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初衷召喚出國際觀眾的幽微情愫──專訪紐約Tribeca影展最佳學生短片得主劉易、楊婕

用初衷召喚出國際觀眾的幽微情愫──專訪紐約Tribeca影展最佳學生短片得主劉易、楊婕
Photo Credit:楊婕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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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乒乓》作為兩位台灣新秀影人在哥倫比亞大學求學第一年的作品,除了總結一年的學習,也是一場兩人在不斷的自我質疑、重新調整後再找到方向的旅程。來看看導演劉易與編劇楊婕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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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Tiffany Chen、Shih Yuan

來自台灣、26歲的楊婕,帶著滿懷對電影的熱愛,與研究所同學劉易合作的短片《乒乓》(Ping Pong Coach),與超過3,500部短片近身拼搏,成為今年紐約翠貝卡影展(Tribeca Film Festival)的唯一入圍的華語短片作品,之後並一舉擊敗來自美、法、波蘭、挪威等共53部參展片,拿下最佳學生短片獎。

身為一同在哥倫比亞電影研究所攻讀電影製作碩士,兩人和其他的同學都必須在兩年的修課過程中,寫劇本、給彼此的劇本建議並導演同學的作品。如同這部他們於去年暑假返台共同完成的創作《乒乓》中的主角一般,在海外求學的過程中,像是雙打合作夥伴的關係,必須互相幫助,在創作的過程中,觀察、配合彼此對故事、視覺創作的想像。

《乒乓》是楊婕根據自身學生時期參加學校桌球校隊的經驗開始聯想所撰寫的劇本,劇情描述一位15歲少女,喜歡上她的桌球教練、而教練卻是她最好朋友、同時也是雙打夥伴的爸爸,在這樣複雜矛盾的情緒下,面對自我的衝突、想像的幻滅與成長的代價。

乒乓_ping pong coach
Photo Credit:楊婕提供

為何《乒乓》能夠在電影界重要性僅次於坎城、威尼斯、柏林與奧斯卡的翠貝卡影展中脫穎而出?負責執導的劉易表示,幸運地,很多評審紛紛表示自己很喜歡乒乓這項運動,正感嘆沒有什麼關於乒乓的電影;另一方面,可能和近年西方電影市場掀起的「東方崇拜」有關。而「東方崇拜」的背後,則有著來自西方人對東方的憧憬,以及中國在世界舞台崛起的效應;華人電影在藝術成就上的突破也是因素,而《乒乓》很幸運地趕上了這波熱潮。

面對來自中國的強勢競爭,台灣在這波東方熱潮中可有任何優勢?楊婕說,雖然一般觀眾不見得能區分東方電影個別國家的特色差異,但其實專業的觀影者,甚至「影癡」們都很清楚兩岸電影的不同。台灣電影畢竟有楊德昌、侯孝賢等前輩作先鋒,在華語電影中仍維持著殿堂級的地位。而如此氛圍下,台灣創作者在藝術電影的國際舞台上仍是相當受到注目的。

看過來自世界各地同學的編劇作品,也因此走遍各國和同學合作拍片,楊婕認為這是非常重要的思想挑戰。「大家都會從自己的經驗開始發想故事,在不斷寫劇本的過程中,我也發現自己仍舊對以中文為本的故事掌握度較好,用英文無法表達的劇本意境,回台灣前翻成中文重新改寫後,一切突然就通了。」

「其實就像出國唸書一樣,經過了這段時間的學習,每一個劇本的產生,總是對初稿信心滿滿,帶到編劇課上卻是不斷遭到教授與同學們的挑戰,不好的就重寫再重寫,我們都戲稱這種燒掉重寫的過程叫『Kill our baby』。經過好幾個挑燈夜戰的星期,直到開拍前都還在不斷調整,直到最後拍出成品,才發現在這個過程中,我們都不知不覺地成長了。」楊婕和劉易不約而同地分享這兩年來在紐約求學的共同心得。

在哥大電影研究所的課程中,所有同學都必須交出自己擔任編劇的一個故事,並在課堂中找尋同學擔任的這個作品的導演,這個過程就像相親。被問到兩人是為何決定要和彼此合作,楊婕說,其實她一開始也不確定這個抉擇是否正確,即便兩人本來就是好友,但是迥異的個性和對電影的堅持與喜好的差異,造成了合作過程中激烈的碰撞。

乒乓_ping pong coach
Photo Credit:楊婕提供

值得慶幸的是,兩人都不是一意孤行的人,團隊意見不合的時候,通常都還是由導演劉易下最後決定。不過,劉易其實相當重視團隊;而從另一面來說,整個團隊也一直在幫劉易創造適於做決定的環境,相輔相成。

