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龍舟為何要擊鼓?也隨談中國、印度、埃及風俗

划龍舟為何要擊鼓?也隨談中國、印度、埃及風俗
Photo Credit: Richard Chung /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究竟划龍舟為何一定要「擊鼓」,像有人說是為了提升士氣嗎?其實有不少相關源流,作者再為大家一一闡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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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端午節最早不是悼念屈原?賽龍舟、吃糉屈原之前都有了⋯⋯

早前一文雖言及龍舟的巫術含意,但也不是什麼罕見的新料。

這裡筆者想提出兩個討論點:

  1. 賽龍舟何以要用上「鼓」?
  2. 龍舟是南方系巫術,它與其他古文明的異術與神話,會否有隱晦的關係?
鼓在巫術中的作用

早在戰國以前,古人極可能已有賽龍舟風俗,而且與巫術息息相關。

眾所周知,龍舟上必須有一名鼓手和一個鼓。要槳手動作劃一,齊快齊緩,靠的便是依鼓手的節拍划槳,因此鼓手可說是整個團隊的指揮,「鼓」這種工具也不可或缺。

不過正如我已撰文述及,「龍舟」的本源或與行巫有關,鼓的作用便未必如此單純。

從戰國時代百越地區的銅鼓可見,鼓上紋飾常帶船紋,其作用有競渡船、過海船及超渡船等說法,普遍皆認為與祭祖有關。而龍舟競渡,可以為了送鬼、祭龍、求雨等目的。為什麼這些巫法儀式需要用上鼓?

《史記·樂書》引太史公曰:「故音樂者,所以動蕩血脈,通流精神而和正心也。」古人早已得知,音樂具影響心理狀況之效。現今神秘學界相信,當鼓聲的頻率達到每分鐘200至220次時,聽眾容易進入精神恍惚的狀態。

精神醫學、哲學及人類學博士Roger Walsh認為,鼓是巫師必不可少的施法工具:

  1. 頻率固定的鼓聲,能令巫師集中精神,免被外間刺激分散注意力。
  2. 鼓聲和嘈雜的樂聲,能干擾正常的心理進程,使精神容易轉入另外一種狀態。
  3. 有頻率的鼓聲可以影響腦電彼,從而改變神經活動。

賽船須用鼓使划手動作劃一,是可以理解的;但超渡船又何須動作一致?因此銅鼓之存在,某程度上可作「五月划船」是巫術的佐證。

談印度的「龍舟」(蛇舟)

有時,巫術之儀式,可從神話中找到淵源。

印度南部喀拉拉邦Kerala的奎隆Alappuzha,有一種傳統風俗--「蛇舟」比賽(Nehru Trophy Snake boat Race)。這種頭尾皆卷曲猶如眼鏡蛇的船,稱為Vallam kali(圖1),當地人視之為神靈,只有男人才可碰這船,女人是禁忌(無獨有偶,現今中國龍舟競賽有女子組,但過去女人是不能參與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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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run Sinha CC by 2.0
圖1

比賽前一日,大法師會舉辦儀式,祈求毗濕奴的神力祝福。

「蛇舟」的起源,據講與一古老傳說有關。相傳在蛇神節前夕(蛇神是阿難陀Ananta),一艘運送食物貢品的船在河中卡住了,船員唯有食物拋走。住在河邊的飢餓人家拾起食物吃飽後,船就再沒有卡住,可以繼續前行。後來貢船年增加,慢慢演變為蛇舟競渡的習俗2

上述傳說是較為流行的賽蛇舟解釋,但似乎未能解釋巫師請神毗濕奴的緣由。依筆者看,講到「蛇/龍」與「水」的關係,印度神話中最著名又重要的當數「攪拌乳海」故事3。簡單來說,「攪拌乳海」是一個眾神追求長生不老的故事。

印度的蛇舟,與中華的龍舟會否有淵源?吠陀靈知文化與中華上古文化的隱秘關係,是一個非常大的課題,本文力不能及,暫且表過不論4

談埃及的太陽船亦化「蛇」

埃及眾多文物中,在吉薩大金字塔下發掘,現存於開羅胡夫金字塔旁太陽船博物館的「太陽船」可謂世界知名(圖2)。這種船在埃及壁畫屢現,在神話中擁有獨特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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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Berthold Werner CC BY SA 3.0
圖2

