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是大馬「國家電影」?《初戀紅豆冰》爭的不只是經濟資源,還有華裔的政治權力

什麽是大馬「國家電影」?《初戀紅豆冰》爭的不只是經濟資源,還有華裔的政治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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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在2010年,阿牛(陳慶祥)到台灣宣傳他自編自導的首部電影《初戀紅豆冰》,上名主持張小燕的綜藝節目時,就談到他的電影內容因爲未達到國家電影發展機構70%以上的馬來語標準,不被承認為本地電影而須繳20%娛樂稅

文:關志華(出生於馬來西亞檳城。曾留學臺灣,目前擔任私立大學新聞系講師。研究興趣為電影和視覺文化,以及華裔文化研究)

在2005年,獨立導演何宇恆向大馬國家電影發展機構(FINAS)申請經費為他的電影《霧》(Sanctuary, 2004)進行kine transfer(從數碼格式轉去膠片格式),以便拿去韓國釜山影展參展。結果他只獲得了所需要的10%經費,原因是他的電影不夠文化多元性來代表馬來西亞。

在2010年,阿牛(陳慶祥)到台灣宣傳他自編自導的首部電影《初戀紅豆冰》,上名主持張小燕的綜藝節目時,就談到他的電影內容因爲未達到國家電影發展機構70%以上的馬來語標準,不被承認為本地電影而須繳20%娛樂稅。阿牛上電視節目一事一度成為媒體話題,許多華裔開腔為阿牛聲援,其中包括政治人物、華裔團體領袖、文化評論人等。基於輿論和政治上的壓力,《初戀紅豆冰》在上訴超過一年後終於被豁免娛樂稅;國家電影政策也在過後有所調整。

以上兩個著名的例子牽涉到的,便是長期困擾著馬來西亞非馬來裔電影人的「國家電影」定義上的問題。那到底什麽是「國家電影」?一個簡單定義便是一個國家所生産的電影。然而,發明自西方的電影,從來不是一種純淨的文化産品,它很多時候已經是由許多不同地方的文化元素所參雜及組成。而電影的商業性質,向來都是以區域性或者跨國性的形式來運作,再加上電影製作資金和電影工作者的跨國流動,使到國家電影這名詞變得不太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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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電影的提出,往往是爲了國族主義(nationalism)的需要。在這項需要下,國家電影的建構通常牽涉到幾個功能。首先爲了保護本國的電影工業,免遭其他國家的電影文化,尤其是強勢的美國好萊塢電影所吞噬或湮沒。第二,保護一國的(本土)文化以便不被隨著外國電影而來的外國文化所侵蝕。第三,電影被認爲是一個附載文化的媒介文本,可以表達和傳播一個國家或者一個地方的文化特徵,成爲打造國族認同的重要工具。

英國電影學者Andrew Higson在一篇討論國家電影的著名文章中曾提到,要確定一個國家電影的首要任務便是辨認出一個凝聚、統合的身份認同,以及一套穩定的意義(註1)。而重要的方式便是同質劃一化該國的文化成爲「國家文化」,再以這「國家文化」作為國家電影的標準。但這國家文化卻不能被視爲是理所當然的。在一個多元族群多元文化的國家如馬來西亞,執政者為了建構或者實行一個標準化的國家文化,它會從領土上既有文化元素進行篩選,再把這些文化元素轉變為單一和同質性的國家文化。換言之,整個國家文化的建構,牽涉到一種篩選、過濾以及排除既有文化元素的過程。

同時,Higson也指出,一個國家在建構它的國家電影時會向國家邊界以外進行對視,強調自己和其他國家電影的不同,宣示它和其他國家電影的差異性。換言之,一個國家和另一個國家的文化差異,在國家電影的建構上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然而,在尋求與國家外部差異的同時,國家内部的文化差異、多元性和衝突,在整個打造凝聚和統一的身份認同和國家文化的迷思中,必須被壓抑和消泯。(註2)

在《初戀紅豆冰》事件之前的馬來西亞國家電影文化,基本上是執政政權以族群政治鞏固其霸權的「意識形態國家機器」。在整個馬來西亞國家電影的建構過程中,這國土後殖民情境下的文化多元性和混雜性被強烈的否定和排斥。然而,筆者卻認爲,近期出現的許多華語商業電影製作,並不完全是「純」馬來西亞電影。

也許是因爲馬來西亞華語電影製作的競爭能力有所局限,有些華語電影是合製電影(如馬來西亞和新加坡合製),許多電影也結合了來自臺灣、香港、新加坡和中國的藝人,以便吸引更多的本地觀衆買票入場。同時,由於本地的電影市場有限,這些海外藝人可以幫助這些電影進軍跨國華裔流行文化市場。許多電影更聘用來自香港的導演和武術指導、臺灣錄音師等,以便可以借助這些海外電影技術人員提升電影的「外觀」,增加電影在國内和跨國市場的競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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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不應該成爲這些華語電影不被認可為馬來西亞國產電影的理由。正如筆者上面所指出的,電影的商業運作,本來就無法避免必須以跨越國界的形式來進行。《初戀紅豆冰》以及其他華語電影對馬來西亞國產電影資格的爭取,基本上是華裔對同等政治權力,以及華裔文化在國家文化地位上的爭取。而更重要的是,這是國家經濟資源分配的爭取。經濟資源,是馬來西亞華語電影尤其是商業電影工業繼續生存和運作的必要因素。

當今許多國家包括馬來西亞的文化,已經無法避免其他文化的影響和滲透。馬來西亞的政治轉型,也有賴於我們撼動僵固穩定的文化結構。一個更爲流動的國家電影文化形態,意味著不只是局限於馬來裔文化、華裔文化或者印度裔文化,它同時也是各種國内和國外文化的混合交織。這種流動的電影文化,將有助於產生更多的創意,打開更多的可能性。

相關評論:

【註解】

  • 1. Higson, Andrew. “The Concept of National Cinema.” Screen, 30.4 (1989): 37.
  • 2. Higson, Andrew. “The Concept of National Cinema.” Screen, 30.4 (1989): 43.

本文經燧火評論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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