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前首相白高敦：後脫歐時期的八個不確定性，如何再造英國？

文：Gordon Brown（英國前首相、前財政大臣，現為聯合國全球教育特使、全球教育機會融資國際委員會主席）

今天，英國將有一位新首相——但英國脫離歐盟後的未來仍然充滿不確定性。事實上，選民脫歐決定的執行可能曠日持久。

第一個不確定性是脫歐談判的開始日期。這一過程應該在觸發《里斯本條約》第50條後兩年內結束；但即將上任的首相梅伊（Theresa May）已經表示，她不想在今年年底前開始談判。

第二個不確定性是談判是否能同時解決英國退歐條件以及未來與歐洲單一市場的貿易安排。英國將宣稱，根據第50條，談判各方應該「考慮未來關係的框架」，但歐盟貿易談判員堅持未來安排只有在英國脫歐之後才能討論。

第三個不確定性是英國的談判目標。它將追求充分進入單一市場（挪威模式），還是部分進入（瑞士模式）？或者，它會追求加拿大的低關稅方案，還是以所有世界貿易組織（WTO）成員國一樣的條件與歐洲進行貿易？

第四個不確定性來自選民對移民問題，以及在多大程度上新歐盟貿易安排必須以限制工人自由移動為條件的擔憂。新首相已經表示，在沒有移民管理協議的條件下，她不會接受參與單一市場。

理論上，挪威模式－加入歐洲經濟區（EEA）－可以加以擴展，以包括一個限制定居許可的列支敦斯登式的協議，或包括允許在移民流入量增長過快的情況下限制其數量的歐洲經濟區保護條款。但是，由於擔心其他國家也要求類似的條件，歐盟很難同意這一變化。

第五個不確定性是歐盟自身的談判立場，首先是由誰來領導談判，是歐盟執委會（European Commission）還是歐盟理事會（Council of the European Union）。德國總理梅克爾（Angela Merkel）已經明確表示，她不會授予歐盟執委會全權代表德國談判的權力。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問題：歐洲是否會在明年春天法國總統選舉和秋天德國大選之前就其最終談判立場形成一致。

第六個不確定性是談判將在怎樣的經濟環境下展開。由於公司紛紛擱置投資計劃，英國眼看著將要滑向衰退。因此，英國政府加快行動的商業壓力將會增加，因為更長時間的等待意味著信心進一步銷蝕，反過來削弱英國的討價還價處境。

第七個不確定性是英國本身是否能夠生存下去。諾斯勳爵（Lord North）因為失去了與美國的不列顛聯盟而被寫入歷史。兩個世紀後，生性外向的首相卡梅倫可能失去兩個聯盟而被歷史銘記 ——與歐洲的聯盟以及英格蘭和蘇格蘭的聯盟。保守黨固然希望蘇格蘭留在失去了歐洲的英國，但蘇格蘭民族主義者希望蘇格蘭拋棄英國加入歐洲。而在新芬黨的領導下，北愛爾蘭共和國正在要求進行與愛爾蘭重新統一的投票，英國的生存現在已經進入了日程。

有一個辦法減少不確定性和風險：政府應該迅速宣布它將在挪威模式（加入歐洲經濟區）的基礎上與歐盟進行談判。並且還應該明確表示歡迎在英歐盟國家居民繼續留英。

這一方法將讓英國獲得企業所想要的東西——進入單一市場。儘管英國將繼續需要承擔歐盟預算，但它可以重新贏得農業和漁業政策責任，並談判自己的貿易協定（比如與中國和印度的貿易協定）。加入歐洲經濟區還將提供額外的優勢——讓蘇格蘭獲得它想要的與27個歐盟成員​​國的平等貿易地位。

解決棘手的移民問題也很關鍵。任何真正的解決方案都必須包括成立一個基金幫助衛生設施、學校和其他公共服務因為超過平均水平的人口增長而承受壓力的社會。更嚴格地執行最低工資和其他保護工人的立法也很必要，這樣可以讓減輕他們對移民必然帶來惡性競爭的擔憂。而歐洲經濟區談判應該以英國成員資格必須包括移民協議以及在壓力增加的情況下使用保護條款的權利為基礎。

但是，第八個也是更加嚴重的不確定性事關英國的未來全球角色。特別是，英國如何應對全球經濟中心轉向亞洲這一不可逆轉的變化趨勢，以及正在掀起產業和就業崗位革命、從而增加選民關於就業前景和未來生計擔憂的科技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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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投結果表明支持脫歐的情緒集中在昔日英國工業革命中心，但如今因為亞洲的競爭而遍地凋敝的工廠和車間的城鎮。這些地區與政治和商業菁英支持「留歐」的呼聲對著幹，反而要求獲得保護免受滄海變桑田的全球格局影響。「脫歐」陣營的口號－中心思想是重新獲得控制權－與撕裂整個西方的舊政治忠誠的民粹主義和保護主義運動一致。

結果暴露出一個分裂的工黨：領導層將反全球化示威置於贏得權力之上，而議會集團知道它必須解釋如何管理全球化以符合公眾利益。

但執政的保守黨也在如何應對全球化方面出現了分裂。一些人相信應該全球放任自由；另一些人認為英國應該免於與外國發生糾紛；還有一些人和工黨一樣，想成為歐盟的一部分，認為這不是問題，而是管理全球化方案的一部分。但是，由於存在這些分歧，沒有一位領導權的角逐者提出任何以有意義的方法解決有落後感的人的怨恨。

因此，公投後的英國需要更加一場關於如何應對全球變化的挑戰，以及如何與國際社會合作應對這些挑戰的更加全面的爭論。一個管理全球化的可行計劃必須承認，每個國家都要平衡它想要的自主權和它需要的合作。這包括G20國家貨幣和財政政策協作、重新致力於擴張世界貿易、解決不平等性並促進社會流動性的新的國家日程，以及高度聚焦於科學、科技、創新等未來成長的重要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