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6425,解放「民主無能者」的轉型正義密碼

896425,解放「民主無能者」的轉型正義密碼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今,天安門地板上的血跡已乾涸,我們仍細數著當時的照片,彷彿當晚的鎮壓仍歷歷在目。六四是所有華人的共同記憶,確實需要一抹正視和反省的眼光;然而,在年復一年緬懷八九學運的同時,我們是否也該思索,在未來的路上我們所要繼續追求的,究竟是誰的民主?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六四事件的鎮壓,是1989年在中國爆發的八九學運的終點,也標記著中國抹滅不去卻仍未被政府正視的歷史記號。當時的學生們崇尚自由,標語寫著「不民主,毋寧死」。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在六四事件25周年的今天,讓我們一起回到1989年,八九學運發生的起點。

曾經,中國也充滿對民主的想像與對自由的渴望,隨著鄧小平的上任後帶來的改革開放風潮,中國人民更開始有了公開針貶時事的勇氣;同時,經濟發展後引起的貧富差距、官員腐敗和政府的過度集權,也逐漸引起社會不滿。

1989年4月15日,隨著被視為開放先驅的中共前總書記胡耀邦逝世,中國學生們開始透過自主集會、遊行等方式,在悼念胡耀邦的同時表達對政府的不滿。到了4月18日,北京天安門廣場已聚集了約6000名學生,表達對政府積怨已久的憤怒,要求政府解決貪腐問題並兼顧社會平等,並且開放新聞自由和言論自由等民主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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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學運引起全中國人民的響應,面對政府的過度集權與腐敗,以及經濟發展後逐漸失衡的社會,全中國各地的青年都選擇上街遊行表達憤怒。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這場由學生發起的抗議運動受到全中國人民的重視,南京、上海、天津等各地方城市都發起了遊行響應;4月21日,更有10萬人再次聚集在天安門廣場,無視中國政府清場的要求。抗議學生積極要求與政府對話,4月22日官方舉辦胡耀邦悼念會時,3名學生跪在人民大會堂前呈上請願書,但中國官方直到最後都拒絕接收學生意見,請願學生無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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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中國明顯比現在更為開放,人民也不畏懼公開表達自由意志,在學運佔領天安門廣場最激動的時刻,學生甚至用黑布罩住廣場上的毛澤東畫像。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面對政府的無視,4月23日北京臨時學生會聯合會號召全中國學生罷課,一直以來的抗議舉動,終於中國政府透過官方報紙「人民日報」在4月26日表達立場,表示「必須旗幟鮮明地反對動亂」。人民日報的舉動引起了4月27日50萬人上街頭抗議,抗爭者隨後也在5月4日舉辦五四紀念遊行。

5月13日,近20萬名學生開始在天安門靜坐絕食,抗議中國政府不肯溝通;5月18日,當時的中國國務院總理李鵬終於邀請學生代表吾爾開希進行對話,但結果以各說各話作結,並未達成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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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戒嚴後,想要進入北京城的軍隊被數十萬名北京市民阻擋,遲遲無法進行肅清。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5月19日,當時的中國總書記趙紫陽來到天安門靜坐現場,聲淚俱下地呼籲學生暫停絕食,學生們也因此態度轉趨和緩,只是5月20日李鵬卻公開在電視上表示將強硬對付動亂,並於當日開始戒嚴。戒嚴令下,鎮守在北京四周的坦克卻被數十萬名北京市民阻擋在城外,人民們高喊著:「我的城市沒有動亂,你們不需要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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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不了政府蠻橫的學生在毛澤東畫像對面立起了民主女神像,象徵對民主的渴望。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戒嚴第3日,政府的強硬引發了中國有史以來最龐大的百萬北京市民大遊行,學生更在當日於天安門廣場毛澤東畫像的正對面,立起了民主女神像;5月28日,來自全球的華人都公開表態支持學生行動、抗議中國政府宣布戒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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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六四鎮壓的隔天,白衣黑褲的王維林孤身阻擋即將進入北京的坦克的照片被拍下,成為後世知名的『坦克人』。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1989年6月3日晚間至6月4日凌晨,中國軍隊趁著夜色將坦克開進北京城,天安門廣場上集會的學生被迫撤離,行動最後造成了數以千計的市民與學生被射殺或遭坦克輾斃。六四事件造成的傷亡人數,至今未有準確數據,僅有6月6日中國國務院發言人袁木暫時粗估的數據:「死亡情況,軍隊和地方加在一起的初步統計數字是近3百人,其中包括部隊的戰士、罪有應得的歹徒和誤傷的群眾,當中23名是北京各個大學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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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母親正擁抱著她在六四鎮壓中死亡的兒子,他曾經是清華大學的學生。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六四事件發生後,中國政府將其定義為「暴亂」,並且禁止人民以任何形式的討論或悼念;同時由於中國官方封鎖相關資料,使得六四事件的許多細節仍無法證實,光是死亡人數的估計數目,便有數百人到數千人等各式版本。國際社會在事件後廣泛譴責中國政府以武力鎮壓平民,而各界要求為六四平反的聲音也不曾間斷。

