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龍王鯛之死」看綠島的三大悲歌——要保育的不該只是「那隻魚」

從「龍王鯛之死」看綠島的三大悲歌——要保育的不該只是「那隻魚」
Photo Credit:Arnaud Abadie@Flickr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些種種為了取悅遊客的行為,正是將綠島生態逐漸帶入死亡的真正殺手。」

文:綠島小小螺絲釘(曾經是個外地人,努力想離開綠島,如今一住十年,結婚生子,早已經深深愛上綠島無法自拔。)

近日的龍王鯛事件吵得沸沸揚揚,網路上罵聲不斷,各家新聞媒體無不以斗大標題描述此事件,臉書上更是一窩蜂地抵制殺魚兇手,用鋪天蓋地的追殺,幾近凌遲式的對付這殺魚凶手。

甚至在該民宿附近也開始看到觀光客拿著網路新聞與Google地圖搜尋殺魚所在地,然而在事件背後,殊不知這些鄉民其實也都是環境殺手的一份子。

我本身是個外地人,在綠島工作將近10個年頭,在這10年當中,看盡觀光業從寥寥可數、幾萬人的遊客量,到倍數成長到每年有30~40萬人一窩蜂的湧進綠島,大量的遊客與工作移居人口,早已悄悄的對綠島的生態平衡造成嚴重的破壞。

綠島根本問題不在於「那隻魚」,我認為底下三點才是綠島生態目前面臨的困境:

一、綠島海陸生態保育缺乏統整單位,大家寧願息事寧人,不肯面對真相

細數綠島近年來發生海陸生態滅絕事件層出不窮,例如:龜灣海域燕魚數量銳減海龜被當地居民釣起玩樂綠島椰子蟹數量每年減少奧式後相手蟹媽媽產卵途中慘遭汽機車輾死綠島硨磲貝數量銳減千年「香菇頭」上捕魚等新聞不計其數。

有多少是當地居民自己造成?而這些新聞都是在檯面上所看到的,然而在檯面下的呢?

我自己在當地所看到、聽到的就是椰子蟹一台斤多少錢,只為了滿足偏方中男人可以壯陽的需求趁下雨天抓來養殖,時候到了就烹煮下肚,再不然就是海豬肉、海龜肉常常出現在家家戶戶的餐桌上,這些場景可是在現在的綠島確確實實的進行當中。

這時候,那些口口聲聲要為龍王鯛討公道的人在哪裡?難道數量多就可以不用保育,數量多就可以無止盡的濫殺濫捕,所以不需要保育?

二、觀光人潮過多,島上生態無法負荷,導致人禍不斷

綠島不大,只有小小的16平方公里,綠島早期並未開放觀光,遊客中心成立後開始逐漸湧進觀光人口,從民國70幾年的5~6萬人次,一路飆升到這幾年每年有近40萬人次造訪登島。

以當地人口3,700多人計算,有一百倍的差距那麼多,而這數十萬觀光客產生的垃圾與各種汙水排放問題,對生態環境影響來說就已經是一大傷害。

更令人心寒的是,你能相信每年要接待數十萬觀光客的小島,在島上沒有任何汙水排放設備,也沒有垃圾焚化設施,所有汙水垃圾全都往那大家賴以為生的大海中排放嗎?

但是,大家卻習以為常,因為不會有立即影響,所以人們都選擇忽略,難道這不比「那隻魚」死掉還嚴重嗎?

遊客們所看到的「哈巴狗與睡美人」後方就是綠島的垃圾掩埋場?大雨和颱風一來,垃圾汙水到處流竄,各類家庭廢水、觀光旅遊人潮帶來的各種防曬乳及沐浴乳正靜悄悄的傷害著我們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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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島著名景點「哈巴狗與睡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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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巴狗與睡美人」背後竟然是很糟的垃圾掩埋...

三、觀光業者自私自利,沒有總量管制,只為求營利不惜犧牲生態保育

觀光業者口口聲聲說我們只做半年,另外半年要讓綠島生態好好休息恢復元氣,但是海洋生態的破壞真的是休息半年可恢復成功的嗎?

我在十年前,只要走出門口,在宿舍外常常可見陸蟹到處抱蛋行走,準備返回海中產卵,而一旁寄居蟹正橫行霸道的佔據馬路中央不肯離去;反觀現在,在路上看到的都是無殼寄居蟹處逃竄,哪來的抱蟹媽媽?有的只是這些動物的屍體罷了!

大量的民宿快速興建,引來更多觀光人潮,只為眼前利潤卻不知島上生態無法負荷。

為因應大量遊客登島,島上機車比當地居民人數多,所造成的空氣汙染更是不在話下,想必來過綠島的遊客都曾看過這壯觀的場面。雖然近年來有業者引進電動機車,但以緩不濟急,環境傷害無法彌補。

另外看到島上觀光導覽員保育素質低落,只顧把遊客帶入各風景區卻不知教導如何觀察保護,舉例來說:

近年來綠島螢火蟲繁殖復育有成,山上每到3、4月是螢火蟲繁殖交配季節,但夜間導覽人員卻把大量遊客往山裡帶,拿手電筒或車燈狂照,嚴重影響螢火蟲交配或是隨意抓有津田氏大頭竹節蟲起來逗弄把玩,為的只是讓遊客聞到那驅敵用賀爾蒙的味道。

這些種種為了取悅遊客的行為,正是將綠島生態逐漸帶入死亡的真正殺手。

另外每年大量浮潛、深潛遊客,也因為教練專業素養不足或學員經驗不夠,導致腳下珊瑚因踩踏受損嚴重,我這幾年在熱門的石朗浮潛區與柴口浮潛區看到的狀況就是如此慘烈。

從珊瑚每年只能成長以公分計的速度來說,要花多久時間才能恢復到原始狀態?十年?二十年? 三十年?我們還有多少個十年?實在無法令人想像。

*

最後,那隻有「綠色拿破崙」之稱的明星龍王鯛,其實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草,在在的凸顯出登島遊客與大部分居民在環保意識上的不足,地方政府也無力統整各項保育資源與真正落實執法。

雖然說近年來有不少在地觀光業者登高疾呼保育重要性,但實在無法趕上人為破壞環境的速度,導致綠島環境破壞事件層出不窮。

真心希望「那隻魚」的死亡,能喚起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人們痛定思痛,別再讓悲劇再次重演。

責任編輯:羊正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