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仲裁案》太平島根本就不是重點！檢視菲律賓的15項主張與判決對我國的影響

依據常設仲裁法院今年6月29日的新聞稿，仲裁庭將於7月12日早上11點（台灣時間大概下午5點）左右宣判菲律賓與中國間南海仲裁案的結果，這個事件將是繼英國公投脫離歐盟以來最大的國際新聞，判決內容將會影響到中美關係以及南海地區的穩定。

目前台灣新聞報導中，各種說法紛紜。有說判決將會影響到太平島地位，也有說新政府將會依據判決內容修正或放棄我國南海主張等等；筆者認為，要預測仲裁庭判決對我國的影響，還是要先回歸審視菲律賓向仲裁庭提出的主張。

菲律賓的15項主張

從常設仲裁法院的網站可以找到菲律賓所提出的15項仲裁請求：

►（1）中國在南海的海洋性權利，如菲律賓一樣，不能超過《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下稱《公約》）允許的範圍；

►（2）中國主張的對「九段線」範圍內的南海海域的主權權利和管轄權以及「歷史性權利」與《公約》相違背，這些主張在超過《公約》允許的中國海洋權利的地理和實體限制的範圍內不具有法律效力；

★（3）黃岩島不能產生專屬經濟區或者大陸架；

★（4）美濟礁、仁愛礁和渚碧礁為低潮高地，不能產生領海，專屬經濟區或者大陸架，並且為不能夠通過先占或其他方式取得的地形；

►（5）美濟礁和仁愛礁為菲律賓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的一部分；

★（6）南薰礁和西門礁（包括東門礁）為低潮高地，不能產生領海，專屬經濟區或者大陸架，但是它們的低潮線可能可以作為分別測量鴻庥島和景宏島的領海寬度的基線；

★（7）赤瓜礁、華陽礁和永暑礁不能產生專屬經濟區或者大陸架；

►（8）中國非法地干擾了菲律賓享有和行使對其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的生物和非生物資源的主權權利；

►（9）中國非法地未曾阻止其國民和船隻開發菲律賓專屬經濟區內的生物資源；

★（10）通過干擾其在黃岩島的傳統漁業活動，中國非法地阻止了菲律賓漁民尋求生計；

★（11）中國在黃岩島和仁愛礁違反了《公約》下保護和保全海洋環境的義務；

►（12）中國對美濟礁的佔領和建造活動：

(a) 違反了《公約》關於人工島嶼，設施和結構的規定；
(b) 違反了中國在《公約》下保護和保全海洋環境的義務；
(c) 構成違反《公約》規定的試圖據為己有的違法行為；

★（13）中國危險地操作其執法船隻給在黃岩島附近航行的菲律賓船隻造成嚴重碰撞危險的行為違反了其在《公約》下的義務；

►（14）自從 2013 年 1 月仲裁開始，中國非法地加劇並擴大了爭端，包括：

(a) 干擾菲律賓在仁愛礁海域及其附近海域的航行權利；
(b) 阻止菲律賓在仁愛礁駐紮人員的輪換和補充；
(c) 危害菲律賓在仁愛礁駐紮人員的健康和福利；

◉（15）中國應當停止進一步的違法權利主張和活動。

仲裁庭在去年10月29日時針對管轄權的部分做出一次判決，將菲律賓的主張分成三個部分，一部分仲裁庭認為有管轄權，一部分則需要在實體程序中做出是否有管轄權的判斷，另外一部分則是需要菲律賓將主張具體化。

前有「★」部分是仲裁庭認為有管轄權的部分，議題可以分為兩大類：一是中國所佔領的某些島礁在國際海洋法上的地位，也就是究竟這些島礁可不可以有領海或是專屬經濟海域。二是中國與菲律賓過去在爭奪黃岩島時是否有違反國際海洋法的規定。

前有「►」部分是仲裁庭認為要等到實質審理的時候，視菲律賓提出的證據來決定是否有管轄權，如果有，仲裁庭將一起判決。議題可以分為以下幾類：一是中國的九段線主張有沒有符合國際海洋法公約；二是中國在美濟礁以及仁愛礁的作為有沒有干擾菲律賓的海洋權利以及是否有違反國際海洋法公約；最後一個則是美濟礁以及仁愛礁屬於菲律賓的專屬經濟海域以及大陸礁層之中。

前有「◉」部分，仲裁庭希望菲律賓能夠將主張具體一點，究竟中國應該停止哪一些違法的權利主張以及活動。

判決對我國的影響

由於議題過多，筆者僅就我國目前所關心的重點來分析判決可能會有的影響。

• 太平島的未來會如何？

簡單一句話，太平島根本就不是本次爭議的所在，菲律賓15項請求中並沒有請求仲裁庭確認太平島屬於「岩礁」，依據「不告不理」的原則，當事國沒有「告」的事情，仲裁庭也不用「理」，因此仲裁庭不可能對太平島的屬性有任何的決定。

那究竟之前政府在忙什麼呢？筆者之前有分析過，一切的源頭來自於我國外交部10月31日針對仲裁案發表聲明的內容中提到了太平島，後續媒體開始渲染，認為太平島將成為判決的核心議題，即便後來行政院又發布的澄清的新聞稿說明太平島將不會降格成為岩礁，但是已經不足改變一般國人腦中的印象。

