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城市的建築只追求快速與便利,只會顯得我們有多麼乏善可陳

如果這城市的建築只追求快速與便利,只會顯得我們有多麼乏善可陳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建築,除了期望帶來更美好的生活,也反應出各種文化、族群與人的不同特色。不讓建築流於單調、冰冷,正是我們要討論建築的原因。

文/廖湘婷

為什麼要參與建築的討論與對話,其實也是我們一直在尋找的答案。如果有一種更具體的方式能具象化未來的城市樣貌,或許更容易理解參與帶來的意義。但是,未來從來不是我們可以掌握的,更何況將其具象化呢?

直到前幾天,看了一部電影《Equals》(中譯禁愛世界),對於為什麼要參與,也有了另一番想法。電影內容講述未來支配人類情感的感覺將不再存在,因為沒有貪婪、仇恨,世界一片祥和,但同時也因為缺乏愛與同理心,也相對冷漠疏離。整部片著重於探討情感的張力,但我對於影片中所出現統一格式的住宅設備、與代表高科技的摩天高樓都市意象深感興趣,認為那倒是很符合我們腦中對於未來城市的刻板想像。

電影中男主角回到家裡,只需按下螢幕觸控式鍵選擇他要淋浴、吃飯或休息,相對應的空間就會像抽屜一樣滑出來,就像現在我們常在居家設計的節目中看見的隱藏收納空間,未來好像會發揮的更淋漓盡致。接著鏡頭拉遠,我們同時看見摩天大樓裡的好幾個如出一轍的房間,整齊、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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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城市的高科技摩天大樓意象,在《禁愛世界》電影中嶄露無遺。Photo Credit: 《禁愛世界》官方預告片

為了凸顯未來感,影片中的建築物都十分巨大、利用挑高開闊的空間去形塑人之渺小,衣著只是為了顯示不同職業而非個人特色,在這裡,沒有人是獨特的。沒有空間與建築物應該是獨特的,僅僅是因理性需要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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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統一的人們。Photo Credit: 《禁愛世界》官方預告片

對應起來,其實現在早有許多類似概念的城市產生,它們漸漸往未來城市行列靠攏,它們的存在極度理性:可能是為了經濟發展、或是為了觀光、也有可能是在上位者的霸權,這些城市樣貌忽視了獨特性,那是缺少集體討論與參與的地區最終將生長而成的樣子。所以你在全球各地都能看見幾乎沒有差別的百貨大道,可能也分不清淡水與金山老街,因為當你Google這兩個地方時,看到的會是差不多形式,販售一樣紀念品與小吃的單調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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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為淡水老街/右為金山老街。Photo Credit: Pbdragonwang CC BY SA 4.0

我不禁想,為什麼對於未來城市的想像總需要如此冰冷呢?我們難道不能駕駛亮紅色的磁浮列車,凌空穿過底下一排古色古香的閩南式建築或者日式建築群?如果我有懼高症不想住在摩天大樓,未來的我可以居住在高科技三合院中嗎?如果有人願意聽聽我的意見,這樣的未來城市或許有可能成真吧?

這大概是我想到為什麼需要參與的其中一個重要原因了吧:為了你認為值得的事情提出想法,讓同樣一件事情能以多元的角度被注視,而非代表單一聲音,所以事物能真實呈現它們獨特的價值,真實情況是:我們都不一樣。

建築,除了期望帶來更美好的生活,也反應出我們的集體思維、文化獨特性與時代背景,當我們只追求快速與便利,或許是提升了空間的最大利用價值沒錯(但也可能沒有),卻也展示了我們所擁有的價值觀是多麼單調、冰冷、乏善可陳。

未來,說起來好像是很遙遠的事情。但明天是未來,下一秒鐘也是未來,所以若對於此刻的參與是否能真的對未來產生影響依舊存疑,或許我們可以把未來放得更近一點,來看看下面兩個社區參與的例子:

今年剛得到建築普立茲獎的智利建築師亞歷杭德羅‧阿瑞維納(Alejandro Aravena)就十分清楚建築本質在於展現與人的互動,2014年他在Ted Talk演講,標題是「我的建築哲學?就是將社區群眾帶進參與建造的過程!」分享了十年前他所做的100個家庭的安置計畫。這些人長期非法佔據了智利北方伊基克市(Iquique)市中心半公頃的土地,為了用有限的經費安置他們,阿瑞維納在與居民深入討論,理解大家的需求後,最後用了一個十分創新的手法:蓋一間一半的房子。

阿瑞維納認為,一個中等大小的家庭,若要講求居住品質,房子的大小約需要八十平方米,由於政府補助一個家庭一萬美金的費用需要購買土地、負擔基礎建設與房屋建造,在考量不縮減房屋大小的情況下,協助一個家庭將「困難的那一半房子」蓋好後,剩下的一半根據每個家庭自己的需要,以自己的能力逐漸擴建。這個想法包容了居民不同意見(當初做市場調查時,看起來唯一可以容納一百個家庭的作法是將房子往上加蓋成公寓,此時居民提出激烈的反對聲浪)與將居民也納入生產力,是一個非常有建設性的做法。


其實台灣也有一個類似的案例,位在新店溪旁的溪州部落。他們都是來自花蓮、台東的阿美族人,早年因生活不易北上,最後在與原鄉環境相似的新店溪畔落地生根,自蓋房屋。90年代都市快速擴張,政府政府開始治理河岸、推動公共建設,溪州居民首當其衝地被要求拆遷,開始展開抗爭,最後爭取到居民與新北市政府共同負擔費用,建立社會住宅。溪州部落的社會住宅並非統一規格,而會根據現居居民的習慣做調整,如原本自蓋是與親戚一起蓋的三合院,新蓋的社會住宅同樣會將三合院的概念複製,有很大的彈性空間(註:溪州部落的社會住宅目前尚未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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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店溪畔阿美族原住民自建社區溪州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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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興建的社會住宅,一旦社會住宅完成,居民也會從原本較危險的區域搬遷過來

這兩個國內外社會住宅的作法充份表現出建築空間能夠、也應該對應出人的情緒與多元,建築的本身是一個有機體,道出許多故事。除了實際的空間運用,建築內含的場域精神擁有更大的價值。

如何參與?你可能會這樣問。

參與的形式有很多種:多閱讀,瞭解台灣這塊土地的歷史人文脈絡;多關注不同議題,台北有各式各樣的講座、工作坊、活動可以參加,讓你走出戶外,實地感受;多聽多說,表達自己的意見同時聽別人怎麼說,遇上重大文資議題時,政府單位會舉辦公聽會,此時可以為那些無法說話的建築們發聲。其實你願意花時間看完這篇文章,已經是一種形式的參與了,只需要再一點轉化為行動的動力。

台北的未來想像,從這一刻起就不斷變化分裂出無限種可能,大概在我打這幾個字的當下又出現了各種新的可能,但最終呈現在我們面前的,就只有一種面貌,如果可以,我希望那是我們參與後選擇出來的。


《建築越界─參與台北的未來想像》

建築會說話,我們所保留與建造的,同時也是我們的選擇。 當人為意志主導著城市發展,不論是權力的爪牙、或公民發聲,台北的天際線已經從一望無際的平地,發展成多樣屋頂的天際線。 當我們讓焦點超越建築本體,才能看出在不同時代脈絡下,這些建築代表的意涵。 空間的建構,是為了實踐對生活的美好想像。我們邀請居住在這塊土地的你,透過實際在街上走動,了解自己的生活空間。活動詳情請點此

本文獲台北城市散步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鄒琪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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