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教育越多,離族群越遠?」歷史課本裡的吳鳳、牡丹社事件是這樣教的

「受教育越多,離族群越遠?」歷史課本裡的吳鳳、牡丹社事件是這樣教的
Photo Credit: 古天熱 @ Flickr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基礎的教育養成上,原住民文化卻始終被邊緣化,原住民孩子無法認同自己、也讓非原住民孩子失去認識台灣、認識多元族群與文化的機會。也難怪族人疾呼「受教育越多,離族群越遠」

日前高中指定考試公民科第五題,考題隱涉「台東縣知本卡地步部落拒絕遷葬案」,題幹描述原住民不滿原傳統埋葬區被迫遷移,是因為政府不尊重原住民族自治精神,但學者認為,原住民的訴求不是「自治」,而是違反「原住民族基本法」,沒有取得原住民族或部落同意、參與,題幹本身即假設錯誤,讓原住民團體怒批考題簡直就是誤導學生。

另外,長期關心民族議題的學者也在臉書上po文,指出105國中會考社會科第40題,敘述牡丹社事件的過程,也是完全以殖民者觀點,理所當然地將當時的排灣族視為兩個殖民者之間(清國與日本)的私相授與對象,忽略了排灣族觀點。

其實,社會上大多的歧視往往源自於不了解,而可能形塑我們價值觀的學校,理論上應是實現公平正義、消弭偏見的場所,但是看看我們的教材,真的有實現平等包容的原則嗎?

刪去「吳鳳」的假故事,原住民文化教育就完整了嗎?

過去為了殖民統治,日本人在教科書中編撰了吳鳳的故事,描述吳鳳是犧牲自己,革除原住民出草習俗的英雄,而國民政府來台後,沿用此故事做為教材,國立編譯館時代的國文、歷史教科書仍可見相關文章。

  • 當時課文選例

臺灣的山番,在祭典時有獵人首之風,可是只有阿里山的山番早就停止了這項陋習,這是吳鳳的餘蔭。吳鳳是大約兩百年前的人,是阿里山的官員,因為他很疼愛番人,所以被山番所仰慕。吳鳳當官時想革除獵首的惡習,剛好山番在前年所獵人頭有四十幾個,所以叫他們以後每一年用一個。不知不覺已過了四十多年,祭祀用的人頭已沒有了,山番們就向吳鳳請求允許獵人頭,吳鳳勸說因祭祀而殺人不好,就拖延了一年又一年。

到第四年時,山番前來說:「再也不能等了。」吳鳳說:「那麼需要人頭的話,明日白天時,就獵取戴紅帽穿紅衣經過這裡的人頭。」翌日,山番們聚集在住所旁,果然來了戴紅帽穿紅衣的人。等候的山番馬上殺了那個人取下頭顱。一看,是吳鳳,山番大聲哭了。於是,山番奉吳鳳為神,在其前發誓以後絕不獵人頭,一直到現在。

1980年代原民意識逐漸抬頭,又諸多考證說明「吳鳳神話」可能不是史實,引發「反吳鳳運動」。教改之後,吳鳳的故事雖從教科書中移除,但對於原住民自身的文化認知及民族間的撕裂卻已造成極大影響...

攤開現在高中歷史課本,對於原住民的介紹同樣少之又少。

現行課綱中只有在第一單元的「早期台灣」主題中,和台灣史前文化擺在同一單元。

根據教育部建議時數,「早期台灣」上4週,一週2個小時的歷史課,但由於「早期台灣」時間涵蓋史前時期、荷西治台及鄭式時期,共有6大重點,計算下來,等於高中三年只有3小時講台灣原住民,1.5 小時講考古,真正認識現代原住民的,只有 1.5 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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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1.5個小時內,教科書只是簡單敘述原住民特色,例如:原住民歌舞、豐年祭、狩獵、雕刻、服飾...等等,對於其他像是族群間的衝突、統治者的欺壓等都未加以描述。

