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的精神:在日本,最「個人」的長跑也會變成一種團體運動

「和」的精神:在日本,最「個人」的長跑也會變成一種團體運動
Photo Credit: mrhayata @ Flickr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日本, kojin-shugi(個人主義)幾乎是一句罵人的話……團體和諧,或說「和」的概念與行動,幾乎是美國職棒與日本職棒最戲劇性的不同之處。這是連結所有日本生活與運動的絲線。

文:亞德哈羅南德・芬恩(Adharanand Finn)

就這樣,我們在日本的新生活展開了。我離開英國前,讀了日本作家村上春樹寫的《發條鳥年代記》,故事是發生在一個不起眼的市郊社區,就像這裡一樣。然而,在正常的平靜外表下,潛藏著一個晦暗的、扭曲的超現實。我不禁想像,當我們把新被單鋪在光禿禿的木質地板時,會在小房間裡發現什麼?

第一位向我們自我介紹的鄰居住在隔壁,一位叫理惠(Rie,音譯)的女士。她是一位穩重、笑容可掬的女士,而且她會說英語。她年輕一點、還沒結婚生子的時候,曾在倫敦住了六個月。在接下來的六個月,她成了我們的仙女教母。當我們遇上麻煩、看不懂信箱裡的信、不知如何付錢、不知怎麼在圖書館借書,或者怎麼找醫生,她總是乘雲駕霧來到我們家門口,叮叮我們的門鈴,幫我們大忙。

在搬來後幾個月,有一次我們不小心訂了一大盒的牡犡。門鈴響起,一位男子出現在階梯前,手上抱著一個箱子和一張紙。我完全聽不懂他說什麼,或者這張紙上寫什麼,所以我把它們都收下來了。小孩來一探究竟。我們打開蓋子,裡面裝滿了冰塊,以及一袋袋裝著蠕動牡蠣的水。

「梅瑞爾塔,」我叫她:「妳知道這怎麼回事嗎?」

這個時候,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去找理惠。她看了看那張紙,然後說,我們一定是在表格或哪裡勾錯了。我們很常利用當地這種食物宅配。有一次,我們也誤訂了一箱一百顆的洋葱。就在第二個星期,這些洋葱看起來還原封不動的時候,另一大箱的洋葱又送來了。

但這些牡蠣從牠們在裝水的袋子裡蠕動的樣子看起來,得趕快吃掉才行。問題是,我們全家是素食者。理惠一如往常地咯咯笑了,並告訴我們不用擔心。她幫我們買下這些牡蠣,晚餐就會把牠們煮掉。

「我的小孩會非常開心,」她告訴我們,彷彿是我們幫了她一個忙。

我們在最初幾天認識的其他人,是住在對街的一家人,他們有三個小孩就讀華德福學校。其中一個女兒在萊拉班上,一個在烏瑪班上,這實在是個美麗的巧合。他們還有一位十五歲的兒子。他們一個英文字都不會說,但是當他們聽說,我是來日本撰寫一本關於跑步的書,這位名為佳子(Yoshiko,音譯名)的媽媽顯得非常興奮。我們費了一點工夫理解她說的話,原來,她的兒子會和朋友去跑步。每天早上上學前,大約五點半的時候。

我想,我一定是聽錯了。一群十五歲的男孩每天早上日初時分去跑步。真的假的?她說,他們不屬於任何一隊,他們只是跑著好玩。我不太能想像,所以我問她,我是否能找一天早晨加入他們。她看著我的眼神,彷彿我是一位聖人,給了她一張通往天堂的免費通行證。

「謝謝你,」她不斷地說謝謝,我一邊忖想,我是否招惹了什麼?

第二天,清晨五點二十分,我的鬧鐘響了。我抓起我的跑步衣服,踏出家門,走進了寧靜的早晨。天氣已經開始暖了。對街的男孩良平(Ryohei,音譯)戴著一個白色的口罩,已經在路邊等了。他牽著一臺腳踏車。他很謙虛地鞠了個躬,然後對著我們門前一字排開的腳踏車點頭表示讚許。我們家每個人都有了一臺腳踏車,除了我,所以我爬上梅瑞爾塔的,跟著他騎上路。

在羅森便利商店外面,他停下來,下了車,開始暗自四處張望,彷彿他的朋友可能躲在樹叢裡。在灰濛的晨光中,四下亳無動靜。時間還很早。接著,我們看到另一個男孩在空盪盪的馬路上,朝我們騎過來。他在我們旁邊停下來,不發一語,跳下腳踏車。看到我,他似乎不覺得很驚訝。幾分鐘後,第三個男孩到了。轉向其他人輕聲說話前,他先對著我微笑,用英文說哈囉。他們都穿著短褲和T恤。沒有特別的跑步裝,就是普通的棉T和短褲。

很難想像英格蘭的青少年會這麼一大早起床,一起去跑步。我也不知道這在日本算不算尋常。這可能只是某種瘋狂的巧合,在全日本的後街靜巷裡,我剛好搬進這個唯一有青少年會在清晨五點半起來跑步的巷子裡。但事實似乎不是如此。過了幾天,我提早出門時,在街上發現一個男孩在練習籃球。他反覆把球對著牆壁丟,然後接住。另一次,回家的時間較晚,我發現兩名男子用大約兩百個羽球練習打棒球。街上到處都是羽球,像是鋪滿了小紙燈籠。這兩名男子、那位男孩,以及我今早一起跑步的三個青少年的共通點,就是他們對於練習的熱衷。他們不是在「玩」,他們顯然是在訓練。這是認真的。這是我在日本停留時間不斷見證到的一種對於運動的一種態度。

又等了幾分鐘,不見其他人出現,三個男孩跨上腳踏車,我們一起出發了。他們騎的是拉風的越野自行車,順溜地滑過安靜的街廓。梅瑞爾塔的腳踏車則是一臺笨重的老爺車,沒有變速器,後面還有一個咯吱咯吱響的兒童座椅。這臺車對我來說也太小了,我得費力才能追上他們。

騎了約莫五分鐘,我們離開了市郊的街道,進入一個寬闊的、平坦的、一塊塊整齊的農田。太陽剛升起,在一排排的茄子和橘子樹上灑下金黃。突然間,我明白這麼早起出門,像四個拓荒者騎過新大陸,其實是有道理的。

我們靜靜地在原野中騎著,直到一條河邊。接著,我們順著河,在一座大橋下停了下來。橋面上,今天第一批打頭陣的車子呼嚕而過,是特殊用途的卡車。這裡的路邊是倉庫、汽車展示場,和一些公寓街廓。一些年長者已經出門,沿著河邊步道走。他們不像英格蘭的老人是慢慢地散步,或是遛狗;他們全身運動配備,故意甩動他們的手臂,在做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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