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主義與公民國族認同:「前308」氛圍下的馬來西亞獨立電影浪潮

世界主義與公民國族認同:「前308」氛圍下的馬來西亞獨立電影浪潮
Amir Muhammad,《The Big Durian》(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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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308氛圍下所攝製的電影,對於馬來西亞不同族群之間是否可以真的跨族群,並未抱著樂觀的態度。各族群的文化、宗教等元素,還仿如一道道無法攀越的城牆。

而對馬來西亞族群問題有更深刻探討的,是由華裔導演Teck Tan編劇和導演的《Spinning Gasing》(2000)。這部電影也因爲它族群關係的題材而差點被禁,在經過多處刪減後才被允許公映。劇中主要描繪從澳洲學業無成回到馬來西亞來的華裔男性Harry,邀請了兒時好友馬來女貝斯手Yati,有同性戀傾向的鍵盤手Ariff、印度裔鼓手JJ和擁有法國和華裔血統的Chantal共同組成一個樂隊,想要在首都發展歌藝事業,但因爲Harry欠黑幫一筆債務而必須逃離首都到東海岸另求發展。

導演把馬來西亞的各主要族群成員放進樂隊中,雖然顯得過於刻意,但這也符合了導演想着手探討族群關係的目的(雖然這部電影也有呈現「跨族群」同性戀議題,但劇中對Ariff的刻畫也過於刻板,説明導演志不在此)。

這部電影違反了馬來西亞電影等於馬來語電影的文化常態,而選擇以英語對話爲主。電影一開始便顯示了這字幕:

Malaysia is a multi-racial country. The main races – Malay, Chinese, and Indian – live apparently harmony with each community having its own religious, customs and languages. As a former British Colony, English is often the common language spoken between the races.

馬來西亞是一個多元種族國家。主要的種族——馬來人、華人和印度人——和彼此社群顯然的和諧一起生活,各社群擁有自己的宗教、習俗和語言。作爲一個前英國殖民地,英語時常是種族間溝通的共同語言。

英語是不是馬來西亞各族群的共同溝通語言,是甚具爭議性的問題,但電影中的語言,顯然是較傾向於城鄉對立的象徵。英語是這群生活在都會的主人公們的共同溝通語言,但當主人公們到達東海岸時,他們和當地人的溝通語言,卻大多數是馬來語。

從都市到鄉鎮,也代表了這群跨族群朋友關係的變化。尤其是當華裔Harry和馬來裔Yati到了東海岸後,也開始認真的思考是否要發展他們的愛情關係。 然而,導演顯然對馬來西亞的華裔馬來裔跨族群的愛情關係中並不樂觀。 劇中Chantal曾對Harry和Yati說道:「I know you two cannot campur, impossible to mix.」(我知道你們倆是不可能結合的)。這句話完全反映了導演在這部電影對這跨族群愛情的態度。

這部電影基本上算是一部公路電影。公路電影通常牽涉到主人公在旅行移動的路途中,逐漸發現和了解自我。而這部電影從都市到東海岸的旅途,確實讓Yati發現了自我。她對馬來流行舞曲Dangdut感到厭煩,想要表演現代西式風格的舞曲。然而,她同時也鍾情於改編自《馬來紀年》(Sejarah Melayu)英雄冒險事跡的傳統馬來詩歌(syair),説明了她對馬來裔的身分有一定認同。

當敍事空間從都市轉移到鄉鎮時,她也開始認真思考自己的身分認同。尤其是馬來鄉村,時常被看成是保存馬來傳統文化屬性的空間。她到鄉村會見她的姐姐和姐夫,卻必須卸下自己平時的搖滾式裝扮,換上傳統的馬來服裝,行爲舉止也變得較爲謹慎。姐夫知道她在玩搖滾,譴責她忘記了自己的馬來裔身分認同。當她在旅店看見宗教局所進行的幽會檢察(Khalwat raid)時,她也了解到如果她跟Harry都不願犧牲彼此的自我身分認同和信仰,那他們的愛情關係將是難以圓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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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佳樓馬來傳統民謠Ulek Mayang

這部電影活用了登佳樓馬來傳統民謠Ulek Mayang。這首民謠主要是敍述出海捕魚的漁夫遇難時被七位海上的美麗精靈所救。精靈把漁夫帶到她們的世界為他們療傷,漁夫因此而愛上精靈。但彼此的愛情,卻因爲他/她們來自不同的世界而不可能圓滿。漁夫痊愈後就必須回到陸地去。電影有一組描繪一群馬來女舞蹈員(包括Yati本身)在海邊隨著這民謠翩翩起舞的畫面,民謠的歌詞娓娓道出:

