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賓奎松市受迫遷威脅者恐達10萬人!首屆東亞迫遷法庭,7國集結凱道大遊行

菲律賓奎松市受迫遷威脅者恐達10萬人!首屆東亞迫遷法庭,7國集結凱道大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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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北亞及東南亞高度城市化的脈絡下,各地大規模的迫遷事件,導致人民居住權及健康尊嚴的迫害,對此,亞洲舉辦首屆東亞迫遷法庭(ITE-EA),盼能集結國際力量,對政府施壓,讓受迫遷者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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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Wendy Chang

東亞迫遷法庭」(2016 The East Asia International Tribunal on Evictions)系列活動於7月2日在華光社區舊址開幕,首日邀請聯合國人居屬、長期關注迫遷議題的國際學者及在地組織擔任審判團成員,公開審理亞洲27個因都市建設、天然資源開發、興建公有建設而造成侵害居住權的案例,即便午後下起暴雨,仍不熄參與者的關注。

經過3日圓桌論壇之後,7月4日在烈陽下,來自台、日、韓、港、泰、菲和大馬等7地反迫遷團體成員,於凱達格蘭大道揮舞反迫遷布條,響應首屆東亞反迫遷大遊行。場中發言人表示,蔡英文總統在就任前提出「安心居住」的政見,然而卻以以公務繁忙為由,拒絕出席為期3天的東亞迫遷法庭系列活動,但國際聯盟仍會持續追蹤各個案例,將底層人民的聲音傳達至10月在厄瓜多舉辦的聯合國「人居三會議」(U.N. Habitat III ),盼能對各國政府發揮監督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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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亞迫遷法庭的彩繪大旗,於4日大遊行登場。
台灣:「來台北才知道,原來各地都有問題」

在4號遊行中,台灣團體最北有來自基隆東北角的原住民部落,最南則有特地從高雄北上的受迫遷戶。高雄代表忍不住感嘆:「來了台北,才知道原來各地都有問題,我們不孤單。」以大溝頂老街拆遷案為例,近年高雄市政府以整治排水、木造房屋過於老舊為由,有意拆除60年以上歷史的旗山大溝頂老街,今年6月更在未召開任何公聽會的情況下,逕自宣布於將依都市計畫法,強制拆除。

而今日參與遊行的原住民部落,除了抗爭長達8年的三鶯部落自救會,還有在去年3月以佔有公有地為由,被基隆地檢署提起公訴的快樂山部落居民。快樂山位於新北市瑞芳區,居住近60戶自東部北上的阿美族族人。2015年3月,居民被控侵占國有土地,至目前為止,有53戶被起訴、1戶在偵查。

部落頭目潘進發表示,找了好幾趟立委,然而不僅新北市政府沒有消息,原民局局長也不願意出面,他們居住在這個地區20幾年,今天面臨到這個處境,族人們吃不好、睡不著,每天深怕接到市府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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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特地北上的高雄果菜市場自救會、大溝頂自救會,與「南鐵反東移聯盟」成員,於交通部面前一齊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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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頭目潘進發,在總統府前方,他期盼新總統蔡英文能夠聽見他們的聲音,各界也更加關注快樂山、三鶯等都原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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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用水槍驅逐遊民。」當代漂泊發言人指出,為了營造整潔的台北市市容,執法單位不惜以水槍驅逐遊民,是政府帶動歧視弱勢。而日益高漲的房價,更使人易落於居無定所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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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對炒地皮、我要居住權、我要工作權!」塭仔圳重劃案總面積超過400公頃,由於緊鄰新莊副都心、輔大商圈、捷運新莊線等快速發展區塊,迫遷危機日益緊迫。

塭仔圳反迫遷連線指出,此案將影響數百戶住家、高達數萬名的工廠業主及員工,不僅危害到居住權,也可能導致大量員工失業。

日本:欣欣向榮的背後,去除所有貧窮事物

來自東京都的「霞之丘公共住宅」案例,為新宿區緊臨明治公園和國立競技場的公營住宅,環境宜人。為了舉辦1964年東京奧運會,「霞之丘公共住宅」的房屋曾被迫改建,而整備道路所被迫遷的家戶就達7千多戶。相隔近50年,東京再度申辦2020奧運會成功,日本成為主辦國,並在2012年決定以霞之丘公共住宅區域做為新的國立競技場預定地。

