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曾在印尼的異鄉人:投入東協不該被視為「搜刮經濟利益」的競逐賽

一位曾在印尼的異鄉人:投入東協不該被視為「搜刮經濟利益」的競逐賽
Photo Credit:Brianna Laugher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發展不應該只是「大人物」的事情,唯有放下狹隘與短視的牟利眼光,才能避免以發展之名再製經濟殖民,造成「小人物」再次被邊緣化與遭受社會排擠。誠如學者華勒斯坦所叮囑,我們必須時時謹記:「發展是甚麼 」、「究竟為誰或為甚麼要發展」?

名字: 李威瀚 Dylan Lee Wooi Han(Macquarie University,社會系博士生)

因為必須為博士論文進行田野調查,我開始了印尼的9個月探索之旅。距離之前來印尼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上一次只做短暫的停留,沒有太多時間去瞭解這個具有豐富與多元文化的國度,這次我總算可以好好沉浸其中,嘗試以在地者的視角深入印尼社會,體驗當地人的日常生活。同時亦適時以一個外來者的立場,抽離、觀察與反省所遇見的人與事。

還記得啟程之前我曾興奮地在臉書的聊天室邀約之前在研究所認識的同學前來遊玩,但是字裡行間感覺得出來同學對印尼之旅的疑慮。當我建議如果要省下旅費,可以考慮選擇較為廉價的背包客棧的時候,同學隨即寫到:「怕不怕東西被偷掉?」聊到最後,同學乾脆決定等我田調結束回到澳洲,才會去雪梨探望我,話題自那次聊天結束後也就不再有後續。

我當然可以體諒來自「秩序世界」的同學,難免會因為要到一個文化差異性極高的環境旅遊感到緊張與害怕。況且說起印尼,很多人至今的印象還只停留在名勝地巴里島,對印尼其他17000多個島嶼的瞭解近乎於零。

如果硬要提起對印尼的其他認識,大概也只是知曉印尼是一個主要的家庭幫傭和外籍新娘輸出國。年初在雅加達市中心發生連環爆炸案之後,相信已經讓更多人把印尼這個全球最多穆斯林人口的國家與激進伊斯蘭國(IS)連結,對選擇去印尼旅行更加卻步,亦直接掩蓋掉印尼迷人的一面──那些豐富的人文景觀,充滿生命力的風土文化,以及純樸的人情氣息。

Photo Credit: U.S. Embassy, JakartaCC BY-ND 2.0
印尼總統佐科威。

我在雅加達等待研究簽證的期間,除了每天必須到各個政府部門報到,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到處亂竄。只要我們神經粗一點,彈性再大一些,在印尼的每天都會遇到許許多多的生活驚喜。

這期間,我學會如何在車輛見縫死命就鑽的馬路中央揮手,讓整條車龍停住,得意且快速地越過馬路;亦嘗試過在大熱天買一瓶當地人最愛的茉莉花綠茶(Teh Botol),和他們一起蹲在樹蔭下喝茶解暑;也瞭解到印尼人在大熱天不是選擇穿得更涼爽,而是必須穿得比平時更厚,以避免被曬傷的生活邏輯。

在印尼,交朋友是多麼簡單的事情。只要你樂意調適自己,發自內心地與印尼人對話,便能體驗到當地人的溫厚、熱情與善意。在我入住的背包客棧,一群打工的年輕小伙子每次都會藉機跑過來和我聊天,時而取笑我那不純正的印尼語,時而又很認真地糾正我,耐心地教導我如何區別泗水和日惹的在地爪哇語。走出背包客棧,販賣各式印尼道地食物的路邊攤常是我消磨時間的好去處。

點一盤炒飯,再從蝦餅箱(toples kerupuk)裡取出香脆的蝦餅配飯吃,聆聽小攤販訴說觀看馬來西亞製作的卡通片《Upin Ipin》如何點綴他們單調的日常生活,一個下午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我還曾遇過許許多多的好心人,為我解決日常生活上的難題。

在影印店打工的年輕女生,知道我必須搭乘雅加達快捷巴士(Transjakarta),二話不說就把自己的交通卡送給我;還有友善的GOJEK(機車型計程車)司機不計較收費與時間,載著我從一個政府部門到另一個部門去辦事情,到後來還直接替我到櫃台向部門官員了解狀況;新認識的爪哇族朋友,在見面第一次就盛情邀約我到他家歡聚(nongkrong),大家飯後坐在屋外的小凳子暢所欲言,我專注地傾聽他如何抱怨蘇哈托政權的貪汙腐敗現象,又同時矛盾地緬懷新秩序時代所帶來的亮麗經濟發展。臨走前,這位新朋友還誠懇地感謝我們彼此沒有因為膚色、背景和宗教差異而造成人與人相處間的矛盾與隔閡。

(介紹蝦餅箱的報導)

印尼在1997年經歷亞洲經濟風暴,蘇哈托政權垮臺後,隨即面對前所未有的政經變遷和消長,大幅改變了當地人民的生計模式。縱使近10多年來印尼跌跌撞撞進入了全球化時代,在2014年,更一度被譽為全球十大新自由主義經濟體,但是其前景仍舊晦暗不明。

在後蘇哈托時代,去中心化政策的制定本是為了協助解決不平衡的城鄉發展,但其效果顯然不彰。近幾年,印尼城/鄉的不平衡發展持續擴大,貧富差距的現象亦未有改善。根據世界銀行2011年的研究報告,具有2.5億人口的印尼,43%的人口每天依然靠不足美金兩元的收入維生²,過去的經濟發展只惠及處於社會金字塔頂端的20%人口。

在申請簽證的過程中,我時常會因為去中心化後,各級政府單位在工作分配與規劃上出現嚴重的不協調現象而大罵髒話;在紅綠燈停下來的長長車龍中,觀察車窗外努力兜售紙巾的街童(Anjal);在準備享用道地的印尼料理之際,朝街頭歌手(Pengamen)吉他上掛著的袋子投下小費;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還可以輕易看到於路旁、樹下、天橋底下、巴士站,甚至是機車上小睡的男女老少。

我有一次疑惑地和一名剛睡醒的Bajal司機(三輪計程車)聊起這項「全民運動」,他告訴我在大都市的生活壓力太大了,所以大家都選擇小睡片刻,希望可以暫且忘卻生活上的煩惱與苦悶。此現象和印尼嚴重的失業率總有互為因果。在印尼,超過3分之2的就業人口都集中在非正式經濟就業部門(informal sector),從事低報酬與低技能的工作。在前景不明朗的工作環境中,人們每天都必須為下一秒的生計感到憂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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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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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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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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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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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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