很少人會視太陽船為「蛇船」,其實太陽船與印度Vallam kali在造形上可堪一比。神話裡,太陽船與蛇亦關係密切。(按:在澳大利亞博物館所藏的「古埃及喪葬模型船」,造形更一如龍舟一般。)

據《亡靈書》的說法,太陽神Ra晚上去到冥界,通過十二個境域,經歷衰老,自然之軀死去,最終獲得重生。冥界的亡靈都期待能乘上太陽船,只要成功登船,當太陽重新升起,亡靈就可獲重生。

其中在第四境域的漆黑之地,太陽神Ra為了繞過這險象環生之境,施法讓太陽船化為大蛇,太陽神及隨從騎在蛇上,或遁地或飛天,加上死神蘇卡派出手下指路,太陽神終離開漆黑之地。直到第四境域外的水域,蛇船(大蛇)才恢復成太陽船。

雖然Ra的經歷與「攪拌乳海」的故事不盡相同,但從「神話元素」的角度看,兩者均是追求重生/長生的過程。而Ra在第四境域突破漆黑之地,亦與苗族戰勝九天九夜陷於黑暗的神話可堪一比,皆是「使光明重回」的暗喻。

如此比附是否牽強,各位大可自行演繹,但中、印的「賽龍舟/蛇舟」風俗,以及印、埃「蛇舟/太陽船」造形的相類,難免令人浮想連翩。

結語:

一種風俗流傳了數以千年,後人自然是難以完全了解其本來面貌。現代人在繁忙生活中偷得浮生一日假,往往連講什麼愛國詩人也興緻缺缺,遑論對其本貌也種種追源溯本,不送你一句港式潮語「講呢啲」(劉江改圖貌)已非常畀面。神秘文化愛好者的「另類考究」,更屬兩頭不到岸,既受「傳統」研究者的藐視,在大眾層面也往往流於「太複雜了不明白你說什麼」的尷尬局面。

說到底,人類需要想像力,需要容許一點點離經叛道,文化才不致僵化。其實,即使「主流」的學術考據,亦時有互相矛盾,甚至難以自圓其說的情況。不要輕信謠言,也別迷信「官方」,才能做一個不受人惑的人。

參考資料:

[1]關於龍與蛇的關係,請參考拙文〈龍與大蛇的全球化現象(上)〉〈龍與大蛇的全球化現象(下)〉

[2]也有說法指Vallam kali起源於公元前300年的亞述。

[3]這個神話故事篇幅甚長,不得已放在註釋。以下「攪拌乳海」的神話取自「維基百科」:

天神和阿修羅為了取得長生不老的甘露,一同攪拌乳海,約定之後均分甘露。毗濕奴讓大家把草藥投入乳海,拔取曼荼羅山以作為攪海的杵,自己化身為巨龜,沉入海底承受攪杵的重量,龍王婆蘇吉(Vasuki,一說是五頭巨蛇(Naga)),作為攪杵的攪繩纏繞在曼荼羅山上。令阿修羅持龍頭,諸天神持龍尾,一起攪拌乳海。這工作持續了數百年,海中先出現一隻香潔牝牛,然後出現了谷酒女神梵琉尼,樂園大香樹,三頭象Airavata(因陀羅坐騎)、魚、蝦、鱷魚、龍、蛇、龜等,不過靠近須彌山的生命因為攪拌劇烈而斷成碎片。龍王吐出的毒液要流進乳海,這毒液足以毀滅三界。情勢危急,濕婆將毒液喝了下去。三界得以保存,但是濕婆的喉嚨被灼成了青紫色,因此又被稱為青喉者(Ni-lakantha)。最後甘露出現了。但天神與阿修羅都想獨占甘露,他們為了搶奪甘露展開戰爭,天神獲得了勝利,阿修羅被排除在外。但是阿修羅之一的羅睺卻變成天神的模樣,混在其中喝了一口甘露,被日神和月神發現了,告訴給毗濕奴。仙露尚未經過羅睺的喉嚨,他的頭便被毗濕奴砍下。但是羅睺的頭因仙露而長生不老。為了報仇,他吞食日神和月神,造成日蝕和月蝕;當日月在他敞開的喉頭走出,蝕便完結。

[4]這方面的探討雖是大話題卻也頗冷門。在此僅拋磚引玉供以資趣談,請參看拙文〈華夏祖先的吠陀密碼〉

責任編輯:王陽翎(于非)
核稿編輯:歐嘉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