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言之虛構的萬物論】景森心裡樂,景森還是說了

【伊格言之虛構的萬物論】景森心裡樂,景森還是說了
繪圖:唐壽南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你憑什麼認定王家曾選擇了一個釘子戶的身份就只是為了錢呢?當你低俗至心中只有金錢此一價值而毫無其他價值,你居然就沾沾自喜地認定其他人都與你相同?

文:伊格言

喜劇就是悲劇加上距離──我們都聽過這句話。我是如此看待張景森的。我寧可如此,因為迴避其中的悲劇成分必然讓自己好過些。我所迴避者並非我自己的悲劇性──我不會說自己就是張景森口中那些成了笑話的、發動了一場史上最Kuso社運的、曾為了土地正義而奮戰的「文藝青年」(當然,此處顯示了張對人文領域之歧視;但更悲哀的是身在台灣的我們也習慣得差不多了)。

不,我不是,事實是,相對於那些真正為此挺身而出的人們,我遠不夠格;我不夠投入,不夠關切,不夠了解,也不夠義無反顧──是以我所迴避的並非我自己,而是張景森本人的「悲劇性」:關於一個人如何毫無掩飾地將自己的狹隘與無知公之於眾,且竟因此狹隘與無知而沾沾自喜之悲劇。這太可笑、太離譜、太難堪、太慘烈,我不忍看。為了此一巨大之難堪(而我甚且缺乏勇氣直視之),我想我是親身實踐了「喜劇就是悲劇加上距離」──我直覺躲開此事,移開視線,與它保持距離,硬生生將它轉成了喜劇。

令它變成喜劇。令張景森成為喜劇人物。令他戴上小丑的紅鼻子和紫色西裝。令此一可笑之一切壓抑我的悲憫與憂悒,因之而能殘忍地寫下此文──對張景森殘忍(雖則對我這多餘的內心戲,他想必不怎麼介意)。這是我小小的策略。在《小說的藝術》中,藉由「喜劇性」此一詞條,米蘭昆德拉如此述說:

喜劇性 COMIQUE。悲劇性把人性偉大的美麗幻象提供給我們,帶給我們某種慰藉。喜劇性則比較殘酷:它粗暴地為我們揭示一切事物的無意義。我認為所有的人文事物都包含著它們的喜劇面向,有些是眾所周知、被承認、被開發過的,有些則是遮蔽隱晦的。真正的喜劇性的天才不是讓我們笑得最多的那些人,而是揭露了某個喜劇性的未知領域的那些人。歷史總是被視作一塊非嚴肅不可的領土。但是,歷史所未知的喜劇性還是在那裡。就像性慾也有喜劇性(雖然讓人難以接受)。

性慾也有喜劇性嗎?當然,當然,我不很明白昆德拉(可愛的昆伯伯!)何以說那令人難以接受──如若你得知一人總在發春,無時無刻意圖交媾,我相信多數人的直覺反應都是笑。所謂的「男人與公狗」,反正這就是很好笑。我們真正無法接受的可能正是當我們自己打算進行一場浪漫纏綿的性愛時──對了,悲劇加上距離等於喜劇,但這不是唯一的等式;愛情加上距離可能也等於喜劇,因為當你與情人凝視著彼此深邃的眼眸時,你不會希望有人因不夠專心、不夠投入或指出那雙眼皮貼和瞳孔放大片的破綻而笑場的。這是愛情劇需要俊男美女的重要原因之一,因為俊美令人入戲,俊美使觀眾們免於出戲之尷尬。

喜劇性的關鍵之一正是距離,正是「不入戲」。而昆德拉還說了,「悲劇性把人性偉大的美麗幻象提供給我們,帶給我們某種慰藉」──毫無疑問,昆伯伯也並不意圖掩飾自己的悲觀。這世上真有人曾展現了某種偉大人格嗎?有的,有的,當然不多,但總也有過。昆德拉悲觀地使用了「幻象」一詞,代表他明白,在絕大多數時刻,這樣的偉大人性往往吝於現身。

