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想成為「亞洲矽谷」之前,我們先談談政府的開放與容錯思維

台灣想成為「亞洲矽谷」之前,我們先談談政府的開放與容錯思維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有錢能做事很重要,但只靠砸錢買績效,是不可能創造奇蹟的。教育、法規、台灣民眾認知、行政體系、民意機關,太多面向都與創新中需要冒險的必然性有所衝突。這不是區域選址的問題,而是我們國家的環境整體的問題。

最近網路上常看到討論「亞洲矽谷」政策,無論正反兩方都有,各自有自己的邏輯與想法,我沒有足夠的專業與數據可以評論,所以暫且放下,來談談台灣政府根本上的問題。

如同我過去所說,政府對於創新這回事,最大的問題在於沒有「容錯空間」。只要錢灑出去,抱歉,沒有換到「性感的KPI成效」是不可以的。請注意,不只是KPI而已,還要是性感的,不能是乾扁、瘦不拉嘰的,一定要秀色可餐才算數,否則民意代表、審計單位會跳腳,質疑資金往哪裡去,質疑是否有圖利問題,質疑成效不彰。於是,主導的政府單位為了自保,便會設下重重關卡來防堵弊端,並要求「資金使用效率」,而「防弊重於興利」的態度也由此而生。

無論是我們的法規,或是行政慣性,甚至是台灣民眾對創新最基礎的認知,大概都與創新有相當大的抵觸。這會造成什麼問題?就是當有一小群人拼命想加油門的時候,就會有更大一群人忙著踩煞車。台灣明明是一台藍寶堅尼,我們有錢、有人才、有研發實力,卻被這些重重限制給阻礙了速度,不只不能開快一點,還要保證上路絕對不能出車禍,連小擦傷都不允許。這種情況下,哪裡能有創新?

我認識少許中央與地方的長官,都非常有心想推動創新創業,可惜,這些熱情往往也都被僵化的行政思維給綁住,還要被不想多事的其他單位給扯後腿。看到這些現象,我心中只有為他們抱不平,卻也只能無奈的眼見這些事情發生,無能為力。最後的選擇,就是盡可能在嚴苛的遊戲規則下,實現一點點理想,做一點能對創新創業有幫助的小事。

回過頭來說,矽谷是什麼?在我來看,它不只是一個地理位置的概念,更是一個鼓勵嘗試、冒險創新的精神與文化。他們有極為豐富的創新創業生態系統,在這樣的生態圈裡,人人都知道失敗是99.9%的常態,成功是0.1%的偶然;知道嘗試創新的錯誤可被允許,甚至值得被鼓勵重新再起。正是因為這種不怕失敗的環境與氛圍,讓擁有矽谷精神的年輕人們得以在這裡不斷實踐他們的夢想。

他們不是不會失敗,只是比其他國家的人更勇於嘗試,並且更有資源與舞台支持他們的嘗試。

兩相對照,台灣的環境又是什麼呢?政府出了錢,就認為失敗風險應該是零,成功則必然得是100%或120%。登記公司需要1~2週的時間,登記協會要至少7~8個月;新加坡只要你資料齊備,2~3天即可完成公司註冊。全球都在搶人才,台灣還在為白領外籍爭論會不會排擠工作權益。矽谷有一大堆天使投資人,通常都是成功的創業家,成功後更願意投資給創新創業團隊;但台灣的企業家多數寧可把錢拿去炒房地產、股票,而且愈大的公司越保守,越不想冒險。

民間如此也就罷了,然而台灣政府不僅沒有扮演加速的角色,還不斷踩煞車,用僵化的行政體系困住了創新創業的發展與契機。更重要的是,明明這種問題人人都知道,因為所有官方、半官方、承接計畫窗口、執行單位等通通嚐過苦頭,卻只有極少數人想改變,但一樣無能為力。

這就是台灣最大的困境啊,我們的創新腳步太慢,行政僵化,缺乏改革的決心,同時不具魄力,怕被民意機關罵,怕不小心觸犯法律,以至於 「可能犯錯、失敗」的事情不敢做,但對的事情也不堅持,永遠夾在中間找妥協,最後就是四不像。

教育、法規、台灣民眾認知、行政體系、民意機關,太多面向都與創新中需要冒險的必然性有所衝突,在這樣的情況下,不管「亞洲矽谷」選在哪裡,都注定要面對這些挑戰。這不是區域選址的問題,而是我們國家的環境整體的問題。

這些問題沒有明確改善,選哪裡當矽谷都一樣。

當然,以台灣現行的狀況來說,亞洲矽谷既然喊了,要做出性感的KPI應該也不會做不到,但實質效益是什麼?是真的讓創新創業可以在這樣的園區裡開花?還是又導入大公司、大財團去滿足政府想看的數字?或者是發了包,讓執行單位自己想辦法去生績效出來給長官當桂冠?就有待時間去驗證了。

再次強調,矽谷是一種精神,一種充滿機會、不怕失敗的生態環境。為要達成這樣的元素,必得舉國上下,認真重視台灣多重的問題,用魄力徹底革除更多可能阻礙創新的思維與體系,才能讓資源花得更有效益,也才能達成真正亞洲矽谷之創立目的。

有錢能做事很重要,但只靠砸錢買績效,是不可能創造奇蹟的。

我不是唱衰亞洲矽谷,相反的,正因為相當重視創新創業的政策,衷心希望它能成功,才有這番肺腑之言。只是,我希望有關單位能深度省思,亞洲矽谷的成功絕對不在於硬體建設,而在於軟體工程。能有多大程度的進展,則視魄力與智慧而定。

本文獲作者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闕士淵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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