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戴耀廷:香港或要罷工、罷市、罷課 贏在2047前難只靠一代人

【專訪】戴耀廷:香港或要罷工、罷市、罷課 贏在2047前難只靠一代人
Photo Credit: Bobby Yip / Reuters / 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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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耀廷作為法律學者,也接觸過不少年輕人,他認為是香港目前困局令社會思潮激進,從一系列事件可以看到,並非90後開始的年輕人特別激進。至於身份認同、抗爭手段、立法會選舉的問題,他各有不同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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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派兩大困境:1. 言行不一 2. 難以升級

談到年輕本土派要參與立法會選舉,戴反而質問:你選進去後可以激到甚麼地步?梁天琦曾經說搶主席台,其實泛民之前也做過了,已不算他們口中最激烈的做法,拉布更加不夠激烈。那麼,本土派是否學習台灣往史在議會打人呢?可是,連本土派聲稱至激進的議員黃毓民,早前他承認沒有在立法會「掟水杯」,只是不慎脫手,假如本土派候選人進議會後聲稱升級打人,會否只像黃毓民那樣「失手」告終?而且,即使你真的激進至毀掉立法會議事廳為止,政府還是有辦法安排別處開會。還有,你不斷升級到一個地步,若在議會內犯法,被拘捕判刑,無法參與議會政治,結果是本土派催毀了一些開會地方,但他們不能推翻整個香港法治。所以,本土派的政治主張面臨兩大困境:「言行不一」與「難以升級」。

如果說本土派候選人的優點是年輕,新人事新作風,泛民即使不是高舉年輕世代參與,他們也有一些年輕人參與,不論民主黨、公民黨或人社聯盟,譬如黃浩銘也算年輕人。這樣,本土派若主打年輕人是選舉重點,為何泛民的年輕人參選便不是重點?每個候選人也相信自己政治立場正確,故戴始終認為,本土派聲稱年輕候選人進議會有激進行為,帶來新改變,一切是取得政治資源的一種手段,始終立法會議員身份有利持續取得政治資源,可是,他們當選並不會對議會內外的抗爭運動有何本質改變。甚至梁天琦今屆即使選進議會,暴動罪成一樣不能當議員,更不可能由他一個人顛覆香港法治,說不想坐牢就可以不坐。

現在本土派暴力抗爭得不到主流群眾支持,嘗試推想可見將來,即使本土派言行一致,最高的升級行動只有「恐怖主義」,像本土版IS一樣,如果做到這種程度也列入「焦土政策」,香港人會否因此站起來呢?由不支持本土派變成支持本土派呢?由不支持革命因經歷恐怖襲擊轉而支持革命呢?最可能的情況倒是換來政權極速消滅恐怖勢力,一如國際上團結一致消滅IS。此外,本土派一方面主張暴力抗爭,認為傳統政團和理非的道德感召「無用」,可是他們在批評政府時,又希望站在道德立場,宣揚陣營被政府打壓,希望得到大眾道德聲援、取得輿論支持。本土派看來搞不清楚自己想怎樣實踐理念,面對政權打壓,輿論上希望取得更多人道德支持,卻又批評政團宣示道德立場,實際行為亦在瓦解人們的支持,非常混亂。

你不能只用道德譴責政權,但行為又不顧道德

當初,香港有不少人不理政治、討厭政治,最終可以演變為近年以十萬計人參與的佔中運動,一同違法爭取普選,這倚靠大眾道德感召的優勢,有利將訊息傳播,才換來越來越多人支持違法達義,絕不像本土派一方面不認同政治的道德力量,另一方面又希望引起他人良心支援本土派,要人們覺醒不公義,一起反對政府,爭取獨立,難以理解如何做到。最有可能令大眾認同暴力抗爭,絕不是本土派主動使用暴力造成流血衝突,反而是一些意外、偶發事件中, 警察「首先」殺害了抗爭者,一件無比嚴重的慘事令大家無法再忍耐下去。

戴補充,凝聚力量實現政治訴求有兩大思考點,一是對方有多「邪惡」,二是己方有多少順民。現實情況是香港人順民始終較多,突如其來出現全面的暴力抗爭,必須是香港政權「突然」邪惡到一個難以想像的地步,對香港本有的價值衝擊太大,然後普遍的暴力抗爭才「可能」會發生。香港政府相對於現在的中共政權、二次世界大戰時期希特拉的納粹政權,你要先認清香港政府目前邪惡到甚麼地步?其實,連王歧山也叫中共警惕,建議領導層讀點法國大革命的書,可見,中共內部知道自己不是任何時候都能保持強勢,他們使用威權也有退讓和顧忌的時候,也知道一些事情上不能徹徹底底邪惡到極點。

