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一只口琴,毫無預警的反覆吹著重複的旋律,直到天色暗下

他拿出一只口琴,毫無預警的反覆吹著重複的旋律,直到天色暗下
Photo Credit: Garuna bor-bor CC BY 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過了幾天,音樂課後,我哼給音樂老師聽,她告訴我說是著名的古典舞曲《Bolero》,「特點是節奏從頭到尾一模一樣,拍子速度不變。」老師講完曲子的特性後,我告訴她,會吹這節奏的是同屆轉學生。她笑說:「他真的很厲害,吹口琴的方式,完全模仿一個叫Larry Adler的演奏家。」

作者:陳輝龍

先說一下往事。

當時,應該是小學快畢業,卻還沒畢業的時候。我記得還留著有長度的頭髮,因此可以確認還在小學時代。(因為,從前我的初中時代,是要把頭髮理到接近光頭的那種程度,媽媽還到處打聽,看有沒有不須剪光頭的中學校,結論是:當然沒有。)

當時,家在K城鬧區偏西一條不到十戶人家的安靜巷子裡。巷子到底便是流向K城港口的寬廣運河。

我經常在河邊散步,閑晃。大多數都只有我一個人,更小的時候,本來還有我們家的老杜賓狗「一塊」,但剛進小學沒多久的時候,被可能要在這條靜巷偷東西的竊賊下毒,送到獸醫院不久便過世了。

這件事,曾讓童年備感寂寞。

小學的空檔,在河邊無所事事的徘迴流連,成為一種固定的習慣。即使,現在對K城老家的舊事多半已經遺忘。但,河邊的碎石子路,河心浮沉的大杉木,偶而發出異樣鹽味的空氣,幾乎可以倒背如流的想起每個風景的片段以及細節,甚至氣味。

不知道為什麼?幾乎不太有人來河邊。當然,這條巷子,只有我一個小孩。不過,怎麼都想不透,竟然連大人也不太來這裡,除了偶遇的幾個偷倒垃圾的陌生面孔。

Photo Credit:  Garuna bor-bor  CC BY SA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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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有一天的假日午後,出現了一男一女的小朋友。

小孩就是小孩,很快的熟絡起來。哥哥自我介紹,剛從N市搬到靜巷的對面巷子,說小女生是妹妹,並告訴我她的班級,我同屆隔壁班的轉學生,妹妹則是剛進我們小學的新生。

之後,沒有任何寒暄,我繼續看著水面的杉木吃水線的距離。

妹妹則在一旁俐落的削起了柿子,才小學新生的她,像削鉛筆似的讓橘色的柿皮一圈都沒斷的墜落在河岸的碎石子路上。

她準確的切了「Y」字母般的三等份,三個孩子就在滿足的享用著脆甜度十足的果肉咀嚼快感後,建立了友誼。

削柿子的功夫,只是這天午後讓我驚奇的開始……。

接著,哥哥從卡其褲後口袋,拿出一只口琴。毫無預警的反覆吹著重複的旋律,直到天色暗下,我們一起離開河岸。

那段口琴曲,因為只有兩三段旋律在打轉,因此,很容易便記得。

過了幾天,音樂課後,我哼給音樂老師聽,她告訴我說是著名的古典舞曲《Bolero》,「特點是節奏從頭到尾一模一樣,拍子速度不變。」老師講完曲子的特性後,我告訴她,會吹這節奏的是同屆轉學生。她笑說:「他真的很厲害,吹口琴的方式,完全模仿一個叫Larry Adler的演奏家。」

童年過去了。

剛上高中沒多久,有天在離靜巷有點距離的公車站等放年假前的最末班公車,一旁有位滿臉青春痘的高壯男拍了我的肩膀,說了類似好久不見的問候語,我看到他左胸口袋塞了口琴。

我們一起上了公車,下車前,他說:「明天放假,去看電影吧。」他比我早一站下車。

我到電影院時,才知道影片叫《戰火浮生錄》(Les uns et les autres)(這些人.那些人)」。他遞給我電影票,然後,國中生的妹妹遞給我一顆削了五分之一的脆柿子。哥哥說削成這樣,方便用手拿著吃。然後補充說:「這是妹妹最愛的柿子,叫做『次郎』。她有先天的發音障礙,沒辦法發聲,現在學了手語,剛剛她意思是說,很高興我們又碰面了。」拿出一只口琴。毫無預警的反覆吹著重複的旋律,直到天色暗下

影片最後一幕,舞者在巴黎鐵塔前跳舞,所有的觀眾居然不約而同的都站起來激烈鼓掌,暗中的淡光裡,我看到妹妹的手勢。

哥哥在我耳邊說:「妹妹要我跟你說,這是安塞美指揮的波麗露(bolero)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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