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聽人該如何看「拿錢」這件事?媒體在信用和生存間的兩難

閱聽人該如何看「拿錢」這件事?媒體在信用和生存間的兩難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訴諸道德或是風骨,並沒有辦法讓媒體生存,如果希望好的媒體能存續,「如何讓媒體既有錢拿,又不會落入拿人手軟的困境」,是閱聽人需要一起思考的事。

文:Nana

台灣首個以「科普」作為主題的網站「泛科學-PanSci」,近日成為網路話題的焦點。原因無他,在於泛科學接受了味全贊助,規劃執行了一個「去林鳳營牧場、工廠和研究所深入調查」的泛科調查兵團;簡而言之,這是一個公關/廣告/企業贊助的活動,而泛科學某方面收了味全的錢,要去看林鳳營乳品是怎麼製造的。

在討論泛科學是如何做出是否接受味全贊助、如何操作本次專題,以及如何回應眾多質疑之前,本文想要先談談網路上對泛科學本次「收錢辦事」的一些疑問和批評本身。

就個人觀察到的,本次事件中對泛科學的批評大致可以歸納成簡單的一句話:媒體怎麼可以拿錢,這樣立場會不中立。

這句話看似簡單,但其實牽涉非常複雜。在這邊,我想把它拆成「媒體」、「拿錢」、「立場不中立」三個部分來討論。

首先,我們得討論一下什麼是媒體。在現代由於傳播科技的進步,媒體的定義已經遭到大幅顛覆。過去要經營媒體,代表的是龐大的技術、資本需求,但是現在有一台能上網的智慧型手機、臉書和部落格,人人可以是媒體。其實這樣講依然不是很精確,精確來說,我們每個人本來就都都是一個媒體,平時和別人閒談交換資訊,進行的就是所謂的「人際傳播」,只是人際傳播能觸及的人數比較少;特別是和所謂的「大眾媒體」相比,像是報紙、電視、廣播等等。

也就是說,傳播科技的進步,其實是降低了技術和資本的門檻,使得個人或是「新媒體」也可以容易入門「經營媒體」,並且同樣能夠觸及許多、甚至更多的人。

這邊既然提到了新媒體,我們可以順便思考一下「新」媒體究竟新在哪?是使用的科技、載具(從電波移到網路),還是營運的模式與結構,或者是傳遞的理念與訊息?這三件事情互相影響,但是必須要分開看待。

目前我們(閱聽人)對新媒體的「新」,大多最關心它們是否傳遞了「新」的理念,因此多數人通常不會把一些存在已久的媒體移到網路上的內容,視為新媒體,但一些抱有不同理念成立的媒體,如眉角,雖然是傳統的紙本雜誌,我們也會把它視為新媒體。

Photo Credit:Reuters/ 達志影像

然而我們所忽略的營運模式和結構,其實是影響新媒體能否傳遞新理念的一個重要環節。於是,我們來談談「拿錢」。

「拿錢」聽起來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但其實在一個仰賴資本主義邏輯運作的社會裡,媒體從來都「拿錢」,甚至可以說是必須得「拿錢」。政府、政黨或企業拿到營運資金,然後希望投入的「成本」可以化為營收,因此媒體拿錢從可以負擔必要支出,到追求更大營收,其實和任何資本主義社會中的個人或企業並沒有太大不同。

營收最直接的來源,就是透過和廣告主/贊助商收取金錢。媒體透過出賣版面、時段、能見度等等,來賺取收益;這在版面、頻道、時段都有限的年代,可說是一門非常好的生意。但是隨著時間過去,廣告主能獲得的版面、時段、能見度越來越多,廣告的效用卻逐漸下降,廣告就開始出現新的模式,最廣為人知的,大概就是所謂的「置入性行銷」,甚至到現在,什麼都有可能、也可以是廣告,我們可以說進入了「泛廣告時代」。到了這個階段,媒體出賣的與其說是喪失了稀有性的版面、時段和能見度,其實已經開始出賣媒體的「信用」。

這其實也是許多閱聽人,開始對媒體感到失望的原因。

那麼接下來便得談談「立場不中立」這件事情。確實,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媒體收了廣告主/贊助商的錢,即使不明著說好話,總也不能說壞話。但是,沒有拿錢的內容就一定中立、沒有立場嗎?坦白說,如果我們稍微知道媒體內容產製過程,或是有接觸過媒體識讀的概念,大概都可以了解「中立沒有立場」無疑是緣木求魚。一個媒體報導、不報導哪件事情,撰寫、拍攝的角度是什麼,一則事件獲得多少篇幅,這些都是立場。更不要提,即使沒有廣告主存在,出資給媒體營運的企業也就代表了一種立場。

對我來說,比起「中立沒有立場」我更相信外星人和獨角獸的存在,而世界上沒有比宣稱自己「中立沒立場」的媒體更不可相信的東西。

媒體
Photo Credit:Esther Vargas CC BY SA 2.0

寫到這裡,終於可以來看看泛科學在本次事件中的位置。

泛科學規劃的專題,言明他們已經收了錢(也在所有生產的內容上註明),但是希望透過開放公眾參與、而贊助商不得介入的方式,來保證意見的公平、公正、不偏頗。這部分的處理,泛科學認為自己已經盡到了媒體的責任,但是很抱歉,泛科學其實是透過「開放公眾參與」這塊招牌,來規避承認自己「一定有立場」這件事。從調查兵團的頁面上可以看到,泛科學對於味全為什麼找上他們,以及林鳳營為什麼被抵制心知肚明:味全希望透過泛科學證明他們的產製過程優良、產品無毒,並進而化解林鳳營繼續作為抵制頂新行動的處境。

泛科學認為他們並不會一定得到「產製過程優良、產品無毒」的結論,而是開放公眾評論,沒有吃人嘴軟一定要說好話的問題,但正如前面提到的,媒體早已經過了出賣版面和時段的時代,而進入出賣信用的時代,不論最後刊載的內容為何,這場合作,味全買的是泛科學的招牌。

泛科學或許覺得他們依然秉持公開公正,招牌沒砸,但味全買下這塊招牌,或多或少得到了「背書」的效果。試問,今天味全找台灣另外哪一家媒體,有可能會得到相同的效果?從這點來看,就會發現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就是有立場的,而泛科學接受了這個大前提的立場,跟內容是否公開公正,已經沒有太多關連。(其實更清楚的立場,在泛科學總編的說明文章標題裡最是清楚:為何泛科學不抵制頂新/味全

泛科學不該拿味全的錢嗎?還是應說「媒體怎麼可以拿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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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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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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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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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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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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