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瘋狂:打掉美國每一個黑人嬰兒,那麼犯罪率就會下降

當年瘋狂:打掉美國每一個黑人嬰兒,那麼犯罪率就會下降
Photo Credit: Jonathan Bachman /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看美國近日種族衝突,部分網民認為美國警員被射殺「抵死」、「都是黑警的錯」,但平心而論,這些看法合符事實嗎?其實當地種族衝突,有其深遠的歷史、政治、經濟與社會因素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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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丁路德.金(Martin Luther King, Jr):

「100年後,黑人依舊在美國社會的角落枯萎,發現他在自己的土地上,慘遭放逐。」

麥爾坎.X(Malcolm X):

「如果你在美國碰到一個美國人,他說他是白人,可有別的意思。你可以仔細聽他的語氣——他說他是白人,意思其實是說他是老闆。沒錯,在『白』這個字裡,就蘊含了這樣的頤指氣使。你們聽過這句話吧:『自由、白人、二十一歲。』(free, white and twenty-one)這句話沒表面那麼簡單;它讓你覺得白人就是自由,就是你的老闆,他高高在上,所以他在說他是白人的時候,聲音裡都有些異樣。」

香港網民:殺得好,都是美國黑警的錯

去年6月中,美國南卡羅來納州一名白人青年魯夫(Dylann Roof)在一所標誌性的黑人教堂槍殺了六男三女,當中包括抗議白人警員濫殺黑人的牧師平克尼(Clementa Pinckney)。短短一年過去,上星期白人警員在兩次巡查當中,分別射殺了一名賣CD及一名駕車的黑人男性。隨後,德州達拉斯(Dallas)一場黑人集會示威,五名警員遭持槍黑人示威者報復射殺,事後更有兇徒威脅警方指全城已布滿炸彈,預示會有新一輪報復襲擊。

香港部分網民把美國近日發生的悲劇,套進香港警民衝突的印象加以類比,像是天下警察一樣黑,把事件歸咎於美國警察(黑警)慣常濫用暴力,碰巧兩宗都是黑人受害,示威者清算黑警責任「殺得好」;也有人指那些白人警員基於仇視黑人借機射殺,換來雙方怨怨相報。雖然我們目前無法排除任何可能性,但相比之下,後者似乎更符合美國實情,只是筆者懷疑並不是那些警員特別仇視黑人,而是當美國社會長年以來,林林總總的暴力、販毒罪案一旦由黑人所犯會「較容易入罪」,加上不少黑人出身背景貧窮,久而久之,即使一般美國人乃至警員,個人沒有特別仇恨黑人,也容易形成一種特別敏感與警惕的直覺(或錯覺),總感覺黑人特別暴力、有問題且容易犯罪。可見,更值得注視的是美國這些無日無之的種族衝突,背後深遠的問題根源。

究竟美國黑人的「問題」出在那裡?

的確,黑人佔美國人口總數的13%,但服刑囚犯數目卻佔所有囚犯37%,即使未交代箇中原因,如此高的犯罪比例,極容易令美國社會出現種族標籤的心理。

而根據美國聯邦調查局(FBI)的統計所得,2014年全美合共5,479宗「仇恨犯罪」(Hate Crime)之中,絕大部分牽涉單一偏見,當中近半犯罪動機屬於種族偏見,針對黑人的仇恨罪案高達63.5%。更甚,10年前從美國法院記錄反映,假如法庭審理嚴重的罪案中,黑人相比白人被告,他們被判死刑的機會更大,尤其是那些被告面孔帶有典型的黑人特徵(非裔黑人) ,連美國法官「似乎」也有類似的標籤刻板印象,可見問題之嚴重。

誠如哈佛大學經濟學教授弗萊爾(Roland G. Fryer, Jr)所言:

「你可以舉出所有的統計資料,說黑人的表現不好。你可以看看黑人與白人在非婚生子女、嬰兒死亡率或預期壽命上的差異。黑人是SAT測驗成績最差的族群、黑人賺的錢比白人少。反正他們表現就是不好。」(“One could rattle off all the statistics about blacks not doing so well, you can look at the black-white differential in out-of- wedlock births or infant mortality or life expectancy. Blacks are the worst-performing ethnic group on SATs. Blacks earn less than whites. They are still just not doing well, period.”)

數據顯示弗萊爾的說法不假,根據2015年美國調查機構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的總結,2013年調查了美國1100萬名黑人小孩,有38%生活在貧窮之中(尤指:一家四口家庭年收入低於2萬4千美元);從2001年起貧窮黑人小孩不斷上升。此外,2015年6月數據反映,美國黑人失業率達9.5%,白人為4.6%)

10年前學者的解答,到今天依然適用

弗萊爾這句話引自經典著作《蘋果橘子經濟學》(Freakonomics),不知值得高興還是慨歎,作者李維特(Steven D. Levitt)和杜伯納(Stephen J. Dubner)10年前對白人和黑人差異與犯罪的分析,到今天依然適用,大概是今天黑人的況狀依然沒有明顯改善的緣故。作者引用1990年代晚期,美國幼兒長期研究(Early Childhood Longitudinal Study. ECLS)檢視近兩萬名學童由幼稚園到小學五年級的學業情況。值得高興的是,調查數據駁斥了黑人先天比較笨的印象,ECLS控制了白人和黑人學童家庭背景的幾項變數,包括「父母所得、教育程度、母親生育頭一胎的年齡」,便發現白人和黑人學童的差距幾乎完全消失,意味學業剛起步的時候,白人與黑人學童的成績差距,比較受父母的社會經濟地位影響,遠多於黑人兒童先天比較笨,能力不如白人兒童。

