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關島的人們驚喜對我大喊「我的祖先來自臺灣」──談血濃於水,我們是否更應望向太平洋?

當關島的人們驚喜對我大喊「我的祖先來自臺灣」──談血濃於水,我們是否更應望向太平洋?
Photo Credit: Avenue @ CC BY SA 3.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生平第一次參加太平洋藝術節的盛會來到關島,讓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國家的不同雖然隔離了我們,但是同樣被殖民的經驗,以及愛花、愛自然又熱絡互動的習性與文化養成,無遠弗屆連結了我們,那絕對是南島大家庭不管擴散得多遠都與生俱來的共同點。

文:思乃泱(臺南女中臺灣文化隊校外指導老師)

重新繼續喜歡上花環。

重新喜歡海、海風、海洋的節奏。

那是以前我沒有如此深刻感受過的,花與海與人的連結。

生平第一次參加太平洋藝術節的盛會來到關島,讓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國家的不同雖然隔離了我們,但是同樣被殖民的經驗,以及愛花、愛自然又熱絡互動的習性與文化養成,無遠弗屆連結了我們,那絕對是南島大家庭不管擴散得多遠都與生俱來的共同點。

在這裡,不只是關島的人們,而是來自太平洋群島的人們都那麼喜歡、習慣花,喜歡、習慣在耳際與腦勺上就插著花朵來裝飾。會場上,看見許多人喜歡、習慣順手拿起各種花朵、葉子就編了起來,不管是花環、帽子、籃子還是包包,就這樣自在地編製了起來,把大自然賜給人類應用的素材感恩且智慧地發揮到最極致。

在大會會場的Yap(雅浦島)小屋,坐在地上的婦女熟練地把花環的繩子綁在腳掌上的大拇指,快速抓著粉紅色、橘色、紫色繽紛的三角梅就編起花環來,眼前就像看到卑南族手巧的婦女如我的阿奈(卑南語:女性朋友),正在準備為參加婚宴的親友編上喜氣洋洋的花環那樣自在與忙碌。

在大會另一處表演場,來自馬紹爾群島的婦女在後台準備進場,就像南迴線排灣族婦女會的成員那樣穿著團服戴著花環,彷彿是等等要參加小米收穫祭的婦女會表演那樣,輪廓像極了壢坵的大姊、多良的阿姨,根本是來自於我從臺東市區開車半小時就可以見到人的地方,而不是遠在海那端的馬紹爾群島。

在2016太平洋藝術節尋找南島族群定位的解答

四年一次、為期兩週的太平洋藝術節(Festival of Pacific Arts,簡稱「Festpac」),今年的時間點落在5月22日至6月4日,主辦國是關島(對,我就是要說關島是國家,而不想用「美國領土(American territory)」來看待)。

Festpac堪稱是太平洋島嶼藝術界四年一次的奧林匹克大會,今年共有來自二十七個國家數不清島嶼的參加者前來。藝術節的內容包含了時尚走秀、歷史工作坊、文字日、原住民語言研討會、詩歌競賽、寫作工作坊、作家朗讀、戲劇演出、獨木舟與航海、漁獵聚會、烹飪、編織、雕刻、身體彩繪、樂器展示製作、金屬工藝、傳統歌曲與舞蹈、當代音樂與爵士現場演出,加上一堆座談會與研討會。行前看這些類型總表看得我眼花撩亂,不知道去了要看甚麼、也不知道要參加哪一個,只想著反正去了再說。

出國前夕,剛好為了總統就職典禮上意識形態極有問題的臺灣歷史劇展演給氣個半死,對原住民作為臺灣主體身分的解釋與看待還是停留在殖民政權的思維:原住民被清兵揮旗驅離、原住民被解釋成需要西洋宗教教化才會進入文明…… 這種氣到半死的情緒,直到上飛機之後還看到不少篇讀者投書文章繼續批判與發酵。

到底,臺灣的住民該如何看待自己的身分、自己國家的位置,不管是原住民或是非原住民,該如何看待原住民有史以來的存在卻始終被矮化弱化的邊緣化問題?沒想到一趟Festpac關島行,不只消解了我的疑惑,更開展了一個可說是新天新地的新眼光。

語言緊繫四散的南島人:我們祖先都來自臺灣!

我們頭一回到主會場的下午,為了喝關島咖啡就來到會場小屋外面那一區的食物攤位區,剛好馬紹爾群島有另一個攤位在那邊,賣很多用他們當地植物纖維染色纏編形成各式色彩繽紛的耳環、髮箍、花朵跟小飾品。由於我這團主要是來自卑南族五個部落的青少女團,一看到可愛飾品馬上團團包圍這一攤,跟顧攤的馬紹爾婦女比手畫腳起來,然後就聊到了數字說法。

一開始我們有人跟她比手勢用漢語說「1、2、3、4……」我說:「要用南島語系的語言,跟她講母語。」Ungiri馬上用卡大地布(知本)部落的母語說起:「Isa、Zuwa、Telu、Pat。」Kiyukim 也立刻用普悠瑪(南王)部落的母語開始比起:「Sa、Druwa、Telu、Pat。」由於馬紹爾的4發音是amen,Ungiri就做出劃十字聖號的動作,惹得這位這位阿姨大笑。

最後三人所有的共通點都落在「Lima(5)」,這裏不約而同開心尖叫起來 ── 這南島語族最容易的一起,不管是「手」與數字「5」的lima,或是眼睛的mata,都把我們連結在一起。(編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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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Ungiri
從分享數字的說法當中迸出一段南島情誼。

在這個四年一度的南島語族家族聚會,當你說「Taiwan」時,不會像是去了其他國家明明講「Taiwan」結果對方還「Thailand?」「China?」那樣傻傻分不清楚。當你在這裏講來自「Taiwan」,對方可是驚喜到不行大喊「Tai-Wan!」彷彿這個地名老早就鑲嵌在她們腦海裡許久,直到今天終於碰到來自臺灣的真人版那樣令人開心。

在關島這幾天,我不斷地不只從一個人那裏聽到這樣的說法:「我們的祖先來自臺灣耶!」「聽說我們的祖先最早從臺灣來,然後到了xxx又到了 xxx就是我來的地方。」(編按2)說這些話的有當地的查莫洛人,也有來自我不知道島國的人們。

不管走在那裏都不斷一直感覺到,臺灣被太平洋諸島各族視為母親來源之地,擁有神聖與被尊崇的地位 ── 他們這種看待臺灣的情感,絕對是我們長久以來被主流文化強勢教導尊崇「祖國大陸」、「先民勇渡黑水溝」所無法想像的。

談血濃於水,臺灣是否更應望向太平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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