所以難道我們該責怪士林王家沒有「堅持到底」嗎?於此,張景森再次毫不羞恥地展示了自己的貧乏與粗陋──是的,王家最終是妥協了,那除了可能摻雜利益因素之外,尚且可能是因為不堪壓力,尚且可能是因為身心俱疲,尚且可能因為許許多多其他原因。我們並非王家,王家亦非單一個體,各人有各人之心思;你憑什麼認定王家曾選擇了一個釘子戶的身份就只是為了錢呢?當你低俗至心中只有金錢此一價值而毫無其他價值,你居然就沾沾自喜地認定其他人都與你相同?而此刻,這一切所有關於「人」的思索與關懷(人之善、人之惡、人之執著、人之懦弱與勇敢、卑下與崇高;換言之,人的各種「可能性」)全被張景森簡化為一個粗暴的玩笑。

我無意替王家辯護,王家並非全然神聖不可質疑;但總之,那遠非單一之利益計算所能化約。至少那些張景森口中參與「史上最Kuso社運」的眾愚蠢青年們還知道一件事:金錢固然有用,但絕非唯一價值。而此刻我們還多知道了一件事:我們的準政務委員,號稱聰明絕頂的張景森居然對此一無所知。

這荒謬確實亦已達致「喜劇性」之程度了。我們就此認清一事:真正Kuso的並非社運,而是張的沾沾自喜與這整件事。很遺憾,昆伯伯還是對了:「真正的喜劇性的天才不是讓我們笑得最多的那些人,而是揭露了某個喜劇性的未知領域的那些人」──身為一位創造喜劇性的天才(「喜劇性的未知領域」:原本我們似乎難以想像居然有人會為此堂而皇之地沾沾自喜,況且還是個高階公務員,這簡直是前所未見的娛樂;容我重複一次──這太可笑了,致令我心生不忍,笑不出來:「真正的喜劇性的天才不是讓我們笑得最多的那些人」),景森不苦,景森心裡樂,景森還是說了。我想這是此刻他對台灣最大的貢獻。

本文經Readmoo閱讀最前線外邊世界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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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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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經典名著《雙城記》以法國大革命爲背景,開頭寫道:「那是最好的時代,那是最壞的時代;那是智慧的時代,那是愚蠢的時代…」歷史總是一再重演,當前的烏克蘭,感受一定更深。

當全世界盡可能避免第三次世界大戰開打,烏克蘭史上最年輕的數位轉型部長費多羅夫(Mykhailo Fedorov)稱此役稱為「第一次世界網路大戰」World Cyberwar I。俄烏戰爭,從跨國IT駭客攻擊、區塊鏈促成加密貨幣捐款、到上千顆星鏈衛星系統(Starlink)突破戰地邊境,解救烏克蘭斷網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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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烏克蘭還運用加密貨幣當成人民逃亡的「救命金」,募集1億美金虛擬貨幣捐款,甚至發行「元歷史:戰爭博物館」Meta History: Museum of War主題的NFT,兼得籌款用途並借助NFT不可竄改特性,紀錄戰爭真相向數位社群散播。

烏克蘭在戰爭爆發時,看似立刻做足準備,事實上,他們過去花了兩年半時間,強健國內的數位基礎建設。

烏克蘭在戰事之前喊出2024年「手機政府」轉型目標,把各類政府服務「Uber化」。原本用來取得數位護照、登記車輛牌照的政府APP,在戰時馬上轉變用來申請急難救助資金、身份證明文件、登錄財產損失等多項緊急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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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烏戰爭爆發後,國際把焦點望向台灣,Wall Street Journal點出台灣網路的脆弱性,因95%網路流量數據仰賴海底電纜接收、發送。這份報導指出,美國模擬中國侵台會優先攻擊周邊海底電纜,一旦戰事發生,極有可能有一小時的訊息真空期,讓台灣與盟軍通訊失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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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台灣近年非常重視網路基礎建設的重要性,像是行政院智慧國家推動小組提出智慧國家方案(2021~2025年),項下規劃數位基盤建設,為邁向智慧國家奠定基礎。

