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社工專業再次被輕視,除了憤怒、無奈,我們還能做些什麼?

當社工專業再次被輕視,除了憤怒、無奈,我們還能做些什麼?
Celine Nadeau @Flickr CC BY-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除了在每一次社工專業遭輕視的時候痛罵之外,我們社工還能做些什麼呢?

文:水曲豆(社工、社會福利系所出身,畢業至今,從事多方跨領域研究與觀察,期許透過跨領域的學習,去重新詮釋台灣的社會工作多元的樣貌)

編按:議員段緯宇日前在議會質詢時指出,霧峰有一名16歲少年獨居長達三年,卻不見社會局出面安置,痛批「我一輩子都在說你們社工像死人,比殭屍還要殭屍!」、「只會吃飯拉屎」、「坐領高薪不做事」。社會局則指出,社工有諮詢過少年,少年表示自己並不想被社會局安置,因此社會局才替其找尋適合的租屋處。而段緯宇的這番發言,已讓基層社工感到強烈不滿,也引起一番討論。

這兩天臉書上,總是充滿著社工夥伴與臺中市段議員的隔空罵戰,火藥味濃厚,各種連署道歉臉書粉專陸續有人架設成立,似乎有一股長期抗戰之姿。事件發展至今,網路上各種批評的文章傾巢而出,部分社工教授與組織,也發表聲明稿,表達支持社工的立場,對於這種想要捍衛些什麼的氛圍,不知道社工夥伴們是否曾經感到熟悉?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曹小妹妹案件的發展,社工一度被誤解一定要24小時待命的無奈;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警察假扮社工破案,卻可能喪失案主對社工信賴感的那種恐懼;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隨機殺人事件發生後,被輿論批評社工在社會安全網絡卸責、疏忽,卻無法同理社工身處各種社會問題中的危險,社工命不值錢的那種憤怒。

以上事件,台灣的社工都一次又一次地經歷無奈、恐懼與憤怒的情緒;但每次事件發生後,我們也始終都在重復一樣的過程,做一樣的事情,憤怒、無奈、創粉專、連署,在這些激情過後,卻什麼都沒有改變。

原地停留的論述

這幾天與這個事件相關的臉書討論文章,很多開頭必定是一大段社工自身工作的辛苦談,案量多、薪水低、工作時數高等,接著才嘗試著帶出對段議員言論的評論與批判,想必是對於段議員對社工高薪的誤解,充滿極大的反彈,因為那根本不是事實。

社工工作辛苦是既定的事實,案量多、工作時數高、高風險、高危機,可惜的是,社工夥伴的憤怒只停留在「反駁高薪」與「專業不受尊重」上,卻無法再將這些議題發酵,帶出更多關於社工薪資低落、勞動工時過長、工作無償責任制、工作場域高風險等的相關論述,更別提罷工、上街頭爭取提高薪資等爭取權益的行動,或尋求更多解決的方法並將之付諸實行。

激情過後,總是歸於平淡,就像文章開頭所說的那些曾讓社工憤怒的事件,往往船過水無痕,一個不相干長官、政府官員的道歉,台灣的社工總是心軟,不再計較,卻也導致台灣社會工作人員的勞動條件與權益,始終停滯不前;更有許多不良社福機構壓榨社工,藉機強制要求社工薪資回捐、義務擔任志工等問題。這些問題只有越來越嚴重,卻沒有改善的跡象,社工是不是應該重新去思考些什麼了?

請相信社工的專業

事件發生後,台灣的社工界群起反彈,諸多的報章雜誌也佔了不少的篇幅,但也不難發現地方民意代表、社會大眾,甚至是媒體工作者對於「社工」與「志工」的辨識,仍是嚴重缺乏。社會對於社工專業認識程度的不足,也讓基層的社工人員,在面對各種社會問題與案主時,往往必須承擔更大的風險與責難。

重新觀看段議員質詢台中社會局局長的影片,議員口口聲聲地指控社工坐擁高薪、怠忽職守,質疑社工為何不強制安置小孩,還有各種人格上的辱罵,以上所述,我們不難發現,這位議員根本不了解社工業務執行上的各種流程。

以段議員提到的安置為例,從我自身的相關經歷,會發現安置其實是社工面對案主時最後的選擇,也是一條不歸路。有太多安置的例子,是小孩再也回不到原生家庭,這代表著小孩這一輩子可能再也無法與親生父母一起生活。只有在社工體制中,才會知道這是多沉重的一個選項,不管是緊急安置、委託安置,其實就代表短時間親人間無法再相見,甚至是一輩子失去。

更別說台中市這個單親家庭的案例,相關社工人員的評估,或許根本不符合安置的需求。切勿認為沒安置就等於不安全,段議員的辱罵與政治壓迫,其實不只傷害了社工專業,更多是傷害了這個孩子。

情緒過後的反思

段議員辱罵社工的事件發酵至今,慢慢地發現,很多社工夥伴比較願意站出來抗爭,這是有別於前幾次事件的不同。但是議題仍必須回到「我們要的是什麼樣的社會價值?」而面對社會大眾的的誤解與迷思,社工又該如何守護自身費盡心力所建構的社工樣貌?停下腳步待情緒冷靜後,重新選擇而不再是盲從,確認自己能夠完整表達出自己的觀點並嘗試倡議,才是接下來我們應該做的事情。

事件之後,社工夥伴或許不應該再以工作繁忙、沒有時間為理由,應該拿出面對社會問題的動力,也重新去關心自己的勞動契約、工作環境、薪資待遇等,試著去發現是否有任何不合理、不受《勞基法》保障之處,學習開始捍衛自己的權利與專業,這才是社工自身專業發展的迫切命題。而政府部門,則可以嘗試針對地方基層民意代表,辦理介紹社工專業的相關課程,避免重創專業形象的事件再次發生。

社會工作的樣貌並非無法容許任何的質疑,能夠容納多元的聲音與挑戰,也是社會工作最寶貴的本質。社工,辛苦了!

責任編輯:鄒琪
核稿編輯:闕士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