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評】周育正個展:以對藝術史的關照,將不可呈現之事物視覺化

【展評】周育正個展:以對藝術史的關照,將不可呈現之事物視覺化
馬凌畫廊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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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周育正的實踐,我們看見藝術家如何透過藝術史方法在現今的藝術表達之中,重新檢視造型藝術最基本的美學問題——材質性在今日還如何可能。

文:王咏琳(藝術評論、展覽策劃工作者,目前身兼空場藝術聚落總監,長期關注影像語言、台灣媒體藝術、聲音發展,藝術與科學、科技研究。)

曾經以《東亞照明》【1】與《工作史-盧皆得》【2】分別獲得台灣台新藝術大獎與台北美術獎的周育正,在《電鍍金,保持冷靜,鍍鋁鋅版,祈禱,漸層,灰燼,抗議,不均,不滿,資本,香爐,佼存,激動,擊,日光。二 》中,藝術家找到另一種方式去談論「資源」(resources)。

在上述提及的兩個展覽中,《東亞照明》雖非藝術家在思考資源上的第一次嘗試,然而藝術家藉著美術館打亮藝術品的(那不可或缺的)光源,引導觀眾去思考在整個藝術展呈的背後那看不見的行政勞動與資源的贊助與分配。在《工作史-盧皆得》一作中,藉著呈現盧皆得這樣一個臨時工去呈現台灣經濟的起飛與殞落、技術的流失、尋常勞動者的生命流轉,以及那蘊含對於父執輩辛勞的謝意。

周育正擅於將不可呈現之事物視覺化,資源的流向、互相關係、以及引發之效應呈現在一個完整的敘事中,從一個掛滿贊助燈管的空展場、一個在展場走動的臨時工,以及其所著之毛衣上的方塊圖樣,到這次於馬凌畫廊所製作的個展,觀眾看見的是一整室平掛於白色牆面上的裝置:金色電鍍的鐵皮部件、上了烤漆的螢光燈管、漸層繪畫,以及如畫室中用來做靜物習作的幾何與圓形物件、隨著時間會腐壞的水果等。

周育正

透過這些物件的拼貼,周育正回過頭來處理的是藝術很基本的問題——造型/材質(materials)。藝術家透過思考平面繪畫的設計性與擺設功能,去展示一個現實中並不會看到的視覺元素,他依照清晨時的光線色感去製作漸層繪畫,同時也透過其於柏林製作的鍍金波浪板,以及素描練習時會出現在畫中的各型態物件去解構「平面」元素。即便是這些隨處可見的基礎物件,甚至是一再地被整個藝術史脈絡中被印象派畫家、立體派藝術家所處理過的光與型態解構的問題。周育正試圖去回顧並且重新去思考這個時代之中,造型藝術如何去發展不同的問題與可被審視與被理解的美學。

如同藝術家依舊從現代藝術找尋那些未曾被感性與知識窮盡的問題,試圖用這個時代的思考再行探索。然而,從觀念藝術之後,平面繪畫中那些曾經被視為極端「美學功能」的物質是一度被放棄的,例如:光、幾何結構。在觀念藝術之後,物件的作用是用來被指涉物件本身之外的「所有」意義。在這個前提下,詹明信(Fedrick Jameson)在討論觀念藝術與美學回歸的論述中也提供我們思考的軌跡,他指出六零年代現代主義的消亡直接宣稱了藝術的自主權是讓「媒材的特殊性與實驗」再度復興了美學的意義;而觀念藝術與其所帶來的「後現代主義美學」的發展,某方面替傳統媒材的消逝背了書,也支持了往後混種的藝術形式。

周育正
馬凌畫廊提供

東尼・羅斯(Toni Ross)的文章〈後媒材時代的藝術:傑夫.沃的美學與觀念主義〉(Art in the "Post-Medium" Era: 'Aesthetics and Conceptualism in the Art' of Jeff Wall)中,同樣引用詹明信的論點,並且進一步去闡述為何康德主義式的美學(Kantian-derived aesthetic theory)被後現代主義反美學的論述拒絕。她談到,視覺藝術在觀念上的重要輪替中,隨之而來的是對於康德美學的取代,他認為這個現象多半歸因於面對作品時既定的感官直覺與藝術市場機制的興趣,而反抗康德的美學觀念成為了從和直覺有關,以及社會對於藝術約定俗成的想像的逃逸方法。

同時,康德式的崇高美學中那種與「超越再現形式的神奇相遇」 所引起的知覺與感官上的無以名狀的狀態,同樣地也成為後現代主義美學要拒斥的部份。後現代主義者如何透過「呈現不可呈現的事物」(present the unpresentable)去試圖與現代主義的崇高分裂。而觀念藝術實踐者同樣也發現,去呈現抽象的觀念、去引發觀眾的想像是最有效的,因為最重要的是——他們認為觀念是「超越時空」的。【3】

周育正運用物件在解構繪畫之結構與元素的同時,又選擇如何去呈現「不可呈現的事物」?同樣地我們回過頭再談到「資源」,而這也是藝術家一直以來念念在心的事物核心。周育正擅長透過提煉個人經驗去思考個體面對資源的各種面向,在這個意義下,鍍金部品、鐵皮屋頂、香爐、霓虹燈管都是藝術家在台灣的住處外普通不過的日常物件與某種折衷的生活狀態。假鍍的「金」色,焚燒紙錢交換心願成真,採用替換性高的材質去裝潢建築與家居空間,同時亦對應著社會集體面臨高房價低薪資的時代現象。

周育正
馬凌畫廊提供

儘管,《電鍍金,保持冷靜,鍍鋁鋅版,祈禱,漸層,灰燼,抗議,不均,不滿,資本,香爐,佼存,激動,擊,日光。二 》在展覽名稱上已經提示了藝術家作為一個個體如何去思考外在環境上的變動。如同前述,觀念藝術之後,其反美學姿態在美學的領域是大獲全勝的,藝術家要如何運用「觀念藝術對待物件的方法」去思考那些對於繪畫至關重要的物件與立體結構,甚至是光的拆解,再賦予這些掛在牆面上的裝置有著如畫的美感功能,同時,這些在展覽中被藝術家挪用的所有物件本身都依舊是具有延伸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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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章內容由「展昭國際」提供,經關鍵評論網媒體集團廣編企劃編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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