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投資、贊助難「橋」,在臺灣拍類型片有多困難?

沒人投資、贊助難「橋」,在臺灣拍類型片有多困難?
Photo Credit: 共誌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喜歡投入類型片的拍攝工作絕對不是有什麼自虐傾向。或許有些時候結果會失敗,或許觀眾的進場還需要更多時間培養,但就只是心裡有那麼一點期許。即使現在我們還灌不了籃,但至少看看自己可以跳得多高。不是嗎?

文:傅崑閔(1987。高中玩的是康輔社,大學念的是政治;喜歡踢足球,支持阿森納足球隊。高中籌備畢業典禮時拿了家裡的DV拍同學做木工,自學起剪接工作花絮成為人 生的第一次影像創作;對於影像能傳達給觀眾的感知感動之無窮無盡,一直著迷至今。這輩子只做過拍片這份工作,未來也不會停止。)

國片《紅衣小女孩》在2015年底上映,上映前宣傳的力道可說是近年國產恐怖片之最,開片票房也得到了相應的回饋。稍微再久之前,9月底的金鐘獎,另外還有一部成績亮眼的作品:橫掃了迷你劇集/電視電影類別四項大獎的《麻醉風暴》。

這兩部作品之間有什麼關聯?他們都是臺灣好久不見的類型片,而且有將近八成的工作團隊成員是同一批人。

上一次大眾熟知的國產恐怖片(除了同樣2015上映的《屍憶》),已經是將近10年之前的《宅變》、《詭絲》;而醫療劇呢?你是不是還只想得到《白色巨塔》?那也是10年前了。

但是就在這短短一年之內,筆者本人連續參與了這兩部作品的拍攝工作。我想或許是「生出」一部類型片實在太過困難,麻煩到我都不知該不該再接下一部類型片累死自己了;所以類型片才這麼少人拍⋯⋯吧。

以下是影視幕後工作者對「拍攝類型片」困窘煩人的抱怨與絮絮叨叨。

一、題材偏小眾,沒人要投資;但是拍類型片還更花錢

拍片實在是個燒錢的生意。國產電影普遍需要多方募資,投資者考慮的第一件事就是票房。慘澹的是每年除了賀歲喜劇,以及幾位侯姓、魏姓、蔡姓之類的名導大片,幾乎沒有其他片可以靠票房回本;更別提要投資觀眾群更小的特定類型題材。另外說到電視劇的生態,只要各家電視台們還是只靠「家用電視」的收視率(對的,就是XX尼爾森)來衡量一部戲究竟有多少人看,那麼類型劇永遠看不到本土劇與「華8」偶像劇的車尾燈,更無法招攬到廣告主的興趣。

偏偏類型片拍起來又超花錢。《紅衣》需要特殊化妝、視覺特效;扮鬼的小女孩不只要拼命海選、選完還要肢體訓練。《麻醉》講的是醫生這種特定職業,拍攝前取材、考據耗時費工不說,情節裡沒上手術台開個刀、不發生個傷患血流滿面急救的事件好像又缺乏說服力。這些都比單純以演員對話推展故事(我們稱作「文戲」)需要更高製作成本。登楞,但我們偏偏缺錢。

二、不太可能請得起講出來你會大叫「哦~~~!」的演員陣容

你知道《麻醉》的黃健瑋謝盈萱這兩位金鐘入圍者是國內舞台劇的王牌嗎?你知道《紅衣》的男主角黃河18歲時就拿下金鐘影帝了嗎?他們的表演都非常厲害,但一般觀眾通常比較認識的都不是這幾位演員。甚至在2014年拍攝《麻醉》時,我跟朋友提到許瑋甯是我最近合作的演員,得到的反應有時都還會是「哦,阮經天的女朋友喔!?」(當然,近一年來許瑋甯演技專業的受肯定程度已大幅提高,更不應該只是某某人女友的身分,但那時候⋯⋯)

製作預算的受限,讓我們必須絞盡腦汁。最好是大眾的知名度還不高,所以片酬還不會吃不消;但得是實力堅強、表演能量驚人,如果長相還有型、又有記憶點更棒⋯⋯聽過「又要馬兒好,又要馬兒不吃草」嗎?這就是我們找演員的過份心態。

