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樓》廢墟光年 台灣閒置「蚊子館」開發夢醒

《海市蜃樓》廢墟光年 台灣閒置「蚊子館」開發夢醒
圖片來源:《海市蜃樓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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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實、份量滿載的《海》引起藝文圈、社會乃至政壇高度關注,每回出版,姚瑞中都會寄給政治人物、立委、各部會參考,期正視改善蚊子館相關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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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倩如

藝術家姚瑞中及由師大美術系、北教大藝設系組成的LSD團隊,上周六於台北當代藝術中心(TCAC)舉行《海市蜃樓V:台灣閒置公共設施抽樣踏查》新書發表會。歷時五個月製作而成,抉選推出第五集最終曲100件閒置或低度使用的案例與12處活化例子,直指所有廢墟均是權力鬥爭下失敗的產物,呈現全球化社會發展的特殊在地現象,並形塑公民行動參與倡議。則LSD乃一臨時性組織「失落社會檔案室」(Lost Society Document)之英文縮寫,亦以其迷幻作用影射一切都是幻影,而現實荒謬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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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林倩如
姚瑞中與家貓摩卡
攝影、書寫作為微型社會調查

《海市蜃樓:台灣閒置公共設施抽樣踏查》藝術行動計畫(以下簡稱《海》),源自2010年2月,姚瑞中於北藝大美術系擔任助理教授,多年下來常覺教學無力,想到年輕時深受《人間》雜誌感動,帶來諸多創作啟迪,而試圖傳遞予同樣的熱情,集眾人之力摸索做一件事。彼時逢國民黨執政時期,承繼80年代以降經濟社會發展脈絡底下衍伸之畸形怪狀,「猶如1930年經濟大蕭條之際,美國農業安全局進行的農村普查攝影計畫,記錄下普羅萬象。面對被掏空的台灣,各種土地、居住正義的爭議不斷,是為梳理空間政治的必要。」

首次課堂上,他便詢問大家想上課還是一起來做個計畫?獲得同意後,開始操作一套空間踏查SOP如下:先進行身家了解、分配地點,課程設計從紀實攝影原理、沖片技術進展到相關藝術與社會的探討;一個月後同學陸續返鄉、跑田野再回課堂報告;查詢工程會、審計部、監察院等網站,比對分析閒置條件具疑慮者,進行補拍,通常多集中在學期末做最後發表,同時亦延伸另個班級師大美術系共同考察。

翌年,發現不少第一集闕漏之處,則持續一年又一年,透過藝術介入社會的行動追蹤更新。一學期完成一本,迄今已累積《海》一到五集與一本英文專書,總計584個案例50萬字,LSD歷屆共270多位成員參與此長期大規模之圖鑑式調研。

「第一次的嘗試其實很鬆散,安排兩校整併製造點兒較勁意味。課程大約能整理七八成,待查確釐清或需補增案例的剩下部分,得另開小隊現勘走訪;學期結束後的暑寒假,審稿校對影像調色處理自己來,因涉及主管機關、管理機關、建造金額等基本資料一定要正確,絕不能讓同學被告。」他形容,一個案例一個檔案,背景照片少說100張,加上助理蒐集來的新聞、註解,6年幾乎沒有休息一直做下來。《海市蜃樓V》挑在520總統就職日上市,姚瑞中表示,手邊掌握包括軍事、文教、市場等等設施的資料數量,再做個5本也足夠,而今天新政府上台,多少有些轉型的期待,因此,宣布計畫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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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海市蜃樓V》
台南市玉井區游泳池,攝影:邱怡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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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海市蜃樓V》
基隆市八斗子漁港岸置所,攝影:林禹葳
閒置空間政治地理學之當代考掘

《海》的系列慣分專文、第一篇〈完全閒置、部分閒置、低度使用或延宕開發之公共設施〉、第二篇〈已活化或活化中之公共設施〉及附錄等章節,第一篇所占比例最重,單冊固定輯錄100個圖文案例,第二篇則約一成10個左右補充。

第一篇再有交通建設、工商園區、體育場館、社福設施暨活動中心、產業展售場館暨直銷中心、辦公廳舍、工程設施、觀光遊憩設施等10~11種類別,對照過往《海市蜃樓V》相差不多仍是文教設施和市場占大宗,區域方面則以苗栗、南投、屏東、花蓮、台東為主。另一方面,閒置列管的中央目的事業主管機關不外乎經濟部、內政部、交通部等單位名列前茅,尤因經濟部中部辦公室負責市場業務。

每屆一或兩班、LSD成員的區域條件不同,每本羅列的地理結構面略顯差異,「所有案例不能重複,第二集後越來越難找,不過,新世代網搜技巧不容小覷,社群媒體、議題性社團等一一拓展發掘新地點。」分佈隨機但尤其加強外派離島的部分,特以天龍國的學生為主,移動其城鄉認識,「只有烏坵沒去過吧,第五集還考察到南竿的特約茶室,非常特別。」他說。