消息發布之後,不顧居民一致的反對聲浪,政府開始以強硬的態度進行拆遷和安置,過程中並未給予居民任何說明,也沒有協商餘地。除了居住權遭遇侵害,建物工程也對不願搬遷的高齡婦女也造成健康危害,並形成治安上的隱憂,也因為與政客組成的自治會斡旋,使社區居民原先緊密的關係變得分崩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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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展現戰敗之後,國家重新站起來的形象,被認為與戰爭、貧窮有關的所有負面事物通通會被移除。」反2020東京奧運的運動者、「霞之丘公共住宅反迫遷研思會」的支持者小川哲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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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爭者高舉反東京奧林匹克運動會的布條。
韓國:「不要迫遷我們的生命。」

兩則參與國際迫遷法庭的個案,一則為原先預計發展成金融特區的龍山市地區,當初被政府實行強制拆除,2009年1月19日,政府派出1,600名警察以水柱對付示威民眾,而在隔日的鎮暴行動中,建築物中的發電用油引起火災,造成5位民眾及1位警察死亡。然而,警察的行動最後卻未被檢討,只有示威者被冠上犯罪的污名。

針對強制迫遷,很多韓國地區會使用暴力組織去處理,造成居民恐懼而遷離家園。龍山市區域原先有400戶住宅、400間商家,慘案發生之後居民紛紛遷移,到現在只剩下23個家戶在抗爭,卻也是分居各地。因為7年前的慘案,那片土地現在變成停車場,沒有人願意投資。首爾市目前有300多處開發地區,是前市長李明博在任時指定的,新市長雖然號稱民主,為社運背景出身,卻'仍無法處理前市長留下的遺禍,於是今年4月,又發生一起被迫遷的居民自焚死亡的事件。

除了龍山都更案之外,來自韓國的另一個團體則關注濟州島的軍事化與迫遷議題。濟州島過去曾受日本殖民,今日作為「東北亞和平要衝地」,政府開始進行海軍基地的興建。原本為了洗刷過去殺害人民的「濟州43事件」,國家指定濟州島為和平之島,如今則成為極大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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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日開幕式中韓國團體的手作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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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韓國的江汀村海軍基地反對對策委員會,黃色旗幟的文字:「不要迫遷我們的生命,撤回軍事基地。」
菲律賓:艾奎諾總統下台後,人民就脫離苦海了?

菲律賓都市貧民組織KADAMAY來到台灣,該組織長期在馬尼拉奎松市(Quezon City)協助三輪車司機、街頭攤販、臨時工等底層住民,他們操著不同的方言,許多來自農村,由於家鄉缺乏工作機會,便來到都市謀生定居。

政府為了進行公私合作的奎松市中心商業區(QC-CBD)興建計畫,於2010年聯合地產公司,強制拆遷當地的100棟建築,然而迫遷未果,許多社區居民仍留在原地。數天後兩方談判破裂,居民開始與警方拆遷大隊展開衝突,現場的流血事件、武力威脅對孩童形成心理陰影,時至今日,開發案依然持續進行著,多年的抗爭嚴重影響居民的生活,拒絕搬遷的工人無法工作、孩童無法上學,受迫遷威脅的人數恐達10萬之多。

另一起國內知名的迫遷案例,則是南部民答那峨島的Lumad南島原住民族。大型採礦計畫在Lumad人的土地上進行,而在艾奎諾政權的默許下,菲律賓武裝部隊與民兵不斷騷擾部落,迫使村民搬遷、逃難至天主教教堂尋求庇護,然而他們仍有可能遭遇威脅。數個Lumad部落的領導者被屠殺,而村民無法工作,孩童的教育權不受法律保障,也嚴重地侵害人權。

在台擔任家務工,同時有另外一個運動者身分的Gilda,即是來自民答那峨達沃市的Lumad人。她表示在此時此刻,她的族人仍處於威脅之中,她的姪子最近才被不明人士槍擊,所幸存活下來。Gilda在遊行中強烈譴責艾奎諾總統過去所犯下的錯誤,而KADAMAY組織工作者Michael也表示,他們已將提案書交給新任總統杜特蒂,杜特蒂曾承諾不會再有迫遷行動,然底層居民的安置仍是長期有待解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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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賓貧民組織KADAMAY,與菲律賓在台移工一齊上街倡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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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南部民答那峨島的家務工Gilda,她的親人就是Lumad原住民受迫遷戶。
馬來西亞:迫遷議題,挑撥族群矛盾