25周年,八九學運的前世與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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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89年4月18日,學運領袖曾經在人民大會堂前,和數千名學生一同朗誦嚮往民主的訴求;如今這裡已成為平民勿近的管制場所。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八九學運最初在外國媒體眼中是什麼模樣?在六四鎮壓發生前,曾有抗議者曾向紐約時報的記者表示,「我們的生活已得到改善,但我們不只要填飽肚子,也要享有權利。」而整起運動甚至被外媒評價為「最有禮貌的抗議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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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89年5月中旬,絕食行動達到頂峰,醫護人員曾經在這塊廣場上,陪伴著因脫水而昏倒的抗議學生奔向醫院。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時任紐約時報駐北京分社社長的Nicholas D. Kristof回憶,在那個進行鎮壓的恐怖夜晚,最英勇的是在槍林彈雨中衝鋒陷陣,蹬著三輪車用送傷亡學生的人力車夫。他們置生死於度外,留著眼淚載送受傷的同胞,「一位車夫在經過我時刻意放慢了速度,想讓我記錄、讓全世界都知道中國發生的事實。這些中國車夫並不能很準確地出民主的定義,卻甘願為了民主付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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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維林阻擋鎮壓坦克的道路,如今車水馬龍。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當時身處北京飯店陽台上的美聯社攝影師傑夫‧懷登(Jeff Widener),在剛經歷鎮壓的長安街上拍下了歷史性的一瞬間:一名白衣黑褲的青年阻擋在一列即將開進天安門執行清場任務的坦克之前,揮舞著雙臂、甚至爬上坦克試圖與駕駛對話,想阻止坦克前進;這張照片幾乎成了二十世紀最有名的照片,被稱為「坦克人」。

阻擋坦克的青年叫王維林,在這張照片拍攝後,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的下落。懷登表示,王維林並不是當時有名的菁英,他的名字甚至沒有出現在日後人們要求平反的名單之中,他相信王維林只是當時一個小小市民,再也無法忍受他過去幾日所看到的一切,於是選擇挺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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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鎮壓坦克與北京人民間的緊張關係,如今再也看不到。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過去,若在中國境內使用網路搜尋「六四」,只會得到一片空白;而在今年,六四事件25周年的前夕,中國照慣例封鎖網絡,並且拘禁與六四相關的異議人士,要求民間不接觸、不提起六四;就連民眾使用微博,在六四當天搜索「今天」,也只會得到「依據相關法規和政策,『今天』的結果未與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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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25周年的今天,天安門廣場上「世界人民大團結萬歲」的標語依舊,但追求民主的熱血已無法在街頭輕易瞧見。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在六四事件滿25週年的今天,清晨5點的升旗典禮照常舉行,安檢工作依舊嚴格,只是現場的便衣、公安和武警卻比遊客更多。在這個日子,官方對自己的同胞小心謹慎,對外來的旅客更不太歡迎。一名記者想拿起相機記錄,卻立刻被一旁的公安制止,他們說:「歡迎你來看升旗,但要是採訪就不可以了,沒申請是不允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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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追求民主、文明和公正的學生們露宿街頭身體力行;而如今,只剩下被觀光客忽視的標語,還在呼喚著中國的民主。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過去的八九學運,如今的中國學生

