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馬龍.談世代(上):無所謂廢青  老一輩未有科技品衝擊,沒資格批評

專訪馬龍.談世代(上):無所謂廢青  老一輩未有科技品衝擊,沒資格批評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專訪馬龍.談世代】近年香港不但重燃「世代」的問題,而且是聚焦於「世代之爭、世代問題」,甚至「老屎忽、廢青」等字詞也成熱話,此外,「世代」亦成為2016年部分立法會候選人與選民關注的「噱頭」之一。究竟是否真有世代之爭?或這個議題背後牽涉甚麼重要含意?《關鍵評論網(香港)》就此專訪一系列嘉賓,藉不同觀點加以剖析。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前言】

近10年,美國已有些學者針對「1981年至2000年代出生」(另一說指80至90年代出生)的年輕人進行探究,即所謂「Y世代」,數年前「Y世代」較少被視為一種「問題」,那時傳媒主要以80後一輩為訪問對象,反映他們的想法和特色,未見新世代與60後或更老的上一輩有互相批評的情況出現。近年香港不但重燃「世代」的問題,而且是聚焦於「世代之爭、世代問題」,甚至「老屎忽、廢青」等字詞也成熱話,此外,「世代」亦成為2016年部分立法會候選人與選民關注的「噱頭」之一。究竟是否真有世代之爭?或這個議題背後牽涉甚麼重要含意?《關鍵評論網(香港)》就此專訪一系列嘉賓,藉不同觀點加以剖析。

專訪對象:馬龍

背景資料—

馬龍原名星原,自1984年開始以筆名「馬龍」為報章繪畫政治漫畫,而且為各種兒童讀物和文化哲理傳播繪畫插畫、出版書籍,至今未變。

訪問者:王陽翎(于非)

真正要說「世代問題」,應由00後開始

若以80年代以後出生的人為年輕世代,馬龍認為80後與上一輩人的特質並無明顯差異,依然繼承一份幹勁,做事相對獨立,自覺不倚靠他們完成事務,也有不錯的社會責任感。他認為90後開始會「嬌慣」一點,始終在物質相對豐足的時代成長,變相做事沒80後那麼積極進取,不過與人相處依然有基本禮貌和教養。真正令人感覺有世代「問題」是00後的那一代,馬龍認為00後開始讓人感覺他們不允許受約束,可能習慣「無皇管」,或許與00後一出生經已是個人電腦全面普及的網絡年代。網絡年代造就年輕人偏好展現自我,他們由小到大已有facebook一類的社交網絡溝通,我認為這是他們與80、90後性情明顯不同的關鍵。

馬龍以他所見的事為例,若80後要辭職或轉工,他們尚會妥當地遞上辭職信,但部分90後至00後開始竟然想出以Whatsapp留一句短訊辭職。一方面,馬龍認為他們很早接觸虛擬社交工具,習慣以「間接」的方式處理人事問題和傳訊。另一方面,他認為這種習慣令00後太容易避開人事壓力,漸漸變成不懂處理社交壓力,有可能潛意識怕被訓話。馬龍打趣說,正如年輕人處理分手也相似,見面時不懂處理,傳短訊說一聲分手卻很容易。

不過,凡事並非像辭職和分手那一刻便完結,facebook這類社交工具若不設想發言的後果,可以對年輕人有嚴重影響。馬龍常留意年輕世代在facebook「互數」朋友,甚至臭罵前老闆一頓,他們只看到當下,只關注自己此刻的情緒要首先宣洩,後果可以十分嚴重。所以以前「高登」討論有主題分享新世代結婚,在網上留言叫人「$500人情不如不來」,同類的事竟然三番四次出現,可想而知這不是個別事件。除了馬龍個人較多見年輕一代社交爭執成為災難,他也曾聽說同輩的朋友,批評部分年輕人閱報只看標題,對事人云亦云,沒意欲分辨真假等等問題。

老一輩根本未受過科技品衝擊,沒資格批評

談到這裡,可能你們會以為馬龍在一面倒控訴00後那輩年輕人,實情,他認為主要是時代背景使然,是一種文化習慣,如果老一輩人認為「有問題、不喜歡」,對於那些年輕人來說其實是無心之失,甚至可以說是「率性」,是對人與人的相處方式無感覺,是整個網絡時代自然形成的「無知」,他們並不是刻意搞對抗,明知你難受便越要做。