來自馬來西亞的4個案例皆與房地產開發、大型種植計畫有所關聯,受迫遷者為農民,或在原地居住上百年的客家族群聚落。馬來西亞社會主義黨(PSM)進入不同社區,協助動員居民,然而團結的困難處在於,當地有印度人、馬來人、華裔等不同的種族聯盟,組織發言人表示,既得利益者會運用當地的種族矛盾,製造內部分化,也突顯出不同族裔對於土地運用的意見相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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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來西亞社會主義黨(PSM)在民間具有強大的組織動員能力,且該政黨也在國會佔有一席。
泰國:皇室沉默,軍政府不理會國際公約

位於曼谷舊市區的包帕素棉堡社區(Pom Mahakan),接近重要景點素棉堡,位於舊城牆跟運河之間。社區歷史可以追溯回19世紀,當初國王將這塊地送給大臣。今日蘊藏了豐富的文化、保存良好的木造房屋,政府極力想將此地改造成公園、商業區,將此地「美化」以吸引觀光客。

2007年,政府派遣軍隊強制驅逐社區北邊的居民,然而改建成公園後不但吸引不到觀光客,還引來流氓聚集,常有犯罪、吸毒行為等,形成「貧民窟」的負面形象。

如今居民希望從社區推動改造,將貧民窟脫胎換骨成為國家文化遺產的一部分,這股從下而上的力量,也獲國際團體幫助,並向政府發出信函,然而自2年前泰國轉為軍政府後,完全忽視國際公約,也不在乎國際社會的觀點,而皇室在這件事也保持沉默,沒有進行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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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反迫遷連線Taiwan Alliance of Anti-Forced Eviction
香港:又貴、又擠、又髒

此次參與東亞迫遷法庭的幾則香港案例,皆與當地的高房價有關。以天台屋迫遷案為例,天台屋是非正式的違章建築,違建的情況之所以發生,是因為基層民眾無法負擔高昂的房價,而雖然天台的建材差、衛生條件糟糕、空間擁擠,仍有人願意因低價而住進去。當違建房屋被政府拆掉之後,居民領取微薄補償並被迫遷離,然而屋主仍會在一段時間後將天台偷偷蓋回去,顯示政府缺乏監督和配套措施。

香港政府雖然提供社會住宅,然而供應量卻不到需求的一半,很多人等了二十年還等不到,或者是因離城區太遠,居民還是選擇去住天台屋。這其中也有族群排擠的問題,香港的新住民如果要申請公共住宅,必須在香港連續住七年才符合資格,他們怕自己不合格而不敢申請。有資格申請的居民,會先被安置在中繼宅,被詬病是臨時收容所,環境之差,有些人只住一晚就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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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首日的國際法庭中,關注基層住屋聯席的幹事何志聰表示,儘管中國簽署經濟、社會、文化權利國際公約(ICESCR),依規定內容應保障無家可歸的人、被驅離的民眾,遺憾的是,香港政府並不民主,官方統計數字從來沒有公布出來,於是草根社運團體很難有機會了解全面的情況

來自印尼的審判團成員Elisa則回應,香港的住房問題不是單靠憐憫或慈善就可解決,這是一個高度政治化的問題。香港房價高,中產階級可以靠買賣不動產來大發利市,對於建設更多公共住宅、中繼宅的議題,中產階級其實是反對的,因為這跟他們的利益有所衝突。於是讓社會大眾,尤其是中產階級、租屋房東了解這個議題,即便困難,仍是要共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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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反迫遷連線Taiwan Alliance of Anti-Forced Eviction。

在第2天的圓桌論壇中,何志聰分享了一則沉痛的故事,一位單親媽媽帶著5歲的小孩去大陸探親,她還不是香港公民,回家之後發現房東將住屋用木板封閉、切斷水電,於是她只好在街頭睡了7天。

「我們說香港是一個國際化的城市,但竟是這樣的對待新住民及婦女!」他話語哽咽,而這背後是崇尚新自由主義的香港市區重建局,透過重建案來獲利、炒房,罔顧人民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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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迫遷大遊行2項訴求為「通盤檢討迫遷惡法」、「全面暫停爭議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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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為突尼西亞婦女委員會創辦人Soha Ben Slama,右為桃園地院民事法官孫健智,2位審判團成員在總統府前朗讀「給蔡英文總統的公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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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示意民眾拿起鞋子,打倒象徵金權與推土機的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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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高雄果菜市場及大溝頂自救會的民眾代表丟鞋,齊聲高喊:「跨地團結,終結迫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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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吳象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