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造假也要得冠軍,凡事追求第一的韓國病

即使造假也要得冠軍,凡事追求第一的韓國病
Republic of Korea@Flickr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對韓國人來說似乎不存在著「第二」,因為只要不是第一,便是輸家、弱者,更是民族的罪人。

文:蔡增家,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亞太所研究員

在韓國,追求「第一」不只關乎個人的榮辱、家族的面子,更是攸關大韓民族的榮耀,這也難怪韓國人前仆後繼的追求第一。「第一」彷彿是每位韓國人身上都必須背負的沉重十字架。

也許是來自小國的自卑感作祟,也許是受儒家文化亟欲出人頭地心態的影響,韓國人凡事都要追求「第一」,且時常為了達到「第一」不計任何代價,不擇任何手段。因為在韓國的傳統觀念下,「第一」不只能夠得到他人的尊重,同時「第一」還背負著家族的集體期待,是光宗耀祖的榮顯。

換句話說,在韓國,追求第一不只關乎個人的榮辱、家族的面子,更是攸關大韓民族的榮耀,這也難怪韓國人前仆後繼的追求第一。「第一」彷彿是每位韓國人身上都必須背負的沉重十字架。

於是,在這種思維下,對韓國人來說似乎不存在著「第二」,因為只要不是第一,便是輸家、弱者,更是民族的罪人。

有一位就讀美國頂尖高中的韓裔少女,對外宣稱她同時獲得哈佛及史丹佛兩所美國名校的入學許可,另外,她還接到臉書創辦人祖克柏的電話,鼓勵她就讀哈佛。也有一位哈佛大學學生寫信給她,希望她能夠放棄史丹佛,選擇哈佛。這位韓裔少女的幸運際遇,實在令人稱羨。

更戲劇化的是,當這名少女還在頭痛到底要接受哪一所大學每年各高達兩萬美元的獎學金時,哈佛及史丹佛竟然同意破例,讓她在這兩所大學各讀兩年。這名少女不只是幸運,應該算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

這位少女的不俗成就,引起韓國媒體大幅報導,並封她為「天才少女」,同時也引起韓國人的興奮雀躍,認為她不只是曠世奇才,還是「韓國之光」!然而令人訝異的是,這一切的過程,竟然都是這名少女所捏造的故事,而杜撰的內容早已超過一般青少年的想像。這名少女之所以精心杜撰這個錄取神話,最主要是她希望讓父母、同儕,及師長對她另眼相看,因為在她的成長過程當中,她承受太多來自父母希望她能夠出人頭地的壓力。

科學家造假,總統說大話

其實,這並不是韓國首次發生造假事件躍上國際媒體版面。在2005年,韓國知名生物學家,同時也是首爾大學教授的黃禹錫,宣稱利用幹細胞成功培育出人類史上第一隻複製狗「史納比」,這項研究的突破,被該年度的美國《時代》雜誌譽為當年最令人讚嘆的發明。

韓國政府在感到無比興奮之餘,也宣布每年將陸續投入兩千五百萬美元,時間長達十年,來成立世界級的幹細胞研究中心,並延攬黃禹錫擔任該中心的主持人。同時,韓國郵政局也發行黃禹錫個人郵票,以表彰他的傑出成就。就在韓國舉國歡騰之際,大韓航空更宣布提供黃禹錫夫婦在未來的十年當中,免費搭乘該航空公司的頭等艙。

在成功實現世界首例的複製狗之後,黃禹錫被視為韓國的民族英雄,也被視為韓國科技實力的象徵,更被認為是大韓民族摘下首座科學領域諾貝爾桂冠的最大希望。黃禹錫出身貧困農家,從小便背負著父母希望他能夠出人頭地的期望,因此,黃禹錫傑出的學術成就,便成為許多韓國莘莘學子爭相學習的榜樣。

只是,這一切也是造假的,韓國首爾大學學術研究倫理委員會於該年(2005)12月公布一項調查發現,黃禹錫教授刊登在《科學》雜誌中,複製幹細胞研究論文的相關數據是偽造的。換句話說,他根本沒有培育出任何胚胎的幹細胞,更遑論複製出一隻狗。

在謊言被揭穿之後,黃禹錫隨後便向國民道歉,並宣布辭去首爾大學教授一職,韓國政府也宣布取消黃禹錫「最高科學家」的頭銜,韓國檢察署也就此事進行調查,最後黃禹錫被韓國高等法院以詐欺罪、違反學術倫理罪,判處有期徒刑兩年,緩刑三年。

這個造假事件,讓韓國國民頓時從天堂掉入地獄,久久無法接受,之後憤怒的韓國國民還將12月29日(偽造事件曝光的日子)訂為韓國的「國恥日」。後來也有電影製作公司,將這件偽造複製狗的真實事件翻拍成電影,可見「黃禹錫事件」已經成為韓國人心中永遠的痛。

其實,在韓國不只是人民爭相追求「第一」,連政府也是。猶記得有CEO總統之稱的李明博,他在2007年競選韓國總統時,便大膽地提出「韓國七四七遠景」的經濟主張,當時的韓國正陷入房地產崩盤及卡債風暴當中,李明博的這項經濟願景便有如一帖迷幻藥,讓亟欲追求第一的韓國人民如癡如醉,彷彿韓國在五年之內就可以超英趕美,成為世界級的經濟大國。當然,李明博的民調支持度就因為這項經濟主張,讓他有如坐上七四七飛機衝上雲霄,高票當選韓國第十七任總統。

