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上有些「本該如此」的道理,多數丟失了才變另個樣子

這世界上有些「本該如此」的道理,多數丟失了才變另個樣子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跟學生說,有一些東西是你以為你擁有的實際上卻不屬於你的。人們可能讀了一些書,學了一些東西,在人間打滾了一段時間,認知到一些道理。

學生快考試了,和往年一樣,我要大家放輕鬆,好好休息。

有學生問我,作文寫不完怎麼辦。

我告訴他們,不管什麼題目,都應該要整理出一個自己要表達的意見。很多時候我們提一個意見,並不是要去推翻什麼現有的觀念,而是要去「還原」一些「本該如此」的道理。

我的意思是,這個世界上有一些「本該如此」的道理,但多數的世人丟失了,才變成另一個樣子。

所以當我們要針對現況提出意見時,比較穩妥且有力的作法,並不是努力提出一個標新立異驚世駭俗的簡解,而是嘗試去找出有什麼東西是「本應如此,今則不然」的。

這是一個理解世界的方式。

我要學生思考,我們在經典之中看到某一句話,那我們至少要明白兩件事:

第一是當時有一部份人抱持這樣的觀念,認為這樣才是對的、好的。第二是當時多數的人並沒有這樣的觀念。

那些禁得起歷史洗鍊和考驗的話語,往往反映了當時的時代問題。一個沒有問題的太平盛世,並不會產生偉大的思想家

因為不需要,因為一切都沒有問題,所以沒有人要出來大聲疾呼,沒有人需要憂心忡忡,沒有人需要為此奔波勞碌。

可這世界畢竟不完美,太平盛世恐怕永遠都是一個想像。很多流行的觀念,主流價值,很有可能都是有問題的。

我隨手寫了《史記》的話在白板上,權作考前最後一堂課的結語:

「竊鉤者誅,竊國者侯,侯之門仁義存焉。」

這話出自《莊子.胠篋》:「彼竊鉤者誅,竊國者為諸侯;諸侯之門而仁義存焉。」後來司馬遷於此有感,就寫在《史記》裡。

這句話的意思是,偷竊鉤子的,也就是偷竊小東西的,會受到懲罰。但竊取一整個國家的,卻封王封侯。所謂的仁義,只在有權有勢的公侯之門。

這背後的意思是,很多我們認為仁義的、有價值的事,其實都是被定義、塑造出來的。

這價值觀因著有話語權的人不斷宣講,漸漸成為了主流價值。然後世人盲從,卻往往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我跟學生說,有一些東西是你以為你擁有的實際上卻不屬於你的。人們可能讀了一些書,學了一些東西,在人間打滾了一段時間,認知到一些道理。

但這些道理如果沒有經過深思,我們畢竟不曾擁有。

我只是想告訴他們,不管人家教給我們什麼,我們都應該自己再想一遍,覺得合理,便要努力去實踐他。

因為任何善良的行為都是被「定義」出來的,自己不想過一遍,畢竟不踏實。

我跟他們說,我昨天又去找賣鹹水雞的大哥聊天。

大哥從腰包裡掏出一張皺皺的繳款單。我接過來一看,是世界展望會的。原來他認養了一個史瓦濟蘭的小女孩。

「這個等等要趕快去繳,不然會忘記。」他把那張繳款單塞回包包裡,包包裡還有另幾張碎紙片,是他當年的假釋證明

我問大哥怎麼會想捐錢給世界展望會。他說他之前在電視上看到,想捐,所以就打電話去問。

「他們還會寄信來跟你說謝謝耶!我每個月就給幾百塊,可是他們好像可以用很久。」大哥說。

我跟學生說,我好多朋友都捐錢給世界展望會,我也看到好多人,捐完錢後會開心的把那些貧窮國家小孩寫過來的信貼在臉書上,看了都覺得好溫馨。

可是跟他們比起來,你們覺得是那些光鮮亮麗的愛心比較可貴,還是大哥從腰包裡掏出那張皺皺的繳款單比較可貴?

學生跟我說當然是大哥的。我搖搖頭,說愛心我們不能這樣比較。要用數量來分的話,認養的孩子越多當然越有價值,當然越有貢獻,這沒什麼好爭的。

可是問題是,為什麼我們還是會覺得那張舊舊的繳款單特別感人?

一個人,當年被警察栽贓,誤入歧途,一路在犯罪路上遊走,被關到三十八歲終於假釋出獄,痛下決心金盆洗手。然後我們在路邊跟他聊天,他從腰包裡掏出一張我們想不到的繳款單,捐給不認識的孩子。

今天我要學生不要假設誰誰誰可不可以被教化,那個假設性討論沒有什麼意義。

我只要他們想一件事,如果一個人曾經犯過錯,如今卻悔悟了,甚至反過來幫助其他人,這可不可貴?當我們知道了,會不會感動?

人就是這麼有意思的動物。我們都會犯錯,都有不肯承認的黑暗面。但對於那些終於回頭的、終於回歸的美好與善良,任誰見了都會為此感動。

因為我們確信這些善良是真真切切的,是從痛苦裡掙扎出來的,是人間最應該被重視的溫暖。

回頭看看「竊鉤者誅,竊國者侯,侯之門仁義存」這句話。

很多時候,被定義出來的仁義,其實只是犧牲或遮掩了另一群人換來的。

比起這些,那些掙扎過來的,終於透出來的光,終於顯出來的善良,才是紮紮實實屬於人的。

因為我們期待人是會變好的,是會痛改前非的。我們期待人終於是善良的。

因為從黑暗裡透出的光特別珍貴,讓我們相信,再貧脊的土壤都能開出花來。

本文獲作者授權刊登,原文在此

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