Yang darat balik ke darat (來自陸地就回到陸地上)
Yang laut balik ke laut(來自海上就回到海上)
Ku tahu asal usulmu(我知道你的根源)
Nasi berwarna hamba sembahkan(臣為您獻上色彩艷麗的祭品)

和這舞蹈畫面交替剪接的是在旅店下層Harry和在旅店上層房間的Yati互相對望的畫面。導演用了一些畫中框的畫面來呈現他們的對望,來凸顯他們的窘迫感。同時,處在封閉窗框中的Yati,仿佛更嚮往海邊那曠濶的空間,以及隨著這歌謠起舞,但歌詞卻唱出了這部電影的主題,那就是「不可能結合」(impossible to mix),兩全其美是難以達到的。

如果把「世界主義」和這部電影「不可能結合」的主題勾連起來討論,就明顯的帶出「世界主義」的精神和理想,並不是那麽理所當然的,也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本變得更「世界主義」。階級、教育、文化水平等,都是決定一個人是否可以獲得「世界主義」資本的重要因素。電影提供的觀點,在於空間差異所帶來的影響,來自大都會的主人公們,一到達較純樸的東海岸鄉鎮就再也無法「世界主義」起來。

在許多文化產品中所呈現的城鄉對立,通常都會把城市描繪成充滿壓抑和窘迫的空間。至於較接近大自然的鄉鎮則是開放與和諧的,甚至是具有心靈治療作用。然而,這部電影卻讓觀衆看見純樸的鄉鎮也有它文化封閉和壓抑的一面(雖然這部電影也有對都市金錢至上和全球化消費主義有所批判)。

其實,在電影裡和這對異族情侶的窘境相呼應的,便是混血Chantal對自我身分認同的思索。她雖然行爲舉止較爲開放,但卻對自己的混血身分感到困擾。她在旅店房間内與Yati交談中,表示非常抗拒她的華裔父親為了要讓她更像華裔而逼她上華語課。當Yati提出21世紀將會是混血兒的天下時,她卻回答:「It doesn’t work. Stick to your own kind, is a lot easier.」(行不通的。跟你自己族群的人相處將會比較容易)。當「世界主義」歡慶文化的混雜和交匯,Chantal的「不在這裡,也不在那裡」的無根狀態,反而更讓她苦惱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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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前副總統陳建仁:「缺水問題,恐怕是不輸COVID-19的嚴重公衛危機」

【專訪】前副總統陳建仁:「缺水問題,恐怕是不輸COVID-19的嚴重公衛危機」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全球缺水危機正對人類生命帶來的威脅,缺水地區的人們在渴死以前,往往是因為缺乏乾淨水源而病死的。前副總統、公衛專家陳建仁不只為我們上了一堂「水源與疾病」的通識課,也呼籲台灣人展現愛心與國際救援力。

全球缺水危機正對人類生命帶來威脅,缺水地區的人們在渴死以前,往往是因為缺乏乾淨水源而造成疾病、進而死亡。根據聯合國統計,每天有超過700位五歲以下的兒童因為不安全用水、不良衛生環境導致腹瀉死亡。無水之地的悲劇不只影響當地居民,其衍生的疾病也可能會衝擊全球的未來。

為了呼籲讀者重視全球缺水議題、重視其所帶來的公衛挑戰,本文專訪具有公衛專家背景的前副總統陳建仁,從公衛的角度談缺水問題。並邀請社會各界付出行動,別因為輕視缺水衍生的公衛危機,而造成下一次的大流行瘟疫。

當人們病死在無水之地——乾旱、缺水、髒水與公衛的關係

在2030年前,確保所有人都能享有乾淨可負擔的用水、以維持個人健康衛生及永續管理,是聯合國永續發展目標(SDG)的目標之一,也是當今世上所有人都應共同努力的任務。除了要確保現有的水源維持乾淨安全、減少污染,也要確保雨露均霑、人人有水,同時也不能忽視氣候變遷導致的乾旱、洪水對水資源造成的影響。儘管要努力的方向還有很多,「飲水思源」仍是世人時常忘記的課題。