以衛星系統為例,數位基盤計畫就針對低軌衛星及地面設備投入驗證,建立低軌通訊衛星產業鏈。目前台灣積極投入自主研發關鍵技術與元件,籌組兩組低軌衛星旗艦團隊,放眼目標2026年前發射2枚通訊實驗衛星。

確實,目前已經有10家台灣業者組成「低軌衛星國家隊」,先後打進SpaceX、OneWeb及Kymeta國際供應鏈,有望一年賺進9,000億元商機。當低軌道衛星部署完備,擁有自主的衛星避免對外通訊失聯問題,等於一面強化軍事防禦;另一方面加速發展太空機會財。

除了空中衛星,台灣對海底纜線建設也持續加碼。

數位基盤建設針對亞太海纜及5G雲端聯網中心,完善在地光纖通道、強化安全防護,讓台灣成為國際資通中心樞紐。過去就有媒體點出,中美貿易戰之後,國際企業加碼把海底電纜連到台灣,將此視為新一代「護國圍牆」。

像是受到美國政府支持的Google,預計2024年啟用全新海底電纜APRICOT,這條總長約12,000公里的傳輸科技,將連通台灣、日本、關島、菲律賓、印尼多國,中華電信也有參與其中。未來幾年,預計有其他海纜通向台灣,其中一條是東南亞日本二號(SJC2),採用雙點登陸方式,也就是如果海纜被斷線,還能以陸纜方式備援,有效降低單一海纜站的事故風險。

資訊攻防成未來戰事重中之重,國家網路資安防護迫在眉睫

現代戰爭除了攻擊基礎建設,還會以細膩的AI科技進行攻防,對人民進行認知作戰。俄烏戰爭就曾以「Deepfake」仿臉AI技術,假冒烏克蘭總統宣布投降,迫使烏國政府急於闢謠。過去台灣就曾有影片示範如何快速「假冒」行政院政務委員唐鳳,三兩下功夫就能散播假訊息。

資訊烏賊戰,台灣與烏克蘭的處境,如出一轍。

調查指出,台灣連續9年奪得假訊息攻擊冠軍;至於烏克蘭,則是8年來頻繁受到俄羅斯的網路攻擊。身為假訊息最大受害國,台灣如何加以反擊?

民間成立的非營利組織「台灣事實查核中心」主動蒐集與公共事務有關的可能假訊息,啟動訊息事實查核,也加入國際事實查核聯盟(International Fact-Checking Network, IFCN)依循全球共同原則執行查核工作,甚至因應台灣人口超過9成有使用LINE通訊軟體,特別讓民眾能透過LINE訊息查證官方帳號,闢謠各種假訊息。

面對防不勝防的假訊息,被動防守不如主動攻擊!國內法人單位借助文字及影音圖形AI分析技術,針對社群帳號的行為進行鑑識、溯源,分析背後不實訊息的傳播策略。甚至進一步聯手政府部門、非政府組織,繪製「不實資訊生態傳播暨鑑識生態圖」打造不實訊息反擊體系。

從無國界組織的觀察來看,台灣新聞自由毋庸置疑,但仍有利益衝突、假新聞等問題;無國界組織認為台灣政府把脆弱的媒體生態視作國防威脅,「尤其台灣民眾對媒體信心是民主國家最低,導致民眾寧願相信假消息,也不願向專業媒體查核」。如果這情形沒有改善而遇到戰爭時,我們的新聞媒體與閱聽大眾反而是最沒有「韌性」的一環。

因為疫情關係,「超前部署」成為國人耳熟能詳詞彙,面對敵人也應該像打擊病毒一樣,平時就要鍛鍊防禦體系,尤其針對網路基礎建設,更須提前做足準備。

從俄烏戰爭鑑往知來,烏克蘭能抵擋攻擊長達三個多月,關鍵之一,就是未被摧毀的網路,對內持續通報撤退資訊;對外把第一手戰事消息帶向全世界。換言之,台灣更該從俄烏戰爭學習經驗,根據官方施政,台灣未來五年會投入最大心力,將自身蛻變成為智慧國家,綱領之一即是發展「數位基盤」網路體系,從基礎建設到資訊安全,不僅要反脆弱更要強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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