尊,永遠也不會出現。

回到故事開始之初,張翠山自刎於武當山頭,年幼的張無忌,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當時他哭著說:「我不要復仇,我只要爹爹活轉過來。」

眾人慘然。

人死了,活不轉了。

那一天起,仇恨還沒有進入張無忌的世界,他卻一腳踏入了充滿仇恨的世界。

仇恨會滋養慾望,慾望會萌生更多仇恨。不要復仇,只要人活轉過來。

這個不可實現的願望,從年幼的張無忌口中講來如此的軟弱,如此的不堪,卻又如此強烈閃爍著人性最原初的一點善良與溫柔。

一念之仁,所有的善都由此展開。

不要復仇,只因仇恨會左右人的一切,卻從來不能解決問題。

本文獲作者授權刊登,原文在此

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曾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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