精實、份量滿載的《海》引起藝文圈、社會乃至政壇高度關注,每回出版,姚瑞中都會寄給政治人物、立委、各部會參考,期正視改善蚊子館相關政策,而主管機關即要求地方單位回報查處,「原本懲處的制度回報成效不彰,建議採用鼓勵的積極方式。」譬如主管各地公共工程的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去年2月開始辦理活化績優表揚與補助款扣除機制。姚瑞中戲稱現與工程會發展出「諜對諜」的情報關係,其資訊的公開透明多少有進步,然「一年一度全國區公所列席的大會場面雖壯觀,但見各單位依然互踢皮球。」

扮演藝術家、老師的角色之餘,亦成為不時參加督導會議的諮詢委員,卻也因此承受不小的壓力及騷擾,像有次某主管機關函文區公所竟附上其手機號碼,便接到各地打來澄清的電話;2011年納入「軍事設施」類別後,軍備局就找上門約談,他指出,國防部尚有200多處軍事設施閒置,加上眷村改建預計釋出900多公頃公共設施用地,體制封閉又涉及龐大土地利益,未來將是一個棘手的監督議題。

無論經專案小組、地方自行列管或民間提報等程序錄案之後,不同類別再因應不同標準由各主管、管理機關進行活化,姚瑞中比喻分為「封閉式活化」、「表面式活化」和「消極式活化」,甚且,解除列管之道亦多有漏洞可鑽,件數降低再因著《海》的最新披露提高,是以證據確鑿對應制衡公部門的評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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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海市蜃樓V》
南投縣埔里花卉及農特產品特產中心,攝影:阮亦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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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海市蜃樓V》
南投縣水里鄉聯勤招待所,攝影:姚瑞中
資料全面公開 訴求公共利益 環境齊來監督

為處理全國閒置公共設施,2005年工程會奉行政院指示成立「活化閒置公共設施專案小組」,工程會每季召開會議控管各設施活化情形,2009年行政院再成立「國有土地清理活化督導小組」,由財政部每季召開會議,近年來工程會已開始逐步對地方政府進行全面清查與活化。法源上則包括2009年修正本「行政院活化閒置公共設施推動方案」、2013年核定本「行政院活化閒置公共設施續處作法」、2010年「閒置空間活化及防範策略方案」、2014年「公共設施閒置空間之活化及防範策略精進措施」等等參照。

《海》集體的藝術行動,掀起各界輿論紛紛響應,政府更在2013年擴大列管範圍,增加列管地方自籌經費興建及民眾通報之閒置設施。而據工程會工管處5月最新資料,截至2015年第4季閒置公共設施列管件數為104件,經各設施管理機關推動活化工作,並經各相關中央目的事業主管機關審核確認,至2016年第1季解除列管6件,提報新增列管3件,目前列管件數共計101件,中央部會方面農委會總建造經費71億元名列第一,地方政府方面雲林縣總建造經費35億元最高。「等他們收到新書,這數字又要改變了。附錄的官方資料,往往與勘查不符合,正凸顯出問題所在。」他表示。

活化閒置建物本不容易,如一書列舉新北市新店區見證戒嚴時期白色恐怖的歷史性建築「安康接待室」,頗具作為負面文化遺產保存價值;另一方面,各地工程的建造速度在台灣標榜服務選民的政治情境下亦未曾稍歇,如「澎湖大倉觀光文化園區」,耗資5.5億元欲打造世界最高的媽祖神像促進內海經濟發展休閒觀光,過度開發將帶來超過環境負載的生態破壞,後現任縣長陳光復質疑環評結果加上民調過半反對,自去年起停工園區閒置至今。

回望僕僕跋涉雲煙,他記憶最深刻的是雲林的離島工業區,大部分編定區閒置多年,「兩次登島,一次用膠筏,一次搭車前往,全區一片荒蕪,眼前卻是六輕,相當詭異的對比。」太多地點不在地圖上,只能現場尋找線索,6年經驗下來碰觸到不少敏感議題,農改、教改、眷改、政治護航、地方派系等等,「文字秉持客觀理性,熟悉每個案例,知其背後交錯複雜的成因,心裡很是沉重。」

最後,姚瑞中補充道,90年代後國家追求GDP經濟成長的迷思,不當開發付出的社會成本代價便是造成土地爭奪、環境污染的後果,應謀求國土綠能、永續發展的循環利用,跟閒置空間活化reuse的概念一樣。藝術家自青春年代連綿自我廢墟化的演進歷程,以檔案學方式進行個人式的國土普查,著有《台灣廢墟迷走》(2004)、《廢島:台灣離島廢墟浪遊》(2007);再連結構成社群創作計畫《海市蜃樓I~V》(2010~2016),堅持獨立性,賣作品以挹注該出版費用,無限懷抱在地踐履,《海》未來將以另一種方式不懈倡議,open data是下一階段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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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海市蜃樓V》
澎湖縣大倉觀光文化園區,攝影:張元綺

參考資料:活化閒置公共設施執行情形

本文經環境資訊中心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