劉易也分享了初看這個故事時所有的興奮與擔心:「我自己也會打桌球,看到這樣的一個屬於台灣故事有種莫名的悸動,台灣有許多關於棒球的電影,卻沒有以桌球為背景的故事。但這個故事其實是一個愛情故事,角色又是青少年與孩童,都不是我擅長的,所以一開始也十分猶豫。」

而研究所的訓練,便是讓戲劇系出身的劉易對自己導演能力建立信心、勇於踏出舒適圈的主要原因。大大小小的拍攝作業,劉易和楊婕不止要拍攝自己的作品,也要互相幫忙同學作品的拍攝,累積下來的執行能力,便在《乒乓》拍攝的尾聲發揮了極大作用。突如其來的颱風讓拍攝時間從4天縮短為3天,臨時的調整除了看出團隊的調度能力,也讓劉易和楊婕再次感受到了台灣人的溫暖與熱心助人。

「在台灣,大家還是比較通人情,也比較熱心,像我們在拍攝《乒乓》的過程中,也遇到了原本在拍攝場地練球的網溪國小桌球校隊,所有的教練的同學都非常幫忙,除了協助指導演員的擊球動作,也免費幫忙擔任臨時演員。」楊婕和劉易回憶起拍攝過程時的點滴:「回到台灣拍攝,其實讓我們回想起當初踏入電影導演一途的初衷,那就是敘述更多台灣的故事,把台灣推上國際。」

「在修改劇本的過程中,我們兩個對於角色的性格有許多不同的看法,或許是因為我們的性別不同,對戀愛的感覺也不一樣,我覺得主角應該是非常直接、有話直說的性格;但劉易卻是一個很直的直男,認為她應該是一個內向的角色,把心事埋在心底,避免正面衝突的性格。經過不斷與夥伴們討論,我們在角色性格的表現上有很多的調整,但最後也發現或許其實她一直都沒有改變,只是透過不同的方式呈現罷了。」

乒乓_ping pong coach
Photo Credit:楊婕提供

這樣的折衝與妥協也確實被觀眾感受到。楊婕說,翠貝卡的幾場放映會下來,有許多觀眾表示相當感動,並向他們反應《乒乓》召喚出了自己青少年時景仰及迷戀師長的那種幽微情愫。劉易也表示,在敘事及拍攝手法上,他們選擇信任觀眾,留下空間讓觀眾自己思考劇情的可能性。「我們很感謝評審頒給我們這個獎,並沒有去計較我們不夠強的製作規模,而是重視故事本身。因為資源的限制,我們在器材及技術上和其他參賽者相比仍有明顯落差。當然,未來還是必須追求這方面的進步,沒有藉口。」

聊了從計畫萌生到得獎這段期間所經歷的甘苦,我們問楊婕「拍電影」對她來說有什麼意義。楊婕沉思了一陣,接著說:「具象描述的話,點子都是飄在空中的,而藝術家的工作就是把它們抓下來,並用不同的方式賦予其意義;又或者能說像是土裡的花,而我們必須小心地向下挖,才能把它的美完整移植到人們面前。如果隨意強挖,花就死了。」她認為,電影工作者的任務在於幫社會「看見」,得要誠實,且要把故事挖掘得夠深,其實是背負著使命的。

最後,我們也很好奇劉易與楊婕參與翠貝卡影展的見聞與心得。他們說,翠貝卡影展能在短短幾年內發展起來,相當不容易,目前的重要性甚至已與1963年就開始的紐約影展(NY Film Festival)平起平坐。劉易也談到,作為電影工作者,他覺得翠貝卡厲害的地方在於主辦單位安排的系列聚會非常完善,能有效地媒合工作者、相關業者及出資者。此外,影展的分類設計也能照顧到各類型的作品,讓觀眾很容易找到自己感興趣的片子來看;放映的品質也很好。

「拍片者參加影展的目的,不外乎賣片、籌資金、找未來的合作機會及透過社交增加曝光。在翠貝卡,我們都笑說小心別被這個影展寵壞了,我覺得自己被照顧得很好。」楊婕說。

藝術家的工作就是把飄在空中的點子抓下來,
並用不同的方式賦予其意義。
電影工作者的任務在於幫社會「看見」,得要誠實,
且要把故事挖掘得夠深。

《乒乓》作為兩位台灣新秀導演在哥大求學第一年的作品,除了總結一年的學習,也是一場兩人在不斷的自我質疑、重新調整後再找到方向的旅程。劉易與楊婕笑說:「得獎後的重點還是:所以下一部片呢?繞了一圈,其實好似又回到了原點,但高度和心態都已經不一樣了,這應該也是成長的一種,我們和角色都是。」「而我真的很喜歡拍片,雖然很多人喜歡強調拍片的辛苦,辛苦是當然的。但說實在的,真的已經很爽了。能跟世界各地有才華又有熱誠的人合作,真的是很幸福的事情。」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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