更令人擔憂的,是長期以來台灣教育只在乎主流觀點,內容只提及單一族群的觀點與經驗,這樣的結果,可能加深偏見、刻板印象甚至是歧視。比如「牡丹社事件」中,翰林版國一教科書只寫道:

琉球人民因船難漂流到恆春半島,遭到原住民殺害。同治13年,日本以「懲辦兇手」為藉口,出兵攻打台灣南部牡丹社等原住民,史稱牡丹社事件。

後來中、日雙方簽訂條約,日本雖然撤兵,但清廷須負賠償費,而且承認日本出兵行為是「保民義舉」,日本藉此聲稱琉球人是日本臣民,不久就正式併吞琉球。

牡丹社事件使清廷意識到台灣的重要性,對台灣的治理政策轉向積極,開始加強對台灣的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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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李作珩

「感覺上好像原住民是此事件的加害者」,但根據諸多學者的考察,實際上牡丹社背後有更多歷史、文化、政治等因素。

莊啟文在101年南臺灣教育論壇中,引用《牡丹社事件的真相》一書,琉球漁船因颱風漂流到今恆春附近,66人僥倖登岸,原先遇到2位漢人,以為找到救星,殊不知財物卻被洗劫。

而後這群落難的琉球人,因害怕而想要逃跑,不小心跑到高士佛部落,部落居民搶走他們剩下的僅有物品。隔天,部落男丁要去打獵, 臨行前告訴難民在他們返回前不可擅自離開,結果他們又因害怕而跑走,高士佛部落壯丁追殺過來,有54人被殺死。

但是課本對於這段歷史,仍以強調清朝的治理統治為主,未讓被指出殺人的臺灣原住民有發聲的機會。莊啟文又引用陳枝烈的文章,指出出國內教科書對此一事件的幾個缺失:

  1. 教科書未敘述琉球人被殺之理由,易使學生對原住民形成刻板印象。
  2. 教科書只描寫琉球人被殺害,卻未論及牡丹社、高士佛社族人被日軍殺害、家 園被燒毀的創痛。
  3. 教科書中所稱日本「藉口出兵攻打台灣」之「藉口」交代不清。
  4. 牡丹社事件是台灣走向現代化的轉捩點;亦或是原住民文化嚴重消失的開始?

當教育不是「消除歧見」,而是「加深距離」

對原住民的誤解,不只出現在國小到高中教育現場,更有大學「國際大使團」,在舉辦國際交流時,使用野人、原始人來稱呼介紹原住民族建築。

今年二月,實踐大學在接待兩百多名日本高中生時,在校內排灣族石板屋旁立了寫有「野人、原始人」的告示牌。原青陣線代表潘宗儒更表示,實踐之前也發生過類似事件,在接待外賓時,請學生表演原住民歌舞,但是將原住民服裝亂穿一通,穿成四不像,舞蹈也都是跳錯的,應該是他們自己「想像」出來的原住民。

雖然台灣推動多元民族文化多年,但在基礎的教育養成上,原住民文化卻始終被邊緣化,原住民孩子無法認同自己、也讓非原住民孩子失去認識台灣、認識多元族群與文化的機會。也難怪族人疾呼「受教育越多,離族群越遠」

電影《大尾鱸鰻2》在劇情中輕蔑地揶揄達悟族人所引發社會的軒然大波,仍令人印象深刻。今年的小英總統就職典禮上,以「粗獷而草莽的習俗」,形容台灣原住民,都顯示了社會對於原住民仍帶有偏見、自我的想像...

8月1日就是原住民日,蔡英文總統宣布當天將代表政府向原住民族道歉,兌現選前承諾。蔡英文表示,儀式不僅是對原住民,也同時告訴漢人社會,「這是一個國家學習承認過去的錯誤,然後陪伴全體人民一起走向和解未來的開始」。

責任編輯:李作珩
核稿編輯:羊正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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