而如今的中國學生,他們眼裡的六四事件又是什麼樣子?根據美國公共廣播電台的調查,對北京4所大學100名學生展示知名的六四「坦克人」照片,只有15人了解照片的由來、19名學生猜測是一場閱兵儀式,而大部份人則對該張照片茫然無知;其中,少數知道「坦克人」的北京大學生也以話題敏感為由,迴避談論照片內容,選擇迅速離開。

中國媒體新唐人則訪問了就讀紐約哥倫比亞大學的中國留學生,多數的留學生不知道「坦克人」照片,但卻明白六四是過去的學生運動。部分學生指出,他們理解當年的年輕人為理想奮鬥的熱血,而每一代的年輕人都有責任為國家和社會貢獻,同時追尋理想的方法,也應該與時俱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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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在六四鎮壓中受傷的中國學生,緊握著手中的軍人帽,眼神悲傷。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執著正義的同時,未來的中國將面對的是誰的民主?

25年過去,引起六四事件的那股追求民主的熱血,難道就這樣在中國乾涸了嗎?關鍵評論網特別採訪了兩名不願具名的中國交換生,了解六四在他們心中的印象,以及對民主的想像。兩位學生共同表示,中國的教科書對六四隻字不提,但中國的青年也並非外界所想的那般無知,他們常由家長、老師在私下透露的細節,了解到1989年曾經發生了一場學運,並且用自己的方式,隱諱地在六四當天表示哀悼。

「中國政府否認六四雖然對中國人是一種傷害,但外國媒體的報導,有時只像是要刻意形塑中國的負面形象,會讓我覺得是一種打壓。中國也確實需要做到轉型正義,只是現在還不是時機,中國的體系太過龐大,政府貪腐和社會主義這頂大帽子,都是阻擋中國反省六四的障礙。」

一名來自中國的女大學生表示,「我從小接受正統的中國教育,相信許多中國人和我一樣是『民主無能者』,許多遭受國際批評的中國現況我們其實也並不滿意,只是在進步的道路上,中國還需要突破很多障礙。但即使是要突破中國的窘境,難道只有走向和西方一模一樣的民主才是正確的嗎?我不知道,這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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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奮力追求民主的青年們想衝破公安的防線;如今的中國學生,能延續過去、衝破考驗嗎?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另一名來自重慶大學的交換生則表示,「包含六四事件的整個八九學運潮,因為是中國政府與青年學生訴求間的直接對抗,事件造成後的責任分配明確,使得六四成為一個敏感的話題。而六四當時的許多領導人至今仍健在並發揮著政治影響力,使得六四的反思面臨巨大的困難,但是外媒將中國學生形容得完全無知,也過於偏頗。」

「我支持政府反思六四,只是中國人民缺乏民主訓練、官方缺少民主思維,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善。我對中國的未來感到樂觀,只是要改變的是13億個中國人,由千千萬萬個利益組成的中國,而不是如當機一般、簡單按個重新啟動就能解決的問題。我們所追求的是未來的中國,而『改變中國,也將由我做起』。」

如今,天安門地板上的血跡已乾涸,我們仍細數著當時的照片,彷彿當晚的鎮壓仍歷歷在目。六四是所有華人的共同記憶,確實需要一抹正視和反省的眼光;然而,在年復一年緬懷八九學運的同時,我們是否也該思索,在未來的路上我們所要繼續追求的,究竟是誰的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