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討厭的勇氣》作者:有效率的人生,沒有意義

 《被討厭的勇氣》作者:有效率的人生,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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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雖然許多人認為繞路和停下腳步是浪費時間,我卻覺得多花點時間也無所謂,充滿效率的生活一點意義也沒有。

文:岸見一郎

待在身邊,就是一種支持

哲學家鷲田清一曾指出,我們的社會已經忘卻「什麼也不做,只是靜靜陪在對方身旁」的力量了(鷲田清一,《咬不斷的思念》,角川學藝出版)。我讀了之後,覺得自己就是其中一人。

我會這麼想,是因為「照護」父親一整天,常常覺得自己什麼也沒做。尤其是父親睡覺的時間變長之後,我更是覺得自己什麼忙也幫不上。父親醒來時,得為父親做事,會佔去我的時間;父親睡覺時,我才能做自己的工作,理論上我應該要感激父親睡著才是。但是如此一來,我覺得我們只是待在一起,稱不上是「照護」。

就算父親醒來時,我所做的事情,也不過是準備三餐和打掃無障礙廁所,一想到自己做的事這麼少,就會覺得其他人照護如此辛苦,我是不是在偷懶?

我想起把兒子送去托兒所前的五個月,我們白天相處的情形。那時候兒子還不會走路,一開始我以為可以趁著兒子睡覺時查資料和寫論文。然而我馬上明白自己太天真了。兒子睡著時我也受到睡魔攻擊,一起睡著;常常醒來時,兒子已經餓得哇哇大哭了。

下雨天只能待在家裡,晴天時也會帶著兒子去公園走走,但是整體來說,大部份時候都沒有特別做什麼。

兒子出生之前,我曾經為了照護母親而日夜待在醫院,母親有時會有些任性的要求,令我十分煩躁。但是母親失去意識之後,我能做的只剩洗衣服和清理排泄物,其他時間都在看書,不然就是把母親的病情與護理師的處置,記錄在筆記本上。護理師都視那本筆記本為閻羅王的生死簿,覺得很可怕。

父親在四分之一個世紀後,曾經造訪母親那時住的醫院,他轉述院長的話說,院長還記得我總是在病房讀希臘文的教科書,令我十分驚訝。

如果無法認同「靜靜待在對方身邊」,也就是鷲田清一說的「被動的行為」具有意義,便會覺得每天的照護工作十分辛苦。我和父親在一起時,絕不是什麼也沒做,父親醒來時我有很多事要忙,就算是父親睡著了或在發呆,我也不是什麼都沒做。靜靜陪在身旁就有意義,就是一種貢獻。

等到我自己生病住院時,才終於發現有人靜靜陪在身邊,多麼令人感激。我從加護病房轉到普通病房,即表示病情惡化的可能性降低,也不會陷入危急的狀態,即使是這樣,還是有人陪在身邊比較安心。

父親發呆眺望窗外時,我不過是在同一張桌子上工作。父親睡著之後,我更沒事做了。

有一天,我對父親說:「既然你整天都在睡覺,我就不用過來了吧!」父親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沒這回事,有你在,我才能安心入睡。」

我出院之後,白天一個人在家,有時會突然變得十分不安,因此非常了解父親話中的意思。我們會覺得靜靜陪在身旁沒有意義,有一部份的原因是,社會只以生產力來評斷一件事的價值。

父母活著,便是對家庭有所貢獻

與年邁的父母相處時,不需要特別找出他們「做了」什麼,其實就算子女想找,可能也找不到。看到父母昨天還做得到的事情,今天卻做不到了,認為做得到才有價值,只會注意「做得到」什麼的人,會漸漸不知該對雙親說什麼才好。

但事實上,雙親並非什麼也沒做,他們活著,對家人就是一種貢獻。看起來毫無作為的雙親,只要活著,就能凝聚全家人的向心力。有時候父母過世之後,兄弟姊妹才會發現,彼此的關係其實不是太好。

兒子念小學時,有天夜裡突然對我說:「爸爸,今天謝謝你。」我不記得那天對兒子做了什麼特別的事,於是問他理由,結果兒子並非因為我做了什麼而說謝謝,只為了我陪在他身邊而表達謝意。兒子這番話教會我,對方不一定要做什麼,光是因為對方存在,就可以開口表達我們的謝意。

對父母也是一樣。不要因為是家人就認為「不說,對方也能明白」;就算是家人,正因為是家人,更需要特意說出「謝謝」。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可以藉此表達對家人的感謝,例如看到對方把自己用心準備的餐點吃光光,很高興,就可以說謝謝;也可以主動告訴父母,因為兩人健在而感到安心。

父親回到老家生活之後,每次看到我準備好餐點,便會跟我說謝謝。我回想以前和父親一起住時,父親並不習慣向我表達謝意,其實他可能說過也不一定。除了謝謝之外,聽到父親說「有你在,就能安心睡覺」也讓我非常高興。只要把自己聽了覺得開心的話,也對父母說出口就好。

透過對父母表達感謝之意,讓父母感受到自己對子女也有貢獻;只要他們覺得自己有貢獻,就能肯定自己的價值。年邁的雙親會因為漸漸失去能力而喪失自信,覺得自己一點用也沒有,還可能鑽牛角尖,認為自己走了還比較好,甚至認為自己在家中已經沒有立足之地。

當父母能做的事愈來愈少,子女就要對雙親「還健在」一事表達謝意,無須特別留意他們是否「做了」什麼、「做得到」什麼,不著痕跡地讓父母覺得自己對家庭的確有所貢獻。

父親除了用餐時間之外,幾乎都在睡覺,這段時間我不是對著電腦打稿子,就是在看書。有一次跟朋友聊起來,朋友竟然說:「能讓父親看著你工作,真好!」令我不由得一愣。然而事實的確如同朋友所言,如果在自己房間裡工作,累了就會想做點其他事情,無法集中精神。多虧了父親,我才能每天看很多書,稿子也有進展。