甚至,馬龍許多所謂世代問題,是上一代人遺留的「共業」,香港隨時間演進,繁華過後老一輩人忽略強調德育,教育制度也失去了這種精神。此外,馬龍觀察到年輕世代與別不同的「苦況」,社交網絡工具給他們帶來面對面相處的困難,而整個社會掌握資訊的成本低了,溝通便利了,變相也令年輕一代人競爭史無前例激烈。他說上一代人似乎「粒粒皆星」,像樂壇有四大天王,詞壇有黃霑,但只是那年代戰後人數沒那麼多,要死的也死光了,而且各行各業大有發展空間,遇上合適的人才亦無辦法先有一輪比較,也不能按個網頁掌握不同人的資訊。那個年代,只要積極爭取, 碰上了事業的「緣份」,願意付出努力,至少有會一定的成果。可是現在的競爭呢?以前一代,一個打十個,現在一個要打一百個、一千個,我們所運用的工具,掌握的資訊越多,能夠比較的越多,要有出頭天則越難。

對此,筆者嘗試提出質疑,按道理競爭越大,能力越大,應該倒過來「一代新人勝舊人」,為何剛好相反,上一代競爭相對小,人才輩出;而年輕一代倒在能力上備受批評?對此,馬龍點出這個競爭源自網絡,也使年輕人必然承受網絡而來的副作用,這些副作用就是:容易分心、選擇太多。上一代人面對的社會百廢待興,物質供給少,生活相對簡樸,成長時甚麼都缺乏,或甚麼都不知道,無從比較,碰上甚麼、喜歡甚麼就簡簡單單去做,對一件事較易專注、「死磨爛磨」。

行業變化太大,自己也不敢留住後生仔

馬龍指現在的「後生仔」其實有小聰明,創意不差,就是欠缺上一代這種死磨難磨的土壤,比較高難度的能力,無一不需要「死磨爛磨」。馬龍慨歎說,以前也成功誘發了一位年輕人的能力,可惜他最終還是未能深入,停留在不上不下的層次,然後又有很多選擇和機會轉去另一範疇,原初的東西浪費了,這是十分可惜的。正如日本出色的工匠,他們的文化既傳統又單純,所以常有那些世代繼承祖業的故事,工藝代代相傳,能力也是這樣磨練而來。

不但年輕一代選擇多,在奮鬥的過程之中,層出不窮的科技品包圍他們,是極大的誘惑。根本不是上一輩人特別聰明,而是他們面對的時代沒有這些科技品,他們沒受過這樣的考驗。現在後生一輩,做一件事有「超多」干預,網上搜尋一會兒,查一下Whatsapp便可以忘記原初的要務,分心一個下午甚至一整天。馬龍坦言自己接觸科技品以後,看書的時間也明顯減少,連自己最喜歡的閱讀習慣也會因科技品而分神,怎能怪現在的後生仔?而且,我們這一輩尚能察覺時代的前後對比,而00後那一代連對比都沒有,怎會有所警惕?他們長大的時候,生活已順理成章與科技品、社交網絡掛勾,他們的世界「從來」是這樣的,從未體驗過上一輩人在簡樸的氛圍之下的沉實專注,如果我們要將那種「被時代選中」的智慧體驗,將那套標準套進新一代,要他們自然懂得,對他們是不公道的。

經營《100毛》遠比當年《Yes!》艱難

馬龍說到這裡,忽發奇想,世界再亂下去,會否物極必反呢?或許,下一代有段時期找到了革新的方法,有股思潮向氾濫失控的科技生活「說不」呢?會出現嶄新而且更優秀的時代智慧呢?正如美國60、70年代有所謂「嬉皮士」,就是一反傳統,中產喜愛「車仔、屋仔、老婆仔和生仔」,大可通通拋棄,過率性的生活,人生不枉過。難估將來或有這種物極必反的潮流,索性解除科技品的龐大影響,或走進新的平衡,某些社交場合不歡迎科技品呢?

除了年輕人的個人生活價值,他們還面對整體的社經結構急速轉變。馬龍指出,整個世界經濟轉營太快,工作變換太快,年輕一輩多選擇,既是「機」亦是「危」。由於社會轉變太快,他有時也不敢「開聲」留住年輕助理,萬一漫畫這行業有何不測,可能連累了對方的「飯碗」。說起漫畫,馬龍說即使中國漫畫市場夠大,可是市場逐漸電子化,若一星期賣不夠一千萬本,也可能要虧損。如此艱難的世道,連經營者都眼花繚亂,危機四伏,年輕人面對前景一樣徬徨。在這種處境底下,馬龍特別好評林日曦成功打響《100毛》,因為上時代的《Yes!》雜誌,仍然是賣紙年代,電子化衝擊少,各類出版業尚能維持,《Yes!》的成功顯得沒那麼大不了。可是,近年《100毛》的興起,由一張小小的《黑紙》,有心思地在便利店放入小盒子售賣,做好品牌,再創《毛記電視》,創意萬分,在這資訊工具普及且成本低的時候,能出頭是非常難的創舉。

【下篇】

馬龍.談世代(下):泛民沒做好榜樣 政治領袖鼓動盲潮 犧牲了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