此外,中共比港府更懂得如何運用威權,如何一手軟一手硬。中國有些專家研究國內威權政治,指出長期維持威權要有「韌性」,要適時調節強硬程度,故此,他們對威權的了解有花功夫研究,只是這種威權狀態仍能維持多長時間,未必太樂觀。中共對中國人如何殘暴,相信中國人比香港人更清楚,感受最深。香港人雖然經歷過梁振英的管治,但他遠遠仍未能跟中共一向以來的領導層作風相比。所以香港抗爭運動,不能走徹底強硬的暴力抗爭,也不能走完全放棄不作任何抗爭,可持續的抗爭才能維持一定力量,等待好佳的爆發時機,若有天警察真的對示威者做傷天害理之事,極端的大型抗爭才有可能出現。

回望1966年香港天星小輪加價事件,蘇守忠絕食抗議尚且引起關注,後來開始有人隨處破壞,甚至追打警察,弄得宵禁收場,期間拘捕不少人,事件很快就完結了,沒有延續下去,這不是很像早前的旺角「掟磚」事件嗎?難道現在有人持續在「掟磚」,或仍有不少人去靜坐聲援他們嗎?原因就在於觸發暴亂、警察受傷,出手先在抗爭者而非警察,誰先使用暴力才是人心背向的關鍵,純粹對警察發洩不能換來普遍社會的持續支持,再多的辯論終會轉淡完結。

明白年輕一代困苦,但理想不只能靠一代人去做

說到這裡,筆者曾聽說有人反思,旺角「掟磚」事件之所以最終出現,雖然因素眾多,但其中之一是有人不斷挑釁少數年輕的激進份子,說他們只說不做,他們就做一次給你看,有沒有用也做,這陣營之間強烈對抗不是悲劇嗎?我們批評時應否考慮採取軟性一點的方式?你是否同意要緩和這種非理性的盲潮呢?戴教授表示剛才是論點之間的直接思辨,無意挑釁年輕人,更不同意香港「試試」走上恐怖主義之路,反而有嘗試代入他們的本土政治立場,怎樣做對他們實際有利,只能得出抗爭越暴力越失效的要點。

戴續稱,他深深明白年輕一代並不好受,不滿的人有所增加,可是還是要思考如何解決問題。如果你很想實踐A這個目標,要問的是社會如何一起走到A,究竟互相攻擊是否有用?還是應該促成合作呢?香港抗爭陣營本身就分散薄弱,倒不如省點氣力一起凝聚共識。依目前情況來說,香港確實可能有人真去嘗試極端抗爭的方式,要試過徹徹底底失敗了,或許他們才會願意跟別人合作協調。戴表示不希望等到那一步,希望只要大家目標理念相近,許多實踐方式大可商討如何妥協。加上,長遠的抗爭過程,與其等待警察殺人,嘗試更激烈的抗爭模式,莫過於「罷工、罷市、罷課」(三罷)。像1925年的省港大罷工有很大威力,只要大家夠決心,現在並非絕不可能,但要癱瘓全個城市,越撕裂的社會越不可能。要做到這種規模的抗爭,那不是一代人的事,也不只有年輕人的事,更不是一些政黨、一小撮人自己主張就可以成功,更不是過程中不斷攻擊其他人可以做到。

最後,未來立法會選舉與策略投票有關的「雷動計劃」,戴雖然預期計劃有一定年輕人參與,或許是他們對Telegram的資訊工具也比較熟悉,可是計劃的重點對象未必是年輕人,卻是希望參與策略投票,傾向理性思考選票運用的人,除了有一定學歷的年輕人有興趣,為數不少應該是中產,估計全港合起來這些選民大約最多有20至25萬人。戴教授稱這次計劃主要參考台灣選舉洪耀南先生的民調系統,而香港因為各區選民投直選議席只有一票,背後的統計和「人工智能」(AI)運算會比台灣更複雜。戴教授解釋,雷動計劃不會只為泛民政團而設,也不是純為香港眾志那類年輕政團而設,假如本土派政團「竟然」有興趣參與雷動計劃,又不想與泛民陣營掛勾,戴並不介意額外設計一個本土版,但預期他們不可能參與。事實上,本土派陣營之間鮮會有所協調,若各區本土派名單未能勝出,將會浪費極多選票。至於泛民陣營對雷動計劃的意向,便要看他們如何思考這次立法會選舉,正如香港願意參與策略性投票的選民,相信比較重視政治選舉的理性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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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戴耀廷:困局令人激進,本土抗爭漠視中共,仲天真過民主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