家人不斷對父母表達謝意,是希望讓他們了解,就算自己什麼都不做,也能對家庭、子女有所助益。如此一來,他們就不會藉由激怒他人或惹人煩躁,來引起家人的注意。

我下定決心,就算父親最後連我是誰都不知道,我也不會改變自己對待父親的方式。所幸父親直到臨終前,都還知道我是他的兒子。

如果父母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就當作今天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時間從「當下」開始,兩人之間便沒有過去。

有效率的人生,沒有意義

父親家離我家走路約十五分鐘。母親離開人世之後,父親長年獨居,一直到發現罹患失智症才回到老家,白天由我照護。

其實去父親家還有更近的路,但是我喜歡沿著河岸走,即使必須繞路也心甘情願。

所謂的十五分鐘,並不是一心一意,專心前往目的地的那種走法。我在途中聽到鳥鳴,總會停下來尋找鳥兒的身影;看到蝴蝶在吸食花蜜,也會停下腳步拍攝那美麗的畫面。我也喜歡看翠鳥低空掠過水面,蒼鷺因為我的氣息而嚇得飛走,就算下著毛毛細雨或是天氣冷到發抖,我也不以為苦。好幾次為了追逐翠鳥,我在路上來來回回,一趟路總要分成好幾次才走得完,所以實際上花的不只十五分鐘。

然而,我知道父親在等待,也擔心父親一個人發生意外,所以不能老是流連拍照。有一天,我突然覺得這段路程就跟人生一樣。假設人生是一條有起點也有終點的道路,有效率地走在這條路上|換句話說,有效率地過日子,然後死亡,根本沒必要也沒意義。途中不時繞遠路,有時甚至走點回頭路,玩到忘記時間,或是等到發現時已經不知不覺走得很遠,也是人生的常態。

女兒出生沒多久,有一次我單獨帶著四歲的兒子出門。那天我們下了電車,趕著要去轉乘巴士,但是一天才幾班的巴士居然已經開走了。

我問兒子怎麼辦,下一班巴士一小時後才會來,兒子竟然說他要等。我只覺得很苦惱,那時兒子心中時間的流逝方式,和我的一定不一樣吧!

兒子念小學時,好幾次忘記帶鑰匙出門或把鑰匙忘在學校,因此放學回家時無法進門。

有一天,我回家時遠遠看見家門口有一把黃色的傘。我以為進不了家門的兒子把傘放在門口,不知道跑去哪裡玩了,結果走到家門口,才發現他在玄關前坐著睡著了。傘遮住了兒子,所以我從遠處看不見他。

兒子發現我回家,指著在玄關門上爬的蝸牛說:「牠原本在這裡。」蝸牛移動了約三十公分。雖然我不知道那天兒子到底等了多久,但是他用蝸牛前進的軌跡來表示時間流逝,讓我覺得很有趣。說不定兒子就是看著蝸牛留在玄關門上的痕跡,第一次認識時間的存在呢! 這裡的認識時間,指的也是「了解大人眼中關於時間的常識」。

有些動作有起點和終點,因此重要的是,儘可能提升抵達終點的效率。萬一中斷,無論原因是什麼,都代表動作沒有完成,目的沒有達到。另一方面,有些動作,例如兩人共舞等,則是在動作的當下便已完成,並非藉由舞動以抵達何處。

人生明顯屬於後者。雖然許多人認為繞路和停下腳步是浪費時間,我卻覺得多花點時間也無所謂,充滿效率的生活一點意義也沒有。

兒子在四歲時沒想過要計算時間,也不明白等一小時巴士是什麼意思,他或許沒想過巴士來之前的時間,也是時間吧?

念小學因為忘記帶鑰匙而被迫在家門前等待的兒子,或許不像成人一樣,覺得等待那麼痛苦,但是當時的他已經和四歲時不同,會透過蝸牛移動的軌跡,感受時間的漫長。那時的他,已經學會看時鐘了。

還有一次,在外面等我回來時,兒子把作業擺在地上寫。雖然把作業簿壓得皺巴巴的,但是想到要趁等待的時間寫作業,表示他已經開始思考有關效率的問題了,覺得發呆是在浪費時間了。

父親接受過好幾次關於失智分類與症狀的檢查,一般人工作時的確需要知道今天是幾月幾號和星期幾,但對於當時的父親,卻已經是無關緊要了。

人類想起過去會後悔,想到未來會不安,但是我們已經無法回到過去,明天實際上會變成怎樣也無人知曉。未雨綢繆不是壞事,但是不到當下,無法知道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放棄預測也是一種生活方式。

有些子女看到父母罹患失智症,連最近的事情都想不起來,就覺得他們很可憐,但是活在「當下、眼前」的父母,所實踐的才是人類最理想生活的方式。

本文摘自《面對父母老去的勇氣》,天下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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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父母老去的勇氣書封

書籍介紹:

暢銷書《被討厭的勇氣》作者岸見一郎動人新作。我年輕時學習的阿德勒心理學,在我獨力照護年老的父親時,輕鬆化解了長期緊繃的父子關係。──岸見一郎

作者介紹:

1956年,生於京都。京都大學文學研究科博士課程修畢(專攻西洋古代哲學史)。現任京都聖カタリナ高等學校看護專攻科客座講師、日本阿德勒心理學會認可諮商師、日本阿德勒心理學會顧問等職。著有《被討厭的勇氣:自我啟發之父「阿德勒」的教導》(究竟)、《拋開過去,做你喜歡的自己:阿德勒的「勇氣」心理學》(方舟文化)等書。

責任編輯:楊士範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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