2021年初,台灣曾遭遇旱災缺水危機,幸運的是我們有足夠因應的措施與設備,國人仍能保有安全衛生的淨水生活,但也可能因此未有深刻的缺水之痛。事實上,現在仍有許多國家或地區深陷乾旱的痛苦,並因為缺水或骯髒的水源導致大量疾病與死亡;根據聯合國統計(2022),光是因為洪災及水媒疾病導致的死亡人數,就佔了整體天災死亡率的70%。對此,陳建仁表示:

「其實缺水問題,恐怕是不輸COVID-19的嚴重公衛危機。COVID-19目前造成全球約5億人感染,且隨著病毒株變化和疫苗興起,這場流行病或許耗費2~3年就會減緩。但全球缺水問題卻有高達8億多人受影響,若不付出行動改善,當地居民只能一直面臨無水之苦。」

接著,陳建仁為我們上了一堂課,娓娓道來「水源與疾病」兩者之間的高度關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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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副總統陳建仁,中央研究院 院士

「一直以來,人類期望從大自然取得乾淨水源,但是隨著人口增加、城市中的水源污染、氣候變遷造成的水災或乾旱,乾淨水源只會愈來愈得來不易。而不良水質當中,可能含有微生物細菌、病毒、化學污染物等,會造成霍亂、傷寒、阿米巴痢疾、病毒肝炎、癌症等疾病,因此缺水地區的人往往不是渴死,而是病死的。」

回顧人類歷史上跨國性的重大流行傳染病,就是起源於水中細菌的「霍亂」。19世紀中葉,霍亂從印度傳到歐洲,甚至傳播到中國和裏海;最後終結全球霍亂的關鍵,則是「流行病學之父」約翰・斯諾(John Snow)在倫敦霍亂流行時發現霍亂是因為嚴重的水污染所傳播。陳建仁說明:

「霍亂是污水引起,而非瘴癘引起。約翰・斯諾建立了這樣的觀念,可以說是公共衛生學上一項重大事件。」

陳建仁也強調,因為污水引起地方性疾病、後來蔓延至其他地區的案例,至今仍相當常見。「尤其因為氣候變遷而引發的洪水或暴雨,其過境之地使糞水、污水被沖刷出地面,更容易引起大範圍地區的公共衛生污染,所以,通常水災後的三個月內,受災地區又會流行好一陣子的腸胃道疾病感染。」

「時至今日,全球仍約有8.4億人無法享用安全乾淨的水,其中有3.4億人集中在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為了取水,當地人每天都要花好幾個小時取水,兒童也因此無法上學受教育。連飲用水都不足,遑論吃飯洗手的用水、或有沖水馬桶的廁所。水的問題尚未解決,公共衛生措施又該如何推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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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顯微鏡下的霍亂弧菌。「流行病學之父」約翰・斯諾(John Snow)發現霍亂是污水引起,而非瘴癘引起。

不潔淨飲水,曾引發台灣地區性烏腳病

而台灣因為水污染引起疾病的經典案例之一,就是1950年代在西南沿海盛行的「烏腳病」。「烏腳病的患者,主要病徵是手掌與腳蹠皮膚發紫、角化、潰瘍,手指或腳趾末梢只要稍微受傷,就會壞疽發黑並且壞死脫落,而且伴隨劇痛。」陳建仁接著向我們說起這段故事。

在台灣盛行烏腳病的年代,當時的孫理蓮牧師娘(Lillian R. Dickson),與王金河醫師、謝緯醫師三人心疼受苦病患,便展開義診與照顧服務。不只免費為病人截肢,還設立「烏腳病患手工藝生產中心」,由王金河醫師的太太王毛碧梅女士教導病患編織竹簍等工藝,習得一技之長以自食其力,照顧病患的生命尊嚴。

「然而,光是截肢並不能解決層出不窮的烏腳病病例。」因此,謝緯醫師找上台大醫學院的陳拱北教授(後被譽為「台灣公衛之父」),與當時多位台大醫學院菁英組織研究團隊,試圖找出烏腳病的原因。「後來發現是居民飲用了深達地下30至100公尺的「地河井」水源,由於部分深井水的砷濃度很高,因此居民飲用後產生砷中毒現象,烏腳病也就是其中之一。」陳建仁說。

而在這段台灣烏腳病的流行史上,陳建仁也扮演了重要角色。「1980年,我從美國學成返台,當時台大公共衛生研究所主任吳新英教授就給了我一筆經費,授命我去研究烏腳病。」因此陳建仁走訪烏腳病盛行地區,採訪了300多位病患,發現慢性砷中毒不只造成烏腳病,還引起多重健康危害,包括缺血性心臟病、頸動脈硬化、癌症等。」

