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子、船廠與太陽:新加坡「孟加拉移工」的五個夢想

獅子、船廠與太陽:新加坡「孟加拉移工」的五個夢想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新加坡國土宛若近一枚菱形的鑽石。各國人們由東側的樟宜機場上岸,南方是璀璨酒店與觀光勝地相互擁簇的聖淘沙,北角是通往馬來西亞新山的繁忙海關,但西側呢?總是乏人問津。

「今天必須回頭問自己:我們已經真誠準備好去幫助我們移民工的兄弟姊妹了嗎?」2015年12月13日晚的文學獎典禮上,《孟加拉之聲》(Banglar Kantha,以下簡稱《孟聲》)總編輯穆赫辛(Mohsin Malhar)以母語表揚在新加坡勞動的孟加拉人的團結與辛勞。其次他以英文表示:移民工文學與一般文學不同。前者是能激勵移民工進行文化創造的平臺,而這些文學作品是從移民工生活處境中提煉而出,有被「打磨成寶石」的潛力。

該年度比賽,共有孟加拉語、印尼文、他加洛、淡米爾(Tamil)語、中文和旁遮普(Punjabi)的74名移民工參與,其中女性占了總參賽人口的65%,相較於前年參賽者46名,人數和比賽規模明顯提升。

《孟聲》部落格首頁表示,東南亞有著近五十萬名孟加拉移工,預估在新加坡就有12萬人。這份報刊的誕生是為了讓孟加拉移民工發聲,讓他們勇於說出夢想和需求,並提供讓他們發表創意的聯繫方式。

新加坡移民工文學競賽自2008年開始籌畫,原本僅是給孟加拉社群參與的活動。但自2011年以來,《孟聲》持續策劃移民工文學的相關活動,並在2014年獲得新加坡廣大民眾注目。2014年,14位入圍至最後的參賽者朗誦他們的文章與詩歌,他們吟唱著從母國家庭的分離、身心靈的犧牲、焦慮或期待更好的生活的種種文字,這些心聲都反映了任何一位移民工都有的共通心境。

Dibashram:夢想誕生地

2016年4月底,我前往新加坡參與一場亞洲劇場研討會。不過,此行的主要目的,便是拜訪Mohsin先生。Mohsin會是本文的核心主角之一。是他對孟加拉移工的愛、熱情與行動力,召喚我心目中的天真念頭:我應該親自帶著《四方報》與他聊聊,讓兩報構築國際族裔報紙聯盟的第一步。此構想在去年底萌芽,但在四月初與《四方報》停刊一同畫下暫時性終止。

《孟聲》辦公室座落於花拉公園附近的洛威爾路(Rowell Road),一間露天轉角的印度食肆的二樓。《孟聲》辦公室少了媒體的高傲,相當親近移工民眾:它與印度移工居所同在,使用同一套衛浴,踩著同一層木板。

除了一個高過成人的櫃子置放《孟加拉之聲》與他那位居角落的總編輯桌外,接近十坪的其餘空間成了孟加拉移工可以朗誦詩歌、繪畫、使用電腦、肢體課程、劇場展演、玩奏樂器、討論創作、飲食、宗教禱告和圖書室等豐富功能的「Dibashram」。自2011年8月起,Dibashram為新加坡的南亞移工開了道門,除了讓移工滿足文化上的欲求,它亦讓某些缺乏居住、失去薪水、等待工傷補償金的同胞們,有個暫時安居之處。

「夢想的誕生地」(Birth of Dream),人們是這麼稱呼它的。

夢想與現實間的對抗

濃郁大眉、眼神深邃的Mohsin燃起濃菸,眉頭深鎖的為我添了保存於保險櫃的烈酒。他仔細聆聽《四方報》在臺灣的歷史任務以及東南亞移工狀況,若有所思,不時凝視著窗外熙熙攘攘的移民街區與電腦視窗。

總編輯穆赫辛
Photo Credit:林正尉

Mohsin必須連同移工的諸多夢想與現實對抗。《孟聲》有兩處辦公室:孟加拉達卡(Dhaka)辦公室員工負責母國報導新聞,在新加坡辦公室協助的移工負責詩作投稿、文化活動與相關展演。在每個月固定4,000份印刷量(Mohsin說高峰時期可到6,000份)的壓力下,報務即要花費超過5,000元新幣,而要支持Dibashram的空間營運及水電,每個月也要額外消耗近3000元。問及Mohsin在國際上是否認識其他志同道合的族裔媒體夥伴們,他搖頭坦言:「在廣告費下滑與資金壓力下,我很難再聘請其他員工或記者,更遑論做其他事了。」

新加坡國土宛若近一枚菱形的鑽石。各國人們由東側的樟宜機場上岸,南方是璀璨酒店與觀光勝地相互擁簇的聖淘沙,北角是通往馬來西亞新山的繁忙海關,但西側呢?總是乏人問津。

每日,孟加拉移工在西部沿岸的造船廠辛勤勞動。每月出刊時,新加坡的孟國移工會協助裝訂和運送到工廠內。這成了移工們另一道微型產業鏈,即便Mohsin說報紙銷售仍以「公益」為主。當我們進行某個話題時,一旁始終背對著Mohsin和我的年輕移工席米(Zimy)此刻停下編輯事務,向我握了手。

記憶與紀錄:青年移工攝影師Zimy之夢

Mohsin問:「臺灣有孟加拉移工嗎?」沒聽說,我解釋《四方報》並未服務在臺的南亞讀者。「我相信是有的,或許是在90年代左右,不知道罷了。」此話題立即引起Zimy的高度興趣,他起身點了根菸,與我展開對話。

青年移工Zimy年約二十初,過去曾在電視媒體業工作,愛好攝影與影像。他告訴我,他將在兩天後的「五一孟加拉國際團結日」舉辦一場為時六小時的行動攝影展,以此告訴更多人(新加坡)關於西側造船廠的故事。

Zimy深愛紀錄片。他問了我臺灣的紀錄片發展狀況,及是否也有移工從事相關影像工作?原來,Zimy的夢想是在國外存到足夠的錢後,繼續累積工作資歷,進而進修紀錄片的碩士學程。下一站,他可能前往日本工作。

「如果有機會,我希望能在臺灣尋找移工素材拍攝。」Zimy堅信,這些勞動者身影都應該被平等記錄。「我們在此已有能力自己做紀錄片、自己剪輯,但我們缺乏媒體來協助播映。若在臺灣去追尋過往可能出現的孟加拉移工故事,或是紀錄目前在臺的移工故事,並在臺灣的電視媒體發表,是可能的嗎?」

攝影展
Photo Credit:林正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