捍衛本土(下)︰我們究竟要怎樣的城市發展觀

捍衛本土(下)︰我們究竟要怎樣的城市發展觀
Photo Credit: Russell Boyce /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近年本土派政治觀引來不少爭議,當中不乏年輕世代的聲音,本文提出更寬㶒的香港經濟觀,擴濶社區民主和民生的視野,不希望人們討論「大中華、中港問題」時選擇性忽略它。

編按︰本文承接〈捍衛本土(上):你不能抽起不談的經濟脈絡〉一文。

怎樣才算得上是「以香港本土發展優先」?我認為,一個最重要的指標,就是看經濟發展策略和政策的時候,以香港是否變得更「宜居」為衡量標準,也就是人們在這裡是否真的可以活得更自在、更自主,有更多選擇,有更多空間欣賞和投入文化藝術創作,以及是否令人們對身為香港人更有歸屬感和尊嚴。

不僅是看GDP

這代表我們看的不應該是僅僅是帳面上的利潤多少,或GDP增長。我們需要看的,是本土居民的生活需要和能力發展,是否得到滿足;而可以滿足這些需要的資源,又是否被浪費掉。

譬如說,人總需要有瓦遮頭,有基本的生活空間,才可以有基本的做人的尊嚴或體面。一個地方的房屋政策或房地產市場如果保障不到這一點,是不是一種失敗呢?如果很多的土地因為炒賣活動而閒置、大而無當地浪費掉,而有好多人卻要住劏房,甚至無地方住,或供不起樓,或要捱貴租,這樣的「市場」還怎能說是有「效率」呢?

人需要有體面受社會尊重能貢獻社會的工作來建立自尊,需要有可以實踐所長、有挑戰性的工作來發展自己的個性和能力,需要充份的教育和培訓機會來發崛自己的才華,需要包容多元、欣賞創新、支持嘗試的社會環境,來激發創意。這些都應該是我們用以制定產業政策、職業培訓政策、文化政策的衡量標準,而不是僅僅看一個政策帶來多少GDP的收益。

盈利主導的市區重建

在今時今日的香港,最具體體現了人的需要為市場邏輯所犧牲的,莫過於市區重建。就以近來的觀塘裕民坊重建項目和灣仔原囍帖街的重建成品「囍匯」為例,我們不難見到,所謂的市區重建,目的不過是將原來的舊樓、基層社區變成新的天價地產項目,銷售對象明顯不是原來社區內的的基層居民,甚至也不是香港「等上樓」的中產階層,而是專門炒賣房地產的專業投資者1

換句話說,市區重建的真正目的,不是為原本的該區居民提升生活質素、不是為了開拓社區的多元經濟、不是為了活化社區生態,而只是為了──給發展商賣樓2賺錢!原住該區的基層市民不但不能受惠於重建(他們根本買不起新樓),原來的社區生活更被拆散,被迫流散到陌生的新地方重新適應,一個社區的「重建」,居民竟然是最大的犧牲品。也就是說,現在的市區重建根本是盈利主導而不是以人的需要為主導,這正是市場邏輯的標準體現。

但這並不是我們對市區重建,乃至對香港整個城市發展方向的惟一想像。當我們擺脫了以盈利、以GDP作為經濟民生政策的衡量標準,而回歸到本土人民的需要與發展作為思考城市發展和市區重建的視點,就可以看到不一樣的可能性、不一樣的方向。

如何配置城市空間?

由前面提到最基本的有瓦遮頭,到工作、學習、創作、閒暇,這些對人的能力發展至為關鍵的活動,無一不需要地方。有質素的生活、工作、學習、創作、閒暇,需要有相應合適的空間配置來配合。市區重建乃至城市發展,說到尾就是關注空間應如何配置。衡量發展成功與否,在「以人為本」的標準下,我們可以更以人的需要導向來配置城市空間。

舉個例,一個社區如果有空間用作社區托兒所,那不但解決了雙親都要出外工作、需要有人照顧獨留家中子女的需要,同時也改變了他們的育兒模式:他們將不再需要好像現在很多家庭一樣,聘請外傭照顧孩子,孩子也不是只能獨留在家,或只和兄弟姊妹玩,而能和同區的孩子有更多共同生活、共同認識的時光。

托兒所的員工也取代了外傭,這不僅為本區居民開創了職位、減少依賴從外地輸入勞工,也改變了家務工人的一部分工作模式:至少照顧孩子的工作將和整理家居的工作分開,孩子也不是被「工人」服侍,他們是和其他孩子一同受托兒所的員工照顧,而這些員工很可能就是孩子的鄰居。

不難想像,這將改變整個社區的鄰里合作關係,乃至活在其中的人的生活方式。同樣的思路也可以推展至安老服務、青少年服務、社區閒暇活動空間(我們有供居民自由發揮文化藝術創作的社區空間嗎?譬如說我們可有社區共享的畫室、音樂室嗎?)等,為什麼我們談的市區「重建」,不是往這個方向去想如何改善現有社區的不足,而只是一心為了拆樓、起樓、賣樓?

超前的本土古法

再譬如說墟市。今日的屋邨商場由領展包辦,幾乎主導了每個公屋區和鄰近社區的居民消費,他們一樣服膺盈利掛帥的社區發展思維:商場成功與否,考慮的是它人流是否暢旺、可以在其中榨取多少租金,當地居民的生活空間需要根本不在考慮之列。

除了繼續抗議領展的非人性化管理糟蹋屋邨商場空間外,我們是否也可以另闢蹊徑,運用社區的公共空間,協助居民自發組織的墟市?墟市可以讓鄰近的居民互通有無,了解大家的需要,開拓互利的合作關係,也提供了低成本的創業機會給社區的居民,也就是變相提供經濟誘因,鼓勵人們發揮創意。

這幾乎是本土古法,但卻又很超前:香港甚至在新市鎮出現之前就有過像粉嶺聯和墟、上水石湖墟、大埔富善墟等自下而上居民自發的墟市,但又和最新近講求社區營造、去中心化的城市發展模式若合乎節,日本東京的城市規劃就是以分散的小鎮社區各自發展本區特色的成功例子3

我們甚至可以進一步想:如果台灣夜市、東京的小區都可以令遊客趨之若鶩,香港的社區墟市是否也可以進一步成為發揮小區特色、開發深度社區旅遊的基礎?那時香港吸引遊客的,就不是藥房和化妝品店,而是社區的人情風味;來旅遊的就不是財大氣粗的豪客,而是懂得欣賞本地風土人情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