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莫內(三)︰面對挑戰,尋找新靈感

認識莫內(三)︰面對挑戰,尋找新靈感
《The Artist’s Garden at Vétheuil》局部。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莫內在卡米爾去世後,三個月沒有踏出家門。其後跟Alice相依為命,負責一家十口的生活費。生活以至藝術界的壓力,迫使他作出種種新嘗試。

承接〈認識莫內(二)︰人生最幸福的六年〉

Hoschedé破產後,莫內帶著懷孕的卡米爾搬離Argenteuil,與Hoschedé一家搬到Vétheuil,在狹小的房子裡共用資源,互相照應。

卡米爾誕下兒子Michael後,身體日益虛弱,臥床不起。這段期間,Hoschedé的妻子Alice負責照顧卡米爾和所有小孩。1879年的9月,卡米爾靜靜地離開了。

當年在莫內無數畫中擔當女主角的模特兒、那個與莫內未婚懷孕、一起經歷青蔥歲月的浪漫與瘋狂的卡米爾,永遠地與莫內天人相隔。彌留一刻,莫內描繪了最後一幅以卡米爾為主角的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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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ude Monet, Camille Monet on her deathbed, 1879. Oil on canvas.

在給好友Clemenceau的信上,莫內憶述︰

To the point that, one day, when I was at the deathbed of a lady who had been, and still was, very dear to me, I found myself staring at the tragic countenance, automatically trying to identify the sequence, the proportions of light and shade in the colors that death had imposed on her immobile face. Shades of blue, yellow, gray, and I don’t know what. That’s what I had become… But even before the thought occurred to record the face that meant so much to me, my first involuntary reflex was to tremble at the shock of the colors.

在這幅作品裡,與《印象·日出》一樣,莫內選擇性地描繪了眼前的人和事物︰畫中的卡米爾只有一張蒼白的臉和朦朧的上半身,畫布所有的空白都被厚重的白、藍、灰、黑和少量的粉紅填滿。畫中的一切,正是透過莫內眼中所見和心中所想而描繪──莫內看到的,只有卡米爾柔弱無助的臉。他內心感受到的,只有凌亂的迷蒙與蒼白,還有那溫柔而沉痛的寧靜。

卡米爾死後,莫內三個月沒有踏出家門。

絕跡巴黎藝術圈

這一邊廂卡米爾去世,另一邊廂Hoschedé自殺未遂,拋下妻兒渺無音訊。莫內與Alice相依為命,Alice扛起照顧八個小孩的責任,而莫內則負責全家的生活費。莫內在接受卡米爾去世的悲痛時,還須面對一個可怕的現實︰他不知不覺與Alice相愛了。

在莫內眼中,卡米爾與Alice在任何一方面都有截然不同的吸引。卡米爾十多歲認識莫內,一生體弱多病、溫柔宛若、善解人意。相反Alice強悍獨立,一個女子面對丈夫的拋棄,毅然扛起整個家庭;她與莫內在一起後,更要求莫內燒毀一切有關卡米爾的物件與相片,亦嚴禁莫內描繪任何女模特兒(家人除外)。縱然如此,面對妻子的去世,Alice的出現仿佛成為一種救贖。

莫內眼下卻要面對兩大問題︰獨力養活八個孩子和世俗唾棄的目光。有關愛情糾葛的緋聞,莫內並非第一次面對。年輕時的莫內在兒子三歲多後才與卡米爾結婚。這種風氣在當代法國藝術界十分普遍︰不少畫家很容易與筆下的女模特兒相愛並誕下私生子,因此莫內並無受外界排擠,兩人更與印象派諸位成為摯友。

然而今次不同,Alice是有夫之婦,更是六個小孩的母親,出身良好,受過高等教育。兩人的緋聞成為莫內的壓力來源。為了保護自己和家人的聲譽,莫內從此在巴黎的藝術圈子幾近絕跡,包括1880、1881年的第五、六次印象派畫展。

最後一次重回沙龍

這時期的莫內為了維持生計,竟作出一個絕望的嘗試-提交畫作到沙龍畫展。那是他28歲以後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提交到這個委員會。印象派圈子當中有一個不明文的規定︰不會提交畫作到沙龍。

莫內深明這一次的提交是一種背叛,然而在他眼中,選擇了Alice已暗示了他與固有圈子的永恆的交割。他已經摒棄了當年定期的巴黎Cafe聚會、商討未來藝術方向的歲月。加上印象派畫展已不及1874年般那麼震撼-不同的畫家在1874年以後相繼仿效,開辦獨立畫展。而核心成員Degas、莫內、Renoir、Pisarro等已步入中年,不論在畫風、政治觀點上都各有主見,影響了年輕時的團結,令莫內再次返回沙龍。

莫內希望今次的出展可以建立更多知名度,因此特意遷就沙龍和大眾口味,提交了一幅了無新意且相當討好的《The Seine at Lavacou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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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ude Monet, The Seine at Lavacourt, 1880. Oil on canvas.

雖然這幅作品入圍沙龍,卻不幸地掛到接近天花板的一角,無人問津。有關今次的參展,莫內曾去信好友:

I am hard at work on these large pictures, two of them are destined for the Salon and the third too much to my own taste to submit, since it would certainly be rejected, I must certainly do something more sober and bourgeois. I’m not doing this because I want to, but since it must be done, here goes.

那是莫內最後一次向沙龍提交作品。往後的日子即使再難熬,Monet畢生再沒有考慮沙龍。

有趣的是,從以上的信件內容可見,莫內除了提交《The Seine at Lavacourt》,另外亦向沙龍委員會提交了一幅新意盎然、卻被沙龍拒絕的("too much to my own taste")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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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ude Monet, The thaw at Vetheuil, 1880. Oil on canvas.

除了這幅作品,莫內還有其他畫作體現了相類的新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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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ude Monet, A view of Vétheuil in winter, 1880. Oil on canv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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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ude Monet, Vétheuil in the fog, 1880. Oil on canvas.

這些作品體現了莫內新階段的突破-摒棄物件固有的形態,透過油彩帶出純粹的意境和氣氛。這種表達令作品進一步喪失帶出任何信息的功能,他對風景的描繪純粹是讓觀畫人感受一個美麗的景致,那個景物本身是什麼,已經不再重要。

這些作品裡渺無人煙、寬廣無垠,卻給予人一種神秘的靜謐與孤獨,仿佛記錄了畫家失去摯愛的沉痛。

另一種風景

除了以上展現孤獨的作品,莫內另一批同期作品卻表達了另一種風景,仿佛記載了莫內承受失去卡米爾的痛苦,同時又享受得到Alice的快樂之間的矛盾。跟在Argenteuil一樣,莫內愛上了Vétheuil的景致。在那裡,他得到快樂的靈感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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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ude Monet, View of Vétheuil, 1880. Oil on canv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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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ude Monet, View of Vétheuil, 1880. Oil on canv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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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ude Monet, The Artist’s Garden at Vétheuil, 1880. Oil on canvas.

和Argenteuil時期不同的地方是,這些風景越來越少刻畫人。過往是人與大自然的完美結合,現在,人物與人為建築在莫內的作品裡越來越少,即使是在《The Artist’s Garden》,他的小兒子Michael站在畫的中間,與周邊的花與植物相比,人的身軀不合比例地渺小,花的高度延伸至屋頂,接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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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ude Monet, Woman seated under the Willows, 1880. Oil on canvas.

在《Woman seated under the willows》,女子的比例雖然相對較重要,卻與周邊的景物融為一體,莫內亦無心透露畫中人究竟是誰。人物角色對莫內來說,已然不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