感念的是,就在前陣子某次劇組大夥的聯誼聚會裡,某位女演員(前面提過,可惜沒得獎的那位)還是真摯地跟我說,她很高興參與像這樣類型片的拍攝經驗,而且她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片酬是否應該因為入圍而漲價。還是有這樣一心挑戰角色、支持類型片的演員存在啦,這也是我們可以繼續燃燒鬥志的理由之一吧。

三、我們到哪借場景拍片都會被打槍,贊助資源紛紛走避

「XX企業嗎?這裡是○○製作公司,正在籌備新片,想詢問贊助合作的機會?」

拍片窮鬼們,從演員的服裝、化妝品、包包、鞋子,到場景佈置的家具、家電、手機、3C都可以打主意談贊助。

「XX醫院嗎?這裡是○○製作公司,正在籌備新片,想詢問場地出借的機會?」

拍片窮鬼們,拍攝一部醫療劇,不管手術室、門診間、病房到醫院大門口,通通都要跟真的醫院開口借。

「不好意思,恐怖片會影響我們企業的正面形象,還是不要好了。」
「你們故事有醫療糾紛?抱歉我們醫院不方便拍,這樣會聯想到我們家吧?」
「你要來我們社區拍鬧鬼?有人滿臉是血要走在路上?不要不要!」(掛)
「你要30個工作人員跑進我們手術室?嗯⋯⋯不能五個人就好嗎?」
「男主角職業是房仲,想跟我們合作?可是他後來遇到鬼了?嗯⋯⋯抱歉,我們怕觀眾以為我們的業務都會遇到鬼⋯⋯」

咳、咳,看到我身上的彈孔了嗎?

類型片經常想要談論某種人性議題、某種需要探討的社會現象,還有某些人物的疑惑與困境,所以情節通常不會是愉快地像陽光撒滿大地。但我們接觸到的合作對象,卻總是希望(跟他們有關的)故事可以是浪漫溫暖的男女偶像談戀愛,最好是在他們家門口(背後有招牌)擁抱接吻,然後拍個側拍照,上傳公司/店家粉絲頁上讓人按讚。

即使我們都會解釋這只是劇情效果,為了展現劇本張力;而且未來很有機會拿獎、獲得肯定,一樣可以有宣傳效果等等。但是一般企業真的不在乎這些。至於鬼片的恐怖情節讓人卻步,那還真是至今無解的難題。

不過,真的還是有些想法開明的企業主、店家老闆在我們走投無路時會出現,也經常有貴人給予我們難以置信的幫助(呃,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出現啦喂!)。拍攝《麻醉風暴》時,劇組最棘手的就是進行手術的開刀房場景,足足需要進駐五天。完全是倚靠原本只擔任編劇取材顧問的一位現役麻醉科主任,帶著製作人、導演去找他服務的醫院院長說明拍攝計畫,最後神奇地得到了許多拍攝的支援。拍攝《紅衣》時的鬧鬼廣播電台,甚至是某國際級樂團主唱(現在是立委了)聽說我們的難題,又剛好認識劇組的成員而幫忙引薦的。

那麼,既然類型片如此麻煩、花錢、費工、傷腦又耗時,為什麼我們還是想要拍?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喂)。其實,臺灣還有許多本土製作團隊是以發展類型片為目標,除了本文提到的醫療劇、驚悚片,今年還有許多部類型片產出;像是時代背景的電視劇《燦爛時光》、《一把青》;懸疑犯罪電影《失控謊言》,還有本格推理的電影《目擊者》等。或許還是有人相信這樣的努力是值得的,對臺灣的影視環境發展是好的。

至於我自己,喜歡投入類型片的拍攝工作絕對不是有什麼自虐傾向。或許有些時候結果會失敗,或許觀眾的進場還需要更多時間培養,但就只是心裡有那麼一點期許。即使現在我們還灌不了籃,但至少看看自己可以跳得多高。不是嗎?

本文獲共誌 COMMagazine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闕士淵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