為了徹底解決烏腳病問題,陳建仁積極投入砷中毒研究,並估計出飲水砷濃度的可容忍極限。後來這項台灣研究算出的標準,美國和世界衛生組織也正式採用,修法將標準濃度從50μg/L改為10μg/L。

而當時全世界最嚴重的飲水砷中毒地區還包括孟加拉。為了解決缺水、污水引發的消化道疾病與死亡,聯合國兒童基金會與世界銀行援助孟加拉的公共衛生工程處共同開發地下水,以提供人民「安全」乾淨的飲用水,殊不知又遇到砷中毒的挑戰。後來世界衛生組織取經陳建仁的研究,陳建仁也大方分享台灣經驗,推廣並協助檢測井水砷濃度含量,篩選可飲用的水源,才得以緩解這項全球公衛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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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代,陳建仁研究團隊在宜蘭地區發現因飲水造成的砷中毒、烏腳病案例。當時陳建仁火速建議宜蘭縣縣長游錫堃改善之道,後來宜蘭縣在短短三年內完成自來水管線的全面鋪設,確保民眾享有乾淨安全飲用水,減少砷中毒罹病風險。

再將時間往前推移,相信不少讀者的童年,有著每逢開學都要吃驅蟲藥、貼蛔蟲貼片的回憶。「台灣早期農業習慣直接用水肥灌溉,因此很多寄生蟲卵會接觸到蔬果,若沒有清洗乾淨,誤食寄生蟲卵污染的食物或水,即會造成腸胃道寄生蟲病,例如:蛔蟲。」

另外,早年的偏鄉或山區較少公共廁所,尚未有自來水廠,民眾多取用山泉水,或習慣隨地便溺,容易造成水源污染,大量引發兒童下痢、A型肝炎等案例。雖然這些經驗因為環境衛生措施和人民衛生習慣改善而愈來愈少,不過陳建仁也強調:「隨著台灣經濟發達、人口愈來愈多,水源供應的挑戰仍不會結束。」

從污水處理下水道的普及化,水庫集水區、河川遭到農業農藥或工廠廢水污染的問題,以及水資源再利用等,仍是近年台灣必須直接面對的水資源課題。萬一忽視水資源對人類生活的影響,最終付出代價的仍是人類的身體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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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世界展望會
根據聯合國統計,每天有超過700位五歲以下的兒童因為不安全用水、不良衛生環境導致腹瀉死亡。

疫情下的反思:全球已是命運共同體,別讓地區性缺水釀成全球大瘟疫

「住在台灣的我們很幸福,但我們必須要知道世界上仍有許多人連喝水都有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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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iwan can help. Taiwan is helping.」陳建仁期許國人透過台灣世界展望會水資源資助行動,為改變世界盡一份心力。

從歷史上有名的幾次全球霍亂大流行,到近年最令人感同身受的COVID-19,無不揭示著全球化時代、國際交流與旅遊盛行的現代,傳染病的擴散之速,已不可同日而語。當世界上仍有許多偏遠角落的居民面臨缺水帶來的死亡威脅,而COVID-19疫情也印證了全球已是命運共同體,若人們持續對缺水議題保持冷漠,那麼其所衍生的公衛問題,將是全球人類共付代價。

陳建仁不只祈願世人能發揮愛心、疼惜他人,也期許台灣人能實踐地球村一份子的義務,透過資助的方式加速國際救援的影響力。陳建仁說:「我和台灣世界展望會是老朋友了,一直以來都有關注展望會的行動。這次台灣世界展望會倡議關注水資源議題,並且看見水源與疾病的關係,我很敬佩也很支持。」即使無法以犧牲奉獻的精神到實地服務,或許也能透過資助台灣世界展望會的水資源救援行動,為改變世界盡一份心力。

事實上,在世界展望會的行動下,每10秒就多1個人獲得乾淨的水;每1天多3所學校因安全飲用水受益。光是2021年,世界展望會即幫助300萬人擁有安全水源、230萬人改善家中衛生環境,並向350萬人宣導建立良好衛生習慣。

「Taiwan can help. Taiwan is helping.」

陳建仁不只為我們上了一堂「水源與疾病」的通識課,也呼籲國人付出實行,展現台灣人的愛心與國際救援力。

I can help! I am helping! 立即資助台灣世界展望會,展開水資源救援行動

閱讀數位敘事:把水送進最遙遠的地方|台灣世界展望會#WASH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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