可是,由於美國社會黑人兒童實際上較多來自貧窮和低教育水平的家庭,導致黑人學童至小學一年級後,跟白人學童的成績差距持續增大。黑人長期處於美國社會劣勢,有著如此深遠的原因。在黑人長期置身如此條件之下,承接了1970年代末霹靂可卡因(Crack cocaine)在美國普及與價格急降,導致更多年輕黑人從事販毒。曾經,印度籍美國年輕社會學研究生凡卡德希(Sudhir Venkatesh)懷著熱誠研究美國貧窮黑人和販毒幫會的境況,接觸了黑色門徒幫(Black Disciples),並認識了一位頭目人物「J.T.」,發現黑人販毒幫會能夠興起,是不少貧窮年輕黑人甚少出路,被少數的幫會頭目賺錢的假象吸引,冒著極高風險從事各種犯罪,主觀期望他朝一天自己可成為新頭目。一位毒販跟他說:「外面就是戰場,我是說,大家每天都在掙扎求生存,你知道,我們也就是做自己能做的事。我們沒有選擇,如果命中註定給別人幹掉,那算活該倒楣,我們這裡的黑鬼就是這樣養家活口。」(讀者如有興趣,詳情可看凡卡德希著述的《我當黑幫老大的一天》,Gang Leader For A Day: A Rogue Sociologist Takes To the Streets一書)

不是黑人先天特別有問題,而是美國社會的惡性循環

可是,這些從事販毒的黑人並不清楚,這類犯罪活動四年內被殺身亡的機會高達四分之一,而據美國勞工統計局數字顯示,伐木工人作為美國最危險工作,他們四年內的死亡機率是二百分之一。此外,在1980年代起,美國法庭判刑變得越來越嚴格,尤其繼承了對黑人狀態和偏見的惡性循環,販毒問題加上嚴格判罰,黑人犯罪和入獄人數數年倍升。

黑人囚犯比例增加,絕不止是增加對他們的偏見問題,而是令黑人家庭和社區帶來更深遠的衝擊。2015年傳媒報導,由於大量黑人男性被判刑監禁,導致:「每100位25至54歲、不在監獄中的美國非裔女性,只有83位同年齡、同為自由身的男性。哈佛大學的威爾森(William Julius Wilson)估算,在部分美國內陸城市,每100位黑人女性,只有50位擁有工作的黑人男性。理論上,黑人女性可以和其他種族的人結婚,但這麼做的人並不多:2010年,只有9%的新婚黑人女性的丈夫為其他種族。」情況猶如無間地獄一般,越多黑人被判囚,黑人男女比例越懸殊,男女比例越懸殊,導致更多黑人單親家庭,更多外遇和濫交問題,更多黑人兒童被照顧不足。如是問題的根源沒有改善,造就黑人特別有問題的表象,像是因果不斷惡性循環,仇恨黑人的思想得以自圓其說。

主持人:打掉國家裡每一個黑人嬰兒,那你的犯罪率就會下降

所以,為何美國11年前保守派人士班奈特(Bill Bennett)主持節目時,引述《蘋果橘子經濟學》的研究指「墮胎數量提升,犯罪率會下降」有相關性,竟向聽眾提出不如打掉所有黑人嬰兒的說法,不論他是口快還是別的因由,言論帶來非常激烈的迴響。事後作者附加解釋指班奈特刻意誤導聽眾,他說相關分析沒有針對種族,旨在說明在允許墮胎法律走向開放之下,任何女性都可以按照實際情況選擇嬰兒出生的時間,減少了兒童成長導致犯罪行為的機會,這些分析跟種族無關,卻被班奈特借用來標籤打掉黑人嬰兒可解決美國社會的犯罪問題。(事實上為數不少罪犯是白人,只是犯罪和判囚比例有異)

其實不論白人黑人,作者最後亦總括出八項最影響兒童考試成績的因素(與前途有關),包括:

  1. 父母教育程度高
  2. 父母社經地位高
  3. 母親生第一胎時30歲以上
  4. 小孩出生時體重(是否)偏低
  5. 父母在家中說英語
  6. 小孩(是否)為領養
  7. 父母參與學校家長會
  8. 家裡有很多書

足見作者從客觀數據「恰巧」反映「用心良苦」的結論,只有為更多黑人家庭兒童帶來上述好處,才可逐漸消解美國社會長年以來嚴重的種族衝突。事實上,我們千萬別以為種族膚色的標籤和歧視,由於太過具體可見,恐怕難以消除。

心理學教授羅伯特.庫茲邦(Robert Kurzban)一項關於種族與團體成員文化標誌的實驗反映,如果以清晰的球隊衣飾區分兩隊陣營,陣營中種族的重要性大減,人們更注視陣營之分多於種族身分。由此可見,無論是先天兒童智力乃至種族膚色,看來不是強烈造就歧視的因素,也不是無法改變,反而,社會文化、法律、經濟、教育等後天環境因素,在造成歧視的問題上較為明顯。儘管美國社會與香港看似遙遠,但隨著全球化交流頻密,每處地方出現嚴重人禍,長遠無人可置身事外,也難以確保悲劇絕不會牽連自己,我們至少認清真相,減少傳播錯誤訊息,固化刻板印象(如把事件僅僅歸咎於所謂「黑警」問題),才有望帶來更廣泛的輿論覺醒,為歷史長期積存的問題帶來實際改變的開始。

核稿編輯:周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