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灣人與城市之間,需要的不只是與環境切割的建築

在台灣人與城市之間,需要的不只是與環境切割的建築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建築反映出人對於自然的態度、時代更迭所塑造的權力地景,也反映人最原始的渴求。而你,曾經思考過空間與自然、社區和城市的關係嗎?

文/廖湘婷

「建築越界─參與台北的未來想像」的系列發展是一個漸進式的過程,念頭萌生於去年度我們邀請的幾位建築師導覽中。每位建築師有不同專長,但卻不約而同讓我們重新認識對建築的態度:當我們以為我們在探討一幢建築,實際上我們討論的是「人」與「建築」交織出的城市,從中思考人、建築與城市間的關係。

這篇文章想與去年協助過我們的三位建築師致敬,若沒有他們,也就不會有今天的建築越界。

文化性的水岸空間

去年夏天,建築大叔何庭峰帶我們穿過水泥柱錯落的狹小路徑、大小抽水站,走上機車瘋狂呼嘯的忠孝橋眺望高架道路盤據的台北河堤。前一周蘇迪勒颱風肆虐,當時關閉的水門外沿岸過了一週,依舊是一片狼藉,草地幾乎被沖刷殆盡,原本要沿著河岸走的,結果路完全被泥濘阻斷了,趁這個機會依著河畔,建築大叔分享了幾個同樣有河流經過的亞洲城市對於河岸整治的做法,或築堤或放任,原來可以從不同國家的民族性、文化背景去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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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城市散步
機車呼嘯的忠孝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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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城市散步
快速道路構成的河堤邊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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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城市散步
要爬上橋需穿過狹小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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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r:台北城市散步
要爬上橋需穿過狹小窄路
台北城市散步


個人猜測,或許台灣人一向務實慣了,遇到問題總是喜歡用最直接又省事的方式面對:淹水,築堤。太直覺的結果,難免會有治標不治本的風險存在,現在已經9.5公尺高的堤防,聽說未來預計要增高至13公尺。另一個南洋熱情國家泰國,不曉得是不是人民天性跟東南亞的陽光一樣豪爽樂觀,雖然常有水患,但似乎不是非常積極處裡,而有種「淹水就淹吧,再清乾淨就好了」的灑脫感。

我不禁思考,究竟是因為築了堤防隔離了台灣人與水後,才讓島國子民對水疏離,或是根源與我們的文化對自然總是有戒備(不論是七月鬼門開或是兒時總被父母告誡不要去海邊、山上危險等等),才會以築高堤來應對水患?這似乎是個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

那天在淡水河邊、悶熱的天氣底下深刻體會,建築與空間規劃像一面鏡子,反射出不同文化背景的思維。

通學步道談階級複製

跟許麗玉建築師走過幾個她經手改造的小學,她說:「我不會說自己是設計師,因為我只提供最簡單最好維護的東西。要站在學校的立場想,而不是做漂亮卻需要耗費心力維護的設施,那樣太不實際。」

許麗玉通學巷導覽
台北城市散步
通學步道上可見小學活潑的外牆
許麗玉通學巷導覽2
台北城市散步

國小的通學步道,其實是社區整體營造的延伸。藉由校園周邊的通學步道重新設計規劃,進而帶動整體社區的樣貌改善,可說是另類都更也不為過。許多學校嘗試將圍牆降低,加入能與民眾互動的活潑形式,同步調整周邊人行道空間。開放校園,學校也轉變成一個運動中心、里民的交流聚會點,突破以往單向的傳遞知識空間,成為多元意見的價值觀呈現,進一步拉近學校與社區的距離。

校地空間使用變更,改變社區環境的樣貌與氛圍,說來容易,真正執行起來卻困難。如最基本的通學步道,為了達到標準3米64的步道寬度,不少小學需要將圍牆往內推,此舉也是變相減少校地,常引來家長會反彈,因為縮小校地第一個直覺的想法就是「不好」。

從家長的心態切入去探討學區問題,更是這次導覽投給我的震撼彈。當家長在替孩子選擇學校時,新穎設備、老師素質是我們表面上看到的挑選原因,若更進一步探究,才發現其實階級複製的概念已然成形,家長選擇的是「跟我們一樣是中產階級/文教/或其他符合條件家庭的小孩當孩子的同學」,替孩子製造一個階級同溫層。

說來驚悚,但是無可避免的事實。因此許麗玉非常樂意接手經費有限的小學改造計畫,希望藉由基礎設施的改變,扭轉面臨招生危機的小學的命運,對她來說,建築談的永遠不只建築本體,而是怎麼發揮建築照護的能力、關心環境與人。

要做出很美的建築並不難,可是這個建築有沒有符合使用者需求、有沒有考量到後續維護、有沒有以最少經費發揮最大效益,才真正是一位空間規劃者更應該考量的。

公民參與改變城市樣貌

今年一月那個冷得台北市區都下起霰的日子,我們搓著手跟孫啟榕建築師一塊從忠孝新生捷運站走往齊東街。沿途幾個非常一般、台北市常見的公寓建築,被觀察細膩的建築師形容為「街道生活的消失」。

在他小的時候,平房式的建築型態建構了他最美好的兒時回憶,每天放學後跟著同學在街道上瞎混玩樂,傍晚時分就會聽見媽媽站在家門邊喊「孫—啟—榕—回家吃飯—!」隨著經濟發展,城市發展無可避免地朝向資本主義開發,先是家戶築起高高圍牆,接著摩天大廈的建築成為常態,人與人的交流生疏了,街道上不再有孩子的笑鬧聲,老人像長髮公主一樣囚居在高樓。

發展不是不好,而是發展的同時應該思考什麼才是對環境最重要的事,怎麼讓新與舊取得共識,呈現不同的價值。這也是為什麼齊東街上的日式官舍能夠被保存下來,因為有人清楚知道,這些老屋老樹保留下的價值遠高於一坪數十萬的大樓。褚陳寶貴女士,一位如你我一般,不具有建築、空間規劃背景的家庭主婦,為了推動齊東街的保存,到處上課,最後成為一位社區規劃師,集結了許多人的力量與幫助,留下一條美麗的齊東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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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城市散步
齊東街日式官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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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城市散步
孫啟榕建築師說明修復過程
齊東街導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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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琴道館

最近台北市的西區門戶計畫中,三井倉庫該不該搬遷,一直是一個很大的爭議點。要醞釀出能讓政府單位正視的輿論壓力,沒有大量公民去參與、號召、宣傳,是無法達成的。不論結果是否符合預期,公民力量,你的力量,在這個時代已不容小覷。若我們對未來的家園有所期望,參與將是改變的第一步。參與有非常非常多種形式,每個人也有自己認同的參與方式,我們也在學習用自己的步調,一點一滴參與。甚至我們認為,開始思考,就是某種程度的參與,所有的主動參與,都是思考過後的決定不是嗎?

以上三位建築師給我們的深刻啟發,這些都成為「建築越界─參與台北的未來想像」系列導覽非常重要的靈感。

建築反映出人對於自然的態度;反映出時代更迭所塑造的權力地景;反映人最原始的渴求,這些衍伸出的探討是我們始料未及的。經過一番討論,「建築越界」這個名稱才產生,這個系列要挑戰一般人對建築導覽的印象,不著重建築本體,而是探索人建構出來的空間與自然、與社區、與城市的關係的各種思辯。

本文獲台北城市散步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責任編輯:鄒琪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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