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餐廳侍應，下班後最喜歡看王家衛的電影

文︰George Side

我和朋友之間有一個術語：「我的王家衛期到了。」最初開始用這個術語的是我，因為我心情不好便會重看某幾部電影，最常重看的是王家衛的電影，因為它的調子較慢，對於放鬆我的心情很有效。

有一個朋友說王家衛的電影太文藝，沒有興趣看。在我而言，他創造的電影角色的確有點瘋癲，不是人人能夠明白和接受。

最近，我為了賺取旅費，到了一間餐廳打工，工作得很累時本來我打算重看劇集《2 Broke Girls》，再看一次同為侍應的兩位角色的經歷，想像店長就是劇中的又矮小、又常被欺負的老闆。可是工作不了多久，我漸漸在同事和自己身上中找到王家衛電影中的角色的影子。原來王家衛創造的角色比處境喜劇還要真實。

在《重慶森林》、《墮落天使》、《春光乍洩》中阿菲、何志武都曾在Midnight Express快餐店工作、黎耀輝則在中菜館洗碗。

12小時的時差

《王家衛的映畫世界》一書中有一章指王家衛的電影世界很抽離，是抽空了時地人的作品。其實你試過在餐廳打工便會明白，餐廳是個隔絕外間的地方。工時長，以致我一早一晚才有時間看Whatsapp和電郵。

餐廳最忙的時段當然是週末，也就是說不能在週末放假約朋友外去。每天的生活被抽空了12小時，放工後太累的話也沒太多精力去處理自己生活上的事宜（我的情況是沒時間處理旅行的文件、行程）。

《春光乍洩》中黎耀輝說在屠房的工作適合他，因為早上睡覺晚上工作，可以令他接上香港的時間。即使是在香港打工的我也常和其他人有12個小時的時差（如果你是喜歡逃避現實的話，這工作頗適合你）。

即使是餐廳內，員工和客人也活在不同的空間。坐下的客人很休閑，常常問我們，可以把冷氣關掉嗎？而員工則永遠跑來跑去，飲杯水的時間也不多，但總在找機會到廚房把抺手紙沾濕，把手和頸的汗擦去。

為甚麼常常唱歌？

爸爸看王家衛電影時說過：「其他人的電影都用很多首不同的配樂，唯有王家衛愛一首歌在電影中不停出現。」對呀，就像每一天我們在餐廳內回到那一個一模一樣的電影場景，聽着on repeat的音樂。

有一個員工很喜歡在水吧唱歌，有時候大聲得主管要跟他說，客人都聽到你唱歌多難聽了，小聲點！有一次我終於問他，為甚麼你常常在唱歌？他說：「當你煮了6年咖啡，閉上眼也會煮的時候，不想想東想西，便唱歌。」

我沒有想過餐廳內的人也會吐出王家式衛式的對白，以自己的歌聲代替California Dreamin’。後來，他辭職後去了working holiday。很想問他一句，那邊的加州有下雨嗎？

昨晚工作得很累，想起在阿根廷工作賺旅費的黎耀輝，於是又看了一遍《春光乍洩》。這時，我才發現《春光乍洩》中的何寶榮（張國榮飾）和黎耀輝（梁朝偉飾）均是王家衛電影幕後工作人員的名字。

也許王家衛沒有在餐廳打過工，但如果說他創造的角色不是基於現實生活／不夠真實的話，只是我們的眼界還未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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