此後，馬前總統一連串針對太平島登島的大動作，更讓一般大眾認為太平島就是本次爭議的核心，過去7、8個月中，我國各家新聞媒體只要談到南海議題，總是會提到太平島的爭議，筆者認為，中菲南海仲裁案中雖然有提到了太平島，但是對於我國而言，還有其他更重要的爭議，過去政府只挑軟柿子吃的做法，並沒有辦法確實維護我國固有的海洋主張。

Photo Credit: Goran tek-en CC By SA 3.0

• U型線

我國主張的U型線跟中國主張的九段線並不完全相同，但兩者間確實有深刻的連結。基本上，中國的九段線主張源自於我國U型線的主張，兩岸對於南海主張的起手式都是「自古以來」，如果要在國際海洋法中為「自古以來」找到一個依據的話，應該是所謂的「歷史性權利」。

菲律賓主張中國並沒有自古以來就擁有南海，筆者之前的文章有提到，在去年11月24日的言詞辯論庭中，菲律賓方為了向仲裁法院證明中國對南海海域（九段線內水域）不具有國際法上的歷史性權利，花了很大的篇幅向法庭說明中國各朝代自古以來的海洋政策（如海禁政策等）並未將南海區域納入實質管轄之中，中國歷史上在南海最南之管轄區域應為海南島。

筆者認為，國際海洋法上對於海洋權利（領海、專屬經濟海域或大陸礁層）主張的方式已有非常詳細的規範，U型線或九段線與現行的法規都不符合，而主張歷史性權利又有非常嚴格的要件，無論是中國或是我國的主張都過於籠統，難以符合要件的檢驗，因此仲裁庭很有可能會認為中國對於南海的主張必須符合海洋法公約的規定，大筆在地圖上畫一個U或是「自古以來」都無法支持中國的主張。

至於我國，由於U型線涉及統獨以及兩岸爭議，我國政府最阿Q的做法就是主張我國並非仲裁案的當事方，因此判決結果對我國無效。然而，判決結果非常有可能再度確認「各國對於海洋的主張必須依據國際海洋法」此一原則，即便我國未來仍然主張U型線，其他國家政府也會質疑法律的正當性何在。

另外，鑒於菲律賓在訴訟中其實是藉由攻擊我國U型線的主張，來請求法院對宣告中國九段線的主張不符合國際海洋法，我國過去那段時間都把重點放在太平島上而沒有針對U型線向仲裁庭加以抗議或回應，一但仲裁庭認為九段線不符合國際海洋法，我國的U型線主張也會有同樣的下場。

• 黃岩島

本次仲裁案的起頭源自中國與菲律賓在黃岩島上的爭執，可是，一般民眾可能根本就不知道黃岩島也是我國所主張的領土之一。過去政府在仲裁案的過程中對黃岩島一點表示都沒有，對於我國的領土主張將是一大傷害。

菲律賓主張黃岩島不能主張專屬經濟海域或者大陸礁層，我國政府對此不表意見，一心一意專注在沒那麼相關的太平島上，不知是政府同意菲律賓的見解，還是根本就沒有把黃岩島視為自己領土的一部分，隨便他國如何主張，無論如何，我國的不作為在國際法上也構成了一定的效力。

• 其他島礁

我國外交部對於南海主張一向複製貼上以下的說法，「中華民國政府重申：無論就歷史、地理及國際法而言，南沙群島、西沙群島、中沙群島、東沙群島及其周遭海域係屬中華民國固有領土及海域，中華民國享有國際法上的權利，不容置疑。」

在菲律賓向仲裁庭主張的15項請求中，提到我國固有領土的部分有：黃岩島、美濟礁、仁愛礁、渚碧礁、南薰礁、西門礁、東門礁、鴻庥島、景宏島、赤瓜礁，華陽礁、永暑礁、仁愛礁；沒有提到的為：太平島。

雖然仲裁庭不判斷島礁主權的歸屬，只判斷島礁的屬性（是否可以主張領海或專屬經濟海域），我國對於這些島礁既然主張為我國領土，理應表示自己的意見；然而實際上，這些島礁都不在我國的控制之下，對於島礁上的自然環境難以蒐集相關的資料及數據，在本次仲裁案中，我國也沒有提出任何意見，一旦仲裁庭對於這些島礁的屬性下了判斷，當然也會影響到我國未來的主張。

結語

由於我國的主張與中國幾乎相同，仲裁案的結果將會影響到我國長久以來對於南海的主張。然而，南海爭議並不只是法律爭議而已，實際上還要考慮到兩岸目前冷和、中國與美國間鬥而不破的國際政治現實，筆者判斷，無論仲裁庭做出何種判斷，新政府將會冷淡處理，主張我國非仲裁案的一方，判決結果與我國無涉。

另外，自中國如此強烈的反應看來，仲裁案結果將對中國非常不利，南海周邊國家的主張將會回歸到國際海洋法作為依據（當然，中國跟我國還是會維持既有姿態），未來的角力場所將會是各種國際場域，各國可能會（在美國或其他大國的推動下）聯合發表聲明，要求各國（也就是中國）遵守國際海洋法相關規定。

這場國際政治的大戲即將在數個小時後揭幕，未來的發展值得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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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吳象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