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我在西班牙看他們罷工抗議,沒想到後來台灣的我們跟他們那麼接近

一年前我在西班牙看他們罷工抗議,沒想到後來台灣的我們跟他們那麼接近
所有在馬德里夜裡游走的,都是靈魂

「地鐵罷工了,要半小時才會來,我們先坐地上吧!」

「啊?」

這裡是西班牙馬德里,今晚,我即將交換到一回城市夜遊。

一走出地鐵站,果不其然遇到許多手持標語的民眾,佔據著馬德里市區最繁榮的太陽門廣場。因為周邊林立著政府機關,大批警察不敢鬆懈地在四周待命,警車一輛一輛往附近開。「在這將近一年時間裡,我遇過好多次民眾上街的場面。為了爭取自己的權益,罷工也時時上演著,這座城市已習以為常。」

在馬德里最熱鬧街頭遇見抗議景象

在馬德里最熱鬧街頭遇見抗議景象/作者提供

說話解釋此般現象的人,是我的摯友W。他在西班牙馬德里交換將近一年。今晚他擔任我的地陪,打破我對大家灌輸的「馬德里是座無聊城市」印象,帶著我遊歷他在馬德里的私人景點、認識當地人最真實的生活前線。「當地人都曉得,這座城市自從市區蓋起四棟摩天大樓後,經濟就一獗不振了。」漫步的同時,W也不時提醒我,得時時當心自己的錢包。

我不禁回想起稍早在皇宮前認識的馬德里老人,他很熱情地向我介紹馬德里皇宮附近的歷史建築。但當我們經過西班牙廣場,老人突然對著身後一排的高樓,高喊著”Empty! Empty! Empty!”他告訴我這幾年西班牙的經濟危機,房市的崩盤是很大的因素。「如果可以,沒有一個西班牙人願意自己的國家被稱為歐豬!」老人憤慨地說。廣場上的唐吉軻德銅像,似乎也嘲笑著這場大時代悲哀的荒謬劇。

「一切真的很糟!西班牙的青年失業率飆破50%後,已經過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起色了。」W說話的同時,我們走出馬德里一桶啤酒只要3歐元的小酒館,在深夜的馬德里市區大小巷弄之間穿梭。而他要帶我前往的下一站,正是大時代的產物。我們站在一棟公寓門前,什麼招牌也沒有。「就是這裡!」正當我納悶著,W自豪地告訴我,這是他在馬德里發現的小天地。

唯有當地人才知道,自由進出的嬉皮佔據酒吧大門/作者提供

眼前的這棟建築物一二樓已經荒廢、人去樓空了。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一群嬉皮佔據這個地方,一樓逐漸發展為酒吧。打開門後一片漆黑,不曉得是酒吧刻意營造的氣氛,還是早已被斷水斷電?我們往二樓走去,發現一塊任人擺放、交換的二手物集散地。W告訴我,自己曾經在這裡撿到好幾次很不錯的衣物。「除此之外,樓上空著的樓層,一星期的某幾天甚至有人來帶瑜伽課。」

廢棄樓房酒吧內景象/作者提供

W接著補充,西班牙的經濟衰退,其實也使得許多人在現存體制下開始反思,「我們的人生應該追求什麼?慾望,到底是什麼?」於是,越來越多人嘗試著,生活,是否有反璞歸真的可能。我們的生活,到底需不需要擁有這麼多?

新生的地貌文化與生活方式,馬德里,真的讓我不思議。我對馬德里的印象,已經不是蔡依林歌裡輕盈漫步的幸福模樣,而是經濟黲淡下年輕人的悲歌。他們很清楚,即使生活苦哈哈,依然要過日子。苦中作樂,是這棟廢棄建築物對我的詮釋。

走出公寓大門,W向身旁聚集的西班牙人們借火柴點煙,大夥很快地聊起天來。因為W流利的西班牙文以及我準備愛的紋身貼紙,我們很快地和對方打成一片。隨即走往下一個酒吧,路途中另一名西班牙人打開他的洋芋片,要我們儘管別客氣大口大口吃,那一刻我真正體會到西班牙人的熱情。但也同時注意到街旁站著的中國人,用塑膠袋裝著啤酒叫賣,大喊著"cerveza, uno euro! Cerveza, Uno euro!"(一袋啤酒一歐元!)

Nice chat in Madrid/作者提供

「商店打烊後,才是他們生意的開始。」W向我解釋,底層中國人在西班牙的工作很辛苦,甚至往往是當地人不願意做的。馬德里街區中國人開設的小商店林立,通常都比西班牙人開的店還晚打烊,營業到11點是常見的景象,在鬧區的店家營業甚至通霄。W曾經幾次光顧過,這些中國人的娛樂,常常是對著家鄉的電視劇發呆,有一次他遇過正在看「後宮甄嬛傳」的老闆。「他們真的是滿辛苦的」

但也因為中國人大舉進入西班牙,多少影響、衝擊到當地人的工作權,那陣子也正好爆發中國商人洗錢的新聞,造成社會負面觀感。這使得部分西班牙人對中國人的態度並不友善,甚至激進排斥。我們凌晨三點離開一家W很喜歡、播放七零年代音樂的同志酒吧,正路過馬德里著名的七層樓夜店時,兩名西班牙人對著我們戲謔地喊著”Chinito! Chinito!“(小中國)。

沒想到W帶著幾分醉意,回過頭大喊,"No I am not Chinese."「其實我很討厭他們這樣,雖然我知道他們不是有意的。」當你瞭解整個經濟環境的脈絡後,當地人會有這樣的言論,也變成可以理解、只是不能忍受的行為。

W雖然走路搖搖晃晃,心卻無比清醒。

所有在馬德里夜裡游走的,都是靈魂/作者提供

我們隨後走往公車站牌,跳上公車後呼嚕大睡,等到醒來時才發現坐過站了。凌晨四點半,我們走在往W馬德里住處的路上,冷風直往身體刺,那是夜裡最寒冷之際。回到家後就各自大睡一場。

之後,不到一年的時間,我們各自從西班牙、瑞士回到台灣。我們再次在夜裡相聚,沒想到是3月23日晚上在立法院前守夜。坐在鎮江街青島東路口時,我忍不住問W:「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我們會睡在這裡?」

在馬德里睡過站的那一晚,現在想來,好似一場夢。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我們會和當年馬德里走上街頭的群眾,如此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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