何謂「七四七」?第一個「七」,就是韓國每年的經濟成長率要達到7%,其實從2000年以來,韓國經濟成長率就從來沒有超過7%了。所謂的「四」,是指在未來十年之內,韓國的人均國民所得(GDP)要達到四萬美元,當時韓國的人均GDP只有一萬九千美元,換句話說韓國人均所得要在十年之內翻兩番。第二個「七」,是韓國要在未來五年之內成為世界第七大經濟體,當時韓國是全球第十二大經濟體,排在韓國之前的是屬於高經濟成長的金磚四國,例如印度(第十大)、巴西(第九大)、俄羅斯(第八大),韓國想要超印、趕巴、越俄,實屬不可能的任務。

結果在李明博當選總統之後,他的「七四七經濟願景」沒有一項兌現,韓國經濟表現還比之前盧武鉉主政時期差。例如,在李明博執政的五年當中,韓國經濟成長率都在2%~3%之間徘徊,在2009年甚至還跌到0.7%;至於在人均GDP方面,到2012年李明博總統卸任時,韓國人均GDP為二萬三千美元,換言之,在李明博執政的五年當中,韓國人均GDP只有增加四千美元;最後在成為世界第七大經濟體方面,在李明博卸任的2012年,韓國是全球第十一大經濟體,也就是韓國在李明博的五年任期當中,只往前提升一名。

李明博提出的「七四七經濟遠景」彷彿一座海市蜃樓,但是韓國人似乎並不在意,因為至少李明博敢做夢,讓韓國人沉醉在大國的夢想當中,因為對韓國人來說,有夢最美,希望永遠相隨,至於是否達到結果,就沒有那麼重要了。

《雷普利小姐》,造假是為贏得尊嚴

《雷普利小姐》是韓國MBC電視台年度大戲,由韓國知名演員李多海、金承佑,及朴有天擔綱主演。劇情是以2007年韓國東國大學藝術史副教授申正娥為了順利取得大學教職,竟然偽造東京大學畢業證書的故事為原型,並加入韓劇最擅長處理的三角戀情元素。

劇中女主角張美莉(李多海飾)從小被雙親遺棄,隻身在孤兒院長大,之後被一對日本夫婦領養之後,為了償還養父的鉅額債務,只好淪落風塵,被賣到日本的酒店上班。這段崎嶇悲慘的童年過程,造成張美莉在心理上極度扭曲,她對每個人都不信任,自私又充滿虛榮心,並且常以欺騙的方式達成目的。

張美莉在想盡辦法逃脫日本的紅燈區之後回到韓國找工作,她在一家知名飯店遇上飯店社長張明勳(金承佑飾),張美莉開始藉故接近張明勳,並以偽造的東京大學畢業學歷贏得張明勳的信任,進入這家知名飯店服務。後來,張明勳發現張美莉在處理人際關係上的長處,便開始提拔她,同時也逐漸愛上張美莉。

但張美莉只是在利用張明勳,以獲得她想要的金錢與地位。之後,張美莉認識了某飯店集團少東宋有鉉(朴有天飾),自然就想把張明勳甩掉。張明勳在一個偶然機會遇到張美莉在日本上班的酒店老闆平山,得知張美莉悲慘的過去,但是張明勳卻因深愛著張美莉而無法自拔,竟然拿出一億韓圜,要平山不要再接近張美莉。

不過終究紙包不住火,張美莉偽造假學歷的事件終於爆開,檢察官拿出所有偽造證件,並問她為何要欺騙那麼多人,張美莉告訴檢察官,是這個殘酷的社會逼迫她這麼做,她曾經誠實地向他人透露自己的出身,但是周圍的人都只會欺負她、蔑視她、不認同她,所以她學會了說謊,她發現在編織的謊言世界裡,她活得倒很有尊嚴,有錢又不受欺負。

從韓國看台灣,我們常常取笑韓國人不自量力,經常以搶先申請世界遺產,來證明自己才是東亞儒家文化的真正源起,沉醉在大國的夢想當中。然而,天下烏鴉一般黑,2008年馬英九上台之後,也仿效李明博的七四七政策,依樣畫葫蘆地提出「六三三政見」(每年經濟成長率6%,失業率降至3%,人均所得三萬美元),但是卻沒有一項指數達標。當我們在探討韓國盲目追求第一這種心態的同時,是不是也要捫心自問,是否也同樣得了華而不實的「韓國病」?

書籍介紹

《上一堂最好玩的韓國學》,先覺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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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蔡增家,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亞太所研究員,學術專長為東北亞區域研究、日本研究、朝鮮半島研究。2006年開始於政治大學開設一門通識課:「從漫畫看日本」,顧名思義係以漫畫為教材,讓學生認識真實的日本。此通識課甫開設便年年爆滿,上千人排隊候補選課,如今,他已是政治大學最知名的通識課教師。

韓國,這個台灣年輕人熱愛、運動迷痛恨、企業家氣得牙癢癢,充滿衝突魅力的國家,究竟是哪些特質讓人又愛又恨?政大超人氣教授蔡增家將韓國從裡到外徹底分析一番,不僅分析有趣的社會現象,年輕人關心的話題,更深入觸及韓國政治現實、中台日韓關係,以及南北兩韓間的糾葛。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從韓國看台灣,可以發現其實兩國有很多相似之處。跟隨本書,從有趣的韓劇細細體會韓國,也許你將認為:其實韓國泡菜,不如想像中嗆辣。

上一堂最好玩的韓